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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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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離婚證與房產證

眉頭輕蹙, 低頭看著那雙漂亮的寶石般的眼睛,越羲手指不知什麽時候輕輕撫上樓藏月的眉眼。

動作溫柔,如同寶石商人在擦拭自己藏品中最昂貴的那個一般。

可是那張嫣紅的唇中, 吐露出來的話卻如臘月寒冬。

“為什麽要給你名分?”

指腹順著她的眉骨劃過鼻梁,越羲笑嫣如花,“喜歡我是你的事情,並不是我的強迫或是要求。”

聞言, 攬在她腰肢上的手臂驟然一緊。

樓藏月緊緊貼上前,眉眼壓著,一瞬不瞬盯著越羲。

那目光視線, 好像恨不得將面前這個漂亮又聖潔、卻將自己玩弄的壞女人咬開, 蝕骨飲血。

牙根發癢,喉頭只覺得幹澀無比。

口腔裏殘餘的那點馨香,對樓藏月來說不過是飲鴆止渴。

看出她眼底故意使壞的情緒, 樓藏月盯了好久, 驀地松開下壓的眉眼,眼尾耷拉著, 看起來委屈可憐。

“可是,我們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已經做過了不是嗎?”

腦袋湊到她胸前,輕輕將耳朵貼在心口, “我們已經是合法妻妻了,越越應該給我一個名分的。”

瞧她這幅模樣,越羲心中的波瀾漸漸平緩。

手指撚著她的耳朵, 輕輕摩挲,耳廓上那些密密麻麻耳釘飾品劃過她的指腹。

聽說, 人只有再極度的壓力下, 才會折騰自己的皮膚和頭發。

樓家雖然是母系繼承, 可從小到大,身為小輩中的領頭羊,樓藏月一直被嚴苛要求著。

染頭發都沒做過,竟在耳朵上,打了這麽多數都數不過來的耳洞。

越羲並不好奇她的壓力源於哪裏,更不好奇是什麽。

她只是有些意外。

直到今天,她竟然才知道從小一起長大的樓藏月,耳朵上竟然有這麽多、這麽多的耳洞。

除此之外,樓藏月還有什麽事情是自己不知道呢?

或者說,是越羲並不想去知道,故意忽略的……

目光叫人看不清她此刻真實情緒。

剛剛得知樓藏月喜歡自己多年,說不意外與興奮是假的。

可那些興奮與意外,都不足以彌補越羲這些年受到的傷害,不是嗎?

不論那些人做出的那些行為是否出於樓藏月的授意,不論她出發點是好是壞,可越羲的確實打實經歷了那些糟糕的事情。

得知樓藏月喜歡自己,對越羲來說,也只是解開了一些她這些年對自己時好時壞的態度。

樓藏月在手下乖順得不行,看起來惹人喜愛極了。

越羲心中動容。

可這份動容,到底來自對樓藏月本人的喜愛;還是來自,樓藏月在自己面前低頭、臣服帶來的快感,

越羲分不清。

從前喜歡那些人,她對她們喜愛的特質和特點,張口就能說清楚。

可對樓藏月,越羲竟變成了一個寡言的人。

心中悸動她感受得到,卻說不出,引起這份悸動的原因,除了樓藏月面對自己卑微求愛外,其它原因。

“可是……我好像不喜歡你。”摩挲著她的耳廓,越羲聲音溫柔又輕輕,像是怕驚擾了樓藏月的美夢一般。

但她一開口,樓藏月的夢就已經碎了。

藍寶石般的眼睛眼底情緒翻湧著,如幽深海底,狂風卷著暴雨,烏雲遮蔽天際。

越越為什麽不喜歡自己呢?

越越喜歡誰?

誰?

她們都沒有自己愛越越,越越為什麽看不到自己?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

眼皮輕輕掀起,死死盯著已經移開目光的心上人。

視線逐漸癲狂,像欲噴發的海底火山。

可臨門一腳,樓藏月又生生忍下。

狀似模樣乖順靠在她懷裏,樓藏月沈著臉:是不是因為另一個自己,才讓越越討厭自己了?

唇瓣被死死咬著,直到溢出鮮血。

嘗到鐵銹的血腥味,樓藏月才恍然回神。

將心底那些令人驚駭的想法悉數整理收好,將唇瓣上的鮮血舔舐幹凈。

樓藏月揚起頭,模樣乖巧:“那我怎麽做,越越會喜歡我?”

“把我擁有的一切都給越越,越越會開心嗎?會喜歡我嗎?”

