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番外（七）: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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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番外（七）:番外
情定黑色博物館（七）
多諾萬警官面不改色地攔下來時，心裏想的便是「不管是做什麽版塊的記者，都是同一個無事不起早嘴臉」。可她發現煩心的還不是這一群人，而是眼前穿得人畜無害的米爾沃頓。
他戴著無框眼鏡，開口便笑：“多諾萬警官是希望我們不要外傳嗎？”
米爾沃頓歪了歪頭，“這成本恐怕會很高。”
其他人或許會怕警察的腕力或者執法的魄力，可米爾沃頓不怕。他的話語中有藏不住的算計和心機，就像是露出冰冷鋒芒的針尖讓多諾萬警官心頭莫名發慌，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好。
尤其是她一心認為這是蘇格蘭場的大本營，即使米爾沃頓知道，也會跟著收斂動作。
結果他一句話就往他們蘇格蘭場最害怕的輿論上戳。
多諾萬警官下意識地看向了他們的隊長，“……”
雷斯垂德倒是沒有多諾萬警官想得那麽深入和覆雜，只是說道：“米爾沃頓，當務之急還是要先解決案件。新聞稿件還是跟之前一樣，如果允許的情況下，我們還是讓你們第一個報道。可以嗎？”
她其實並不相信米爾沃頓真的屬於會聽雷斯垂德的人。
以米爾沃頓高高在上的身份地位，欺負老實巴交的警探還來不及，反而會給警探面子，簡直不可思議。
這個想法剛閃現，米爾沃頓便嘆了一口氣，“既然雷斯垂德警探這麽說了，那我們就配合警官。東西收起來，不要給他們添麻煩。”
這話剛落，多諾萬警官餘光就看到CAME團隊的人自覺開始關攝像頭。那齊刷刷收攝像頭的動作跟收槍似的，讓人總想說點什麽，卻又無法開口。
這個插曲結束得很快。
因為第三個警官從人群裏面冒了出來，“雷斯垂德警探，您快過來。”
他們已經開始查案了。
福爾摩斯也理所當然地跟著雷斯垂德的腳步往前走。
多諾萬警官見狀，正要攔住，米爾沃頓一步就擋在了她的面前，不緊不慢地朝著她的方向湊近，“多諾萬警官，你稍微等一等。”
多諾萬警官對米爾沃頓有說不出的情緒，既煩又怕。可她做不到向米爾沃頓這種人低頭，“什麽事情？”
“你這樣做事是不對的。”米爾沃頓輕輕地說道。
多諾萬警官挑高眉頭，“我還不知道警察做事還需要普通人來指教。”
米爾沃頓繼續笑，就像是在看著一只暴躁的小鳥，還是溫聲開了口，“你要仔細想想你在外人面前，說你們局長涉事，到底是為什麽？平常的多諾萬警官可不會這麽做。”
多諾萬警官頓時一楞。
因為涉及到敏感人員，正常做法應該是——她拉著雷斯垂德到角落裏面談，可她偏偏當面說了。
雖然她能肯定憑著米爾沃頓的手段，想要查其中的涉案人員，並不是難事，但是她也不能這麽開口。因為這不僅僅是蘇格蘭場內部人員違規，更是牽扯到涉及最高執法權力的潛在犯罪。這一句話將足夠引起司法、輿論和體制的大震蕩。
“……”
多諾萬警官突然發現米爾沃頓，這人不只是脾氣格外古怪而已。
“你想給你上級和體制施壓也不能這麽明顯，”米爾沃頓說道，“等他們不得不過來配合調查時，發現是你開口提出涉案人員，你這警察的路就走窄了。”
“然後呢？”多諾萬警官冷笑道，“你想要我求你幫忙嗎？你真是想得美。”
米爾沃頓淡淡地說道：“別激動。”
多諾萬警官因為這句話忍不住更煩躁。
還沒有等開口，米爾沃頓說道：“你既然那麽聰明地想到要讓這個案子不被私下壓住，就應該更聰明地再回憶兩個前置條件。”
“一是，在我這裏所有東西都是明碼標價。只要有人買，我就會把消息配合得全面封鎖。你的想法未必可行。”
“二是，在你之上，還有雷斯垂德警探。覆巢之下無完卵，局長要是針對你的話，怎麽可能會避開你的長官。”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現在聽到這兩點，就會問，要付多少錢能買一個「全身而退」的結局？而不是大聲地說道，「我還不知道警察做事還需要普通人來指教」。”
這話落下的一瞬間，多諾萬警官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反駁。
這是很少見的事。
她向來反應快，話更快，可這一次，米爾沃頓的話像是精準地卡在她尚未整理好的思路上，讓她一時間無從下手。