樓藏月真的很會蠱惑人心。

被她盯著,她的眼睛就像會說話般,一動不動看著越羲。

沒人能抗拒的了如此專註的目光。

越羲也差一些繳械投降。

伸手捂住那雙眼睛,越羲輕輕吐口氣。

如果她再貪婪一點,說不定就會迫不及待地滿口答應下來。

這可是樓家唯一繼承人,她所擁有的全部,是普通人十輩子都賺不來的財富。

說不心動,完全是在自欺欺人。

可越羲深刻知道,樓藏月這人從不會做賠本買賣。

如果自己剛剛一口答應下來,之後就要被她牽著鼻子走。

那和之前,不是沒什麽區別了。

越羲眉頭輕蹙著,語氣也更加堅定:“你給我什麽,我都不喜歡。”

錢也好,權也罷。

都和越羲所求的相差甚遠。

就連她們尚且存續的荒唐婚姻也是。

知道樓藏月喜歡自己,越羲開心又暢快,可這股情緒過後,便是無盡擔憂。

如果樓藏月是實打實討厭她,那這場在一場荒唐中開始婚姻就可以平靜結束;

可現在……

輕輕揪拉著故意在胸口亂蹭的某人的耳朵,越羲聲音也不再溫柔:“我要跟你離婚。”

她語氣十分堅定,是樓藏月如何裝癡賣乖都再躲不過去的結局。

聞言,樓藏月停下動作。

半晌,才緩緩從她懷裏直起身子。

“是我對你不好嗎?”

樓藏月不故意裝乖順時,那副清冷淩厲的模樣十分蠱人。

“有人比我對你更好嗎?”

她聲音不疾不徐,靜靜陳述事實:“我應該是你那些歪瓜裂棗的追求者裏,不論從樣貌、財力還是其它方面,都是最好的了。”

這點越羲並不否認,但她也不太認同:“她們也有自己的閃光點,只是你看不到。”

聞言,樓藏月差些繃不住臉上的笑容,發狂的差些把一口貝齒咬碎。

“是嗎。”她努力微笑,“越越總是對她們有濾鏡,而我只看得到越越。”

並不算多麽高明的表忠心的行為。

但越羲卻分辨不出來。

她不置可否挑眉,不大相信,也沒反問戳破。

就像她說的,

樓藏月喜不喜歡她,是樓藏月的事情;那她能不能看得到她們身上那些閃光點,是她的事情。

有些事情,本就是喜惡同因。

越羲並沒有強迫全世界和自己喜歡、討厭同一件事、同一個特點的霸道行為。

但畢竟是自己的追求者,

或許該算做追求者嗎?

越羲不敢確信。

長久以來,每段無疾而終的感情,都是她做主動出擊那個,從沒有那個人,像樓藏月這樣……有些變tai的做這些事情。

初次的體驗,無疑是新奇的。

並且剛剛好撞到她內心那個渴求點上。

雖然剛開始有些驚恐,但現在,後知後覺竟然感覺整顆心臟像是被什麽充盈滿了一樣。

越羲分辨不出來,充滿心臟的是什麽。可那種感覺,使她有些飄飄然。

如墜雲端般舒適。

是她從來不曾體驗過的。

不由得,連帶著她對樓藏月的態度都軟化了許多。

白皙修長的手輕輕拍拍樓藏月的臉頰,語氣雖然有些冷漠,動作卻輕得像在調/情。

“起來,我要回房間了。”

好不容易才獲得正大光明與越羲抱在一起的機會,可謂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樓藏月當然不舍得放手。

一邊是貪念,一邊是越羲的要求。

越羲瞧她喜怒全放在臉上,皺巴著眉頭糾結難受好一會兒,如同演了場獨角戲默劇似的。

她覺得有趣,便也沒開口催她。只是垂著眸,靜靜瞧著。

瞧著樓藏月內心與動作都掙紮著,不甘心地松開了環在腰肢上的手臂。

不需要太用力,越羲稍微一動就從樓藏月懷裏起身,站在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次,越羲好似是一個絕對的上位者。

在靜謐的別墅裏,此刻她們之間的家庭、財富、地位全被無聲抹去。

餘下的,

只有暗戀者與被暗戀者。

沒人比自己更知道自己是什麽樣子。

想了想自己想要的,越羲緩緩開口:“別喜歡我了樓藏月,不會有好結果的。”

她們如同磁鐵正負極,想要的、追求的皆不同。可又是兩個爭強好勝的性子……

越羲不覺得,兩根茅在一起可以獲得什麽好結果。

最後,只會遍體鱗傷不是麽。

曾經她們在友情裏就如此,越羲不認為,轉變身份,兩人成為情人、伴侶,會獲得比朋友時更好的結局。

想著,越羲說:“明天周二,去把離婚證辦了吧。”

或許化作兩條平行且絕不會相交的線,對她們來說是最好的事情。

沒去看樓藏月的表情,她拍拍樓藏月的肩膀轉身上樓。

骨折的腳踝已經好了許多,越羲現在已經開始學著慢慢用拐杖輔助行走了。

過不久就要開學,到時再坐輪椅,第一是不方便,第二就是她租的那套公寓樓,門口只有樓梯沒有無障礙滑坡,很不方便。

這些天越羲一個人待在別墅裏,也不全是天天泡在儲物室裏翻看樓藏月的那些東西,偶爾她也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之類的。

一些不方便裝箱的,她也叫跑腿來搬走好幾次了。

她一直就沒打算長久的住在這裏,發現樓藏月的秘密,算是離開前的意外驚喜。

臥室門將要關上前,門框突然出現一只白皙的手。

差一點,越羲就要壓到她了。

下意識松開門把,越羲心有餘悸擰著眉頭看向她:“你瘋了!”

“是。”樓藏月利落點頭。

“因為越越不論如何都要跟我離婚,我想不通。”

越羲皺眉看著她。

這有什麽想不通的?

放在以往,越羲肯定又要說不了兩句話就忍不住譏諷她。可這次,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得知她喜歡自己的原因,越羲罕見的極有耐心。

場面看起來,一直被說不夠成熟的越羲,倒是比常年被誇成熟穩重的越羲成熟得多。

“我們不合適。”

越羲耐心解釋,“不說性格之類,樓家繼承人應該找一個在你事業上有幫助的伴侶,而不是一個整天只想平淡安穩過一生的人。”

“並且,這個人的母親,還借著她的名頭和樓家現在掌權人的友情,已經從樓家撈了太多好處了。”

“其次就是……”

不和樓藏月言譏唇諷、在一些小事上爭高低時,越羲其實是很穩重成熟,十分有魅力的。

她那張嫣紅的唇瓣張張合合,樓藏月全然聽不到她在嘰裏咕嚕說些什麽。

滿心滿眼,只覺得:

她好漂亮。

好有魅力。

想親……

可以親嗎?

樓藏月不知道答案,她決定自己去找答案。

上下翕動的唇瓣被突然噙住,貝齒被靈巧的舌撬開。

越羲來不及閃躲、反應,楞楞站在原地,任由樓藏月在口腔裏霸道掃蕩。

舌尖被勾起那一瞬間,越羲回過神。

猛地推開她,越羲捂著唇瓣,雙眼瀲灩卻含著幾分慍怒瞪著樓藏月這個登徒子。

竊香的登徒子來不及反應,被推個踉蹌,靠著走廊墻壁才沒直接摔個屁蹲兒。

她嘴角噙著笑,目光灼灼盯著越羲。

“越越,你並不抗拒我的親吻不是嗎。”

不抗拒,不就是喜歡嗎?

她堪比強盜的邏輯越羲並不清楚,如果清楚,一定會氣得舌頭打結也要揮舞拐杖把她敲得滿頭包!

但僅這句話,也足以把越羲氣夠嗆。

“那是我沒反應過來!”越羲惱怒地用手背狠狠擦拭唇瓣,瞪樓藏月一眼,“這樣不聲不響突然襲擊,換誰都沒辦法第一時間閃躲!”

樓藏月認真反駁:“我就可以。”

聞言越羲對上她格外認真的眼睛,半晌,嗤了一聲:“那你很厲害。”

說罷,就要把門關上。

這次,再沒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把上門框,越羲順利將門關上。

只是她不知道,鎖舌落鎖那一刻,剛剛還十分游刃有餘占便宜的人,臉上表情突然巨變,有些狼狽痛苦的順著墻壁滑落,在走廊上蜷縮起身子。

手忍不住捂著腦袋,嘴巴大口大口喘息。

臉上的表情與兩眼的眼神變幻莫測,如同她體內有兩個人,正激烈纏鬥,在爭奪這具身體的使用權。

一片如烈火墳場的場景中,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對立而站。

她們身後是一片漆黑,沒有一絲光亮。而腳下,卻有河流流動的聲音,卻很微弱,叫人聽不清楚。

好久,其中一個人開口:“你想做什麽。”

另一個站在更加漆黑一方的人聞言笑了:“我想做的,不也是你想做的嗎?”

說著,她腳步輕快朝看起來光風霽月的樓藏月走去,漫不經心地圍著她繞了一圈。

“這次,你誕生的速度比快多了。”

“明明上次還要一周呢。”她輕嘖,“是不是再來幾次,我就要真的被你徹底殺死了?”

看似光風霽月的樓藏月沒回答她,只是擰著眉,警惕著她的動作。

她如此防備自己的動作,莫名其妙戳中樓藏月的笑點。

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樓藏月湊過去,漂亮的眼睛瞇起,纖長睫毛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緒。

“我既然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一把匕首,狠狠從背後捅進她的心臟。

樓藏月握著匕首把手,甚至能感覺到她心臟跳動的節律。

這個節律,她已經感受成千上萬次了。

慢慢將匕首抽出,鮮血如註,噴濺樓藏月一身。

她如同一只地獄爬上來的惡鬼,站在那裏,冷眼看著自己脫力、踉蹌摔倒,然後墜到腳下一片黑暗中。

“明明知道上一次怎麽死掉的,怎麽這次還學不聰明呢?”

這裏沒有一絲光,照不亮她腳下,更照不亮她。

潺潺流水大了一瞬間,樓藏月閉上眼睛,將手中的匕首一同丟了下去。

再睜開眼,已經是翌日清晨。

越羲起床開門的聲音吵醒了她。

一拉開門,就瞧見樓藏月從地板上坐起,這種沖擊不亞於昨天看到那些自己從未寫過的交換日記。

越羲心臟驟停一瞬,而後激烈狂跳起來。

“你……你在走廊裏睡了一晚?”越羲不可置信,明明已經親眼看著樓藏月從地板上坐起,還是忍不住詢問:“為什麽不會房間?”

剛剛睡醒,樓藏月反應慢半拍,仰著頭坐在地板上楞楞盯著越羲看了片刻,才回神站起。

她揉揉眼睛,捂著嘴巴打了個十足困倦的哈欠,惹得越羲也忍不住跟著打了一個。

兩人淚眼汪汪對視,看起來分外滑稽。

“早。”樓藏月先回神,她笑吟吟地看著越羲,“證件準備好了嗎?”

昨晚還不同意,今天怎麽就主動問了?

越羲沒反應過來,聽她問話,下意識點頭。見她轉身回房間,也下意識跟了上去。

直到門前,樓藏月手握著把手扭頭無奈提醒她:“我要去洗漱洗澡,你也要跟進來嗎?”

她無奈又含笑的聲音像跟羽毛,輕輕臊在越羲的耳朵。

一下子,越羲回過神。

發現自己站在樓藏月臥室門前,臉蛋騰一下紅透。

不等樓藏月繼續說什麽,連忙轉身扭頭小跑下樓。

坐在沙發,心臟在胸腔裏砰砰狂跳。

發涼的指尖貼上滾燙的臉頰,截然相反的溫度差使越羲一激靈,連腦袋裏的疑惑也忘得七七八八。

阿姨已經將早飯做好離開,越羲端了份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啃咬,視線時不時瞥向樓梯口。

許久,洗漱打扮好的樓藏月施施然下樓。

已經八點多,民政局已經上班了。

看了一眼捧著奶黃包乖巧啃吃的越羲,樓藏月眉眼彎彎一笑:“吃好了嗎?”

越羲下意識點頭,將嘴巴裏的奶黃包咽下去後才恍然想起樓藏月還沒吃飯。

“你不吃點嗎?”她問。

樓藏月笑著搖頭:“先去把離婚證換了吧。”

越羲端著豆漿,楞楞看著她。

不知道怎麽一個晚上,樓藏月態度轉化這麽明顯。

難不成,這棟別墅走廊住著什麽更改人意願的小精靈?

昨天晚上還不情願的人,今天一睜眼,反倒是變成了那個迫不及待的。

三下五除二將手中的包子吃完,越羲隨手扯了張紙巾擦拭一圈,兩腮鼓鼓:“肘吧!”

她擦拭的動作過於隨意,嘴角溢出的奶黃餡兒都沒能擦掉。

偏偏嘴巴還在鼓動,兩腮跟著鼓鼓的上下搖擺。

一雙眼睛漂亮的像是能說話,專註的看向樓藏月。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樓藏月突然皺眉轉過身去,“嘴角,沒擦幹凈。”說罷也不管越羲杵著拐杖是否方便,大步流星的朝門外走去。

越羲對她的行為摸不著頭腦,先舔了舔嘴角,後再扯了張紙巾仔仔細細擦了一邊。

盯著樓藏月漸行漸遠的身影,越羲輕輕蹙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剛剛樓藏月提醒她時的聲音,好像有些奇怪。

歪頭思考,越羲也沒能想明白什麽。

她杵著拐杖走到車子旁邊,樓藏月已經將空調開了還一會兒。

上車前越羲還專門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平靜無波,好像沒什麽異常。

自己想多了?

越羲不解,將拐杖先放到後排,然後再笨拙地爬上後排座椅。

這種,兩人出行卻坐後座、將別人當司機的行為是不太合適的,可是樓藏月只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並沒有提醒。

越羲則是沒想那麽多。

好容易才坐穩系上安全帶,聽到卡扣傳來卡帕一聲,樓藏月收回視線,啟動了車輛。

這是她們第二次踏足這個地方。

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裏,越羲楞了一會兒才扭頭問樓藏月:“原件帶了嗎?”

樓藏月從善如流掏出兩本結婚證。

大致流程越羲已經做了攻略,辦理人員看她行動不變,面上都露出如出一轍的慍怒表情,苛責的視線投向她身旁站著的樓藏月。

結婚不久卻杵著拐杖來辦理離婚,不論是誰都忍不住多想的。

越羲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想解釋,就被樓藏月輕聲打斷。

她結果離婚證,對辦理人員輕聲道謝。

這下她們擁有了四本戳著鋼印的本本。

把屬於越羲的那兩本遞過去,樓藏月垂著眼睫輕聲道:“……結束了。”

她聲音太輕了,好像風一吹就散在空中了。

越羲沒聽清,下意識問了句“什麽”。

樓藏月沒回應她,只是擡起頭,沖她笑了笑。

一把鑰匙放到她的掌心裏,樓藏月輕聲道:“我知道,你不想跟越阿姨她們糾纏,更不想……和我有什麽關系。”

“這是學校附近的一處平層,面積不大,交通便利而且有無障礙設施。”

越羲當即要拒接。

可不等她拒絕,紅彤彤的房本被樓藏月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掏出來,一起放進她掌心上:“寫了你的名字,它是你的。”

言下之意是,這棟房子完完全全屬於越羲。住或是賣掉,樓藏月都不會更無權幹涉。

或許是今天陽光太好了,又或許,是昨天晚上知道了樓藏月對自己的愛慕。

盯著手中的房本看了片刻,她仰頭,對樓藏月開起玩笑:“這是分手費嗎?樓大小姐也太豪氣了,可以和好再分幾次嗎?”

說話時,她眉眼含笑,明顯是在打趣而已。

可樓藏月專註地盯著她,一言不發。

那個目光太認真了,不由得,越羲漸漸收起了笑容。

有些手足無措,越羲將房本抱在胸前,低頭躲開了她的目光。

“我行李其實收拾的差不多了,我今天就能搬走。”

“還有……”

“謝謝你的喜歡。”

擡眸看了她一眼,越羲聲音輕輕:“我先走了。”

不等樓藏月回答,她笨拙地拄著拐仗轉身。

走到路口招了一輛出租車,越羲坐在後排,擡眸看過去,樓藏月仍站在原地矗立著。

她好像還在看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對視了,越羲倉皇挪開目光:“師傅,走吧。”

明黃色的出租車駛離,匯入車流後消失在人海。

緊緊握著兩個本本,太陽穴傳來鈍痛。

樓藏月知道,她醒了。

動作有些踉蹌地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坐到駕駛座上,樓藏月如同溺水的人,仰著頭狼狽地大口喘息著。

太陽穴的鈍痛愈發嚴重,不用去看,樓藏月都能想象得到她此刻像瘋子似的,在那裏憤怒咆哮的模樣。

她總是學不會虛心。

胳膊顫抖得已經快要握不住藥瓶,呼吸粗重,樓藏月極力保持動作,一瓶藥片不分數量倒入口中。

不用水沖服,她竭力控制著牙齒,將它們盡數在齒間咬碎。

不受控制的藥量雖然將她壓下去,可對身體的副作用也不容小覷。

在昏過去最後一刻,樓藏月用語音助手撥通了金敏嫻的電話。

“我在民政局門口的停車場。”她啞著聲道,“麻煩來接我。……順便把徐醫生帶來。”

聽出她聲音裏的不對勁,金敏嫻一個鯉魚打挺從酒店大床上翻身起來,匆忙穿好衣服就朝樓藏月說的地方趕去。

等她接著徐醫生一起趕到時,樓藏月已經爬在方向盤上昏了過去。

而旁邊,就是一紅一綠兩個本子。

金敏嫻和徐醫生對視一眼,心中都清楚發生了什麽。

如果是喜歡在夜晚出來的樓藏月,一定不會允許自己和越羲離婚的。

這說明給金敏嫻打電話求助的人,是另一個樓藏月……

這類精神控制的藥劑副作用本就不小,樓藏月還不計後果吃了那麽多。

金敏嫻和徐醫生拉開車門看她奄奄一息地樣子,差點嚇得六神無主。

一路風馳電掣帶著她去附近醫院洗了胃,兩人守在急診的病床旁,愁眉苦臉地等她醒來。

不論是金敏嫻還是徐醫生,兩人實在想不懂,樓藏月到底想做什麽。

直到夜幕降臨,病床上的人終於悠悠轉醒。

金敏嫻本來是欣喜的,可她起身,與樓藏月對上視線那一瞬間,她臉上笑容凝固,身上的血流好像也被寒冬凍住。

“越越呢。”

插過管的喉嚨不免有些受損,聲音連帶著有些喑啞,“她帶著越越,去辦了手續?”

看她略顯癲狂的模樣與一雙嗜血的眼睛,金敏嫻下意識點頭。

得到答案,樓藏月一秒也坐不住。

她魔怔般呢喃著,掀開被子,伸手就要把手上的針頭拔掉。

一旁徐醫生回過神,連忙按住她的動作。

管子裏還是回了半管子的鮮血。

“木已成舟。”

徐醫生緊緊按著她,語言蒼白的勸慰,“喜歡一個人重要的是成全,而不是占有!”

金敏嫻也反應過來,幫忙按住樓藏月:“就是啊!你不是一直想要越越過得好麽!”

雖然洗胃了,可大部分藥劑還是被吸收了。副作用導致樓藏月力氣變小、身體虛弱。

她掙紮不出二人控制,只能像地獄出來的惡鬼般,滿身怨毒的盯著她們。

聲音嘶啞:“只有我才能讓她幸福。她的幸福,只有我才有資格締造!”

哪怕有副作用的加持,二人還是差一點沒按住她。

見她情況不對勁,徐醫生緊急想辦法處理。

讓她現在一副女鬼模樣似的沖到越羲家門口,把越羲嚇個半死,不出一晚樓家繼承人是個瘋子的事情就會傳遍整個省。

但問醫護要束縛帶……

當時情況緊急,這裏並不是樓家旗下的私人醫院,說不定就會被人撞見。

可樓藏月力氣不知道怎麽突然變大,不等徐醫生再猶豫,她就快要掙脫開。

徐醫生回神,咬牙對金敏嫻吼道:“按呼叫鈴!讓護士那幾根束縛帶來!”

金敏嫻聞言連連點頭,趁機抓住床頭的呼叫鈴,幾乎是喊得,對那頭的護士索要束縛帶。

十幾分鐘過去,樓藏月被五六根寬寬的束縛帶緊緊箍在病床上。

旁邊,是累得東倒西歪的四五個醫生護士和金敏嫻她們。

徐醫生喘著氣,擡頭看著仍在掙紮的樓藏月,再扭頭看看剛剛幫忙的醫護人員,擡手按按眉心。

現在只能祈禱,不太遇到樓藏月或者金敏嫻的什麽熟人了。

金敏嫻叫跑腿送來一些食物和水果分給幫忙的醫護人員們,而後笑著將她們推出門外。

急診一病房的門被關上,就連門上窗口的窗簾也被拉上。

一轉身,剛剛還滿臉笑得金敏嫻表情一下子垮下去,走到徐醫生身邊,低眉搭眼的:“徐醫生,現在怎麽辦啊?”

看樓藏月還在掙紮,那雙寶石藍的眼睛充斥著怨毒的情緒。

金敏嫻忍不住有些想哭:“藏月她雖然平時有點狗,但是她還年輕啊!徐醫生,樓阿姨給你開那麽多工資,你得救救她啊!”

樓藏月現在的模樣,著實太嚇人了。

金敏嫻一邊抹淚,一邊暗暗慶幸,得虧樓藏月這個模樣越羲沒有看見。

不然,本來就怕她、不喜歡她的越越,看見樓藏月這個樣子,不得扛著火箭離開銀河系啊!

聽金敏嫻催促,徐醫生心中的煩躁不比她少。

如今做好的方法就是進行催眠,將樓藏月現在這個陷入狂躁的人格陷入沈睡,再讓她另一個人格將她趁機吞噬或是殺死。

可樓藏月現在這個樣子,根本無法配合自己做催眠。並且徐醫生有預感,如果強行進行催眠,說不定會有更為恐怖的後果。

徐醫生不敢,她無能承擔那個後果。

“先打幾針鎮定劑吧。”蒼白著臉,徐醫生皺著眉疲累道,“我去找醫生,辛苦你在這兒看她一會兒。”

拍拍金敏嫻的肩膀,徐醫生起身離開病房。

樓藏月還在掙紮,明明胳膊和手腕腳腕已經掙紮出血跡,可她像沒有痛覺似的,仍在用力掙紮。

那模樣,金敏嫻看著都有些於心不忍。

看好友這樣,她心裏也十分難受。

雖然有些不應該,可看樓藏月現在這個樣子,金敏嫻還是忍不住有些埋怨越羲。

明明她已經知道樓藏月對她做的那些行為是喜歡她,為什麽不能就這樣過下去,為什麽非得離婚……

“啊、啊切!”

越羲坐在自己小公寓的床上,裹著被子,看著窗外華燈發呆。

樓藏月給她的房本還在手邊,越羲拿回來之後就一直撂到一邊不去翻看。

她其實有些糾結,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承了樓藏月這份好意。

雖然買房這點前對她來說只是灑灑水而已,但對越羲來說,她這些年攢的那些錢,連買一平方的衛生間都不夠!

【作者有話說】

長久沒住人,哪怕已經開了一下午的空調,房間裏還是不可避免有一股陰冷的濕沈。

裹著被子抱著雙腿,越羲把自己包成粽子一樣,盯著窗外風景發呆。

只是不知道怎麽,樓藏月的模樣時不時出現在眼前浮現。

忍不住深深嘆口氣,越羲將臉頰貼在膝蓋上,側頭看著房本旁邊兩個本本上。

多神奇,眨眼間她和樓藏月玩笑般開始的婚姻,竟然就這樣結束了。

她本應該產生如釋重負的感覺,可現在,心頭卻沈甸甸的,像被一塊兒大石頭壓著,叫人喘不上氣,只能深深呼吸嘆出來。

越羲覺得自己大抵是病了。

不然怎麽會這麽難受呢?

房間還都沒有收拾,大大小小的箱子堆滿整個屋子。

越羲裹緊被子,身子一歪,朝放著本本們的另一側歪倒。

剛剛擁有了熱烈的愛慕,自己又親手將它碾碎,一陣無言的空虛朝越羲撲來,壓的她喘不過氣。

緊緊蜷縮起來,她努力抱住自己,試圖從自己身上汲取溫暖的熱量。

可本就快要熄滅的火苗,又能給自己帶來多少溫度呢?

越羲有些疲倦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陷入睡夢中。

這一覺睡得並不算好。

浮浮沈沈、光怪陸離的夢境,在她被陽光照醒的那一瞬間煙消雲散。

睡這一覺,反讓她更累了。

疲憊地掙紮坐起,越羲披著被子發了會兒呆,視線虛虛落到那滿地箱子上。好半晌,才慢慢回神。

既然已經搬過來,一時半會兒,越羲也不想再搬來搬去了。

從床上下來抖落被褥,卻不小心把房本它們抖落下來。

越羲動作頓住,看了一眼後彎腰拾起,放入床頭櫃抽屜的深處。

那個房子,越羲不想要不想住更不想賣。

雖然對於樓藏月來說不算什麽,可對她來說過分昂貴了,超出了她能反饋的價值。

與其因為無法給予同等價位的回饋,從而拉拉扯扯、糾纏不清,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利落斷開來的好。

腳踝的骨頭雖然還沒好徹底,可一點也不當誤越羲整理的速度。

僅用了一個上午,小小的公寓就已經變得整潔溫馨。

只剩些雞零狗碎的小物件,得慢慢找時間給它們安置位置外,大致上是收拾的差不多了。

將裝東西的紙箱拆開折好、放到床底抽屜裏儲存好,越羲的視線落到床頭櫃上。

她有些糾結,要不要今天就把房本還給樓藏月。

可這是樓藏月昨天才給她的,她第二天就還回去……不太合適。

糾結好久,越羲強迫自己挪開眼睛。

既然一時半會兒想不出結果,那就幹脆不想了!

越羲利落起身,準備出門,去買一些泡面之類的速食。

樓藏月當時派人來她的小公寓清繳時,她囤的那些過期的、沒過期的速食,有一個算一個,都被無情冷酷地丟進垃圾桶。

可把越羲心疼壞了。

在別墅和老宅住的那段時間,她也被嚴苛監視。泡面之類的速食,她一口也不被允許嘗。

做飯阿姨們每天變著法兒做美食、煲湯,越羲吃的簡直健康極了!

但也過於健康了。

所以一放出來,她的味蕾就瘋狂叫囂著進食那些各種添加劑的毫無營養小零食和速食!

拎著袋子好像不太方便,想了想,越羲從衣櫃裏扒出來一個登山包,選擇背包去采購。

公寓樓下的便利店,收銀員已經不是越羲熟悉的那個。

一踏入便利店大門,看著琳瑯滿目的貨架,越羲如同掉進滿是提摩西草和苜蓿草堆的兔子一樣。

不一會兒,購物車裏就堆得滿當當的,把收銀員嚇了一跳。

便利店老板本來在一旁坐著,看到她這滿滿一車,也忍不住笑嫣如花地起身走過來。

越羲的腦袋從小山似的購物車後面冒出來那顆,收銀員眼睜睜看著老板的表情從喜悅到糾結,從糾結到掙紮,最後變成了痛徹心扉。

“抱歉客人,”便利店老板閉上眼,將腦袋撇向一邊,語氣哀戚痛心,“您買這麽多肯定吃不完,不如再精簡一下吧!”

聽到愛財如命的老板說這話,收銀員臉上不由露出一抹驚愕神情。

越羲沒註意,只是看著滿滿一車零食,抱著背包陷入糾結。

說實話,她現在感覺哪個都想吃。

可便利店老板提醒的倒也沒錯,買這麽多回去,到時候吃不完就只能丟掉了。

低頭看看傷病未愈的腳,越羲不由嘆氣。

腳好之前,她的收入來源算斷了,只能暫時啃從前那些積蓄老本。

該省,還是得省點兒。

舍棄哪個,成了一場極致的拉扯與糾結。

好在熱心的便利店老板願意幫助她。

一包包零食,不是太鹹就是太甜,或者又鹹又酸,或者又辣又甜……

各種理由、各種瑕疵,越羲的購物車裏眨眼間只剩下兩三袋。

而被留下來的兩三袋,卻是印著綠色健康食品標簽。

越羲被老板說得稀裏糊塗,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裝好、付款、被老板攙扶著送出店門。

站在便利店門口,越羲楞楞。

一陣寒風吹過,她不由打了個激靈,才恍然回神。

背著僅僅裝了兩三包綠色健康食品的戰利品,她杵著拐杖,慢慢地朝公寓走去。

剛到出電梯,擡頭就看見別墅的做飯阿姨拎著一個食盒,正在門口站著。也不知道來了多久了。

“阿姨?”越羲步伐不由加快,眉心微蹙,帶著不解:“您怎麽來了?”

拎著食盒的阿姨擡擡手中沈甸甸的食盒解釋:“大小姐說您腳傷未愈,又不會做飯,所以囑咐我以後負責您中午和晚餐。”

聞言,越羲眉頭輕蹙起來。

她剛想拒絕,哪知道阿姨先一步看出她的心思,將食盒放到玄關臺面上,笑著道:“老太太聽說那邊情況還算不錯,您總不想等老太太回來,您腳還沒好吧?那老太太得多傷心吶。”

一句話堵得越羲啞口無言。

半晌,她只能道:“辛苦您……幫我謝謝樓藏月。”

阿姨笑瞇瞇地應聲離開,門被輕輕關上。

背包已經被卸下,丟在腳邊。越羲靠在墻壁上,盯著那份容量不小的食盒思索。

按理說,合格的前任應該像死了一樣。

雖然她們倆之間不算大眾意義上的前任,但也是彼此前妻。

分開了,就應該當彼此陌路人了。

樓藏月做這些,是為了……什麽?

難道是為了,追求自己嗎?

越羲不可置信、小心翼翼思考。

而被她猜測動靜的那人,正被徐醫生拿著碘伏,擦拭她遍體鱗傷的身體。

那些傷口都是樓藏月掙紮時搞出來的。

淺的,只是破了些皮;但深的,有些都緊緊勒進肉裏。

只是看著,金敏嫻都忍不住開始幻痛。

從今早淩晨開始,樓藏月的情緒就逐漸穩定下來。

徐醫生剛剛又給她打了一針小劑量的鎮定劑,現在看她,雖然面無表情,但跟昨天癲狂的模樣相比,現在要正常的多。

盯著她,金敏嫻有些好奇。

躡手躡腳走到徐醫生旁邊,湊過去跟她咬耳朵:“徐醫生,你說現在都藏月,是哪個版本啊?”

徐醫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麽哪個版本?”

見她竟不能第一時間get到自己的話,金敏嫻皺皺鼻子,小聲解釋:“就是白天跟晚上呀!你覺得現在這個,是哪個?”

徐醫生擡頭看了如同被抽取靈魂木偶般的樓藏月,半晌,搖搖頭:“看不出來。”

其實徐醫生到如今,也只能大致將兩個樓藏月區分。

倒不是她能力不行,而是直到昨天她才發現,她的病人對她並不坦誠不說。

那個她們以為只有夜晚才會出現的樓藏月,其實白天也會偶爾出現。可她演技太好了,輕而易舉地,就能將所有人蒙蔽過去。

包括樓母。

樓藏月對她們的對話並不感興趣,只是擡眸看向門口。

許久,她輕聲開口:“越越現在吃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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