與此同時，她也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在替自己把最壞的結局說給自己聽，肯定不會按照自己的想法走，除非他得到應有的好處。
可多諾萬警官根本不會跟他做任何交易。
她眉頭一壓，正要開口拒絕，這個時候米爾沃頓又湊近了自己幾分，就像是一只對任何領地都毫無顧忌的貓。他的頭發還沒有碰到多諾萬的臉，她已經因為距離過近，而覺得臉上一癢。
“如果是我，我就會說，「我把消息這樣說出來，主動壓低了情報的價值給你。我這樣實誠的商家，你不跟我做交易，就太可惜了」。”
多諾萬警官懵了一瞬，下意識地反問：“什麽意思？”
她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米爾沃頓就直起身子大步往案發現場走去。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米爾沃頓在測試她到底是輕率做事，還是另有所謀，以及她的底線。
意識到這一點後，她心裏反而多了一點說不清的別扭。
至少在這一刻，米爾沃頓並沒有急著利用她，甚至默認了她的選擇。這讓她產生了一種並不情願的判斷：這個人，也許並沒有想象中那樣糟糕。
很快地，她立刻否定了這種想法。
因為這種判斷本身，就讓她感到不舒服，就像是名為「僥幸」的心理惰性讓她開始對危險本身失去敏銳似的。
珍妮在一旁安置其他成員，註意到多諾萬警官神色變化，卻沒有多說什麽，很快跟上了她的老板米爾沃頓。
發現死者的現場一開始相當混亂。
她只聽見組員的一聲尖叫，出於新聞人的本能，第一反應並不是害怕，而是往前靠。然而抱著同樣想法的人遠比她預想的多，扛著各類專業設備的人群瞬間將警戒線附近擠得水洩不通，連警方的通道都被堵住了。
珍妮試圖從人群的縫隙中鉆進去，卻很快被隨後趕到的警察統一清了出來。
於是，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看到第一現場，就又被迫退回到米爾沃頓身邊。
不過這一次，情況顯然不同了。
至少，她可以名正言順地站在一旁，近距離觀察現場的動向。
正如多諾萬警官之前提到的，死者在死前曾與人發生過激烈搏鬥，現場一片狼藉，而他本人也倒在其中。致命傷位於後腦勺，造成大量出血。
根據初步勘查，警察們很快將死亡時間鎖定在一個相對明確的範圍內。
首先，現場血跡已經凝固，卻未完全幹涸，說明致命傷並非剛剛造成，也不太可能發生在更早的淩晨時段。
其次，屍體已經出現早期屍僵，但尚未完全僵硬，體表溫度也暫時還沒有與室內溫度完全一致。
黑色博物館始終保持22度恒溫，在這種穩定的環境下，屍體降溫速度也是相對均勻。
這些跡象表明，死者並非當日早晨死亡，而是發生在前一晚大約八點到十一點之間。
“昨天晚上8點到11點間有誰在這裏出入嗎？”米爾沃頓順勢問了。
珍妮站在米爾沃頓旁邊，本來看得仔細又認真，現在又是一臉免費蹭別人講解似的，一邊維持自己在看現場的專註，一邊豎起耳朵大膽偷聽。
雷斯垂德見福爾摩斯也看了過來，便開口解釋道：“黑色博物館實行分區值班，館內與館外分別巡邏，職責並不重合。因此嚴格來說，夜間館內只有一名值班人員。”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所有人員出入都有刷卡記錄。昨晚進入過博物館的，只有三個人——值夜班的凱裏警官、修伯特局長，以及博物館負責人達倫，時間分別是晚上七點三十六分、八點整和八點四十五分。”
“另外，”雷斯垂德補充道，“從監控錄像來看，這段時間裏，除了死者考恩，沒有人靠近過收藏室。”
珍妮下意識地睜大了眼睛。
什麽意思？
沒有任何人靠近過藏品室，卻發生了兇殺案？
她很快抓住了其中的不合理之處，忍不住開口問道：“監控是不是出了問題？比如有人入侵系統，篡改了監控視頻，或者現場存在監控死角，所以有人靠近的時候根本沒有被拍到？”
雷斯垂德搖了搖頭。
“監控系統沒有被入侵的痕跡，”他說道，“我們已經讓技術組核查過了，視頻連續完整，時間戳也沒有被篡改。”
珍妮皺起眉，“那視角盲區呢？”
“收藏室本身沒有。”雷斯垂德回答得很肯定，“這是重點區域，監控覆蓋是全角度的，設計時就排除了死角的可能。”
這話一出，空氣裏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如果監控沒有問題，也沒有盲區，那就意味著犯罪本身就不該發生在這裏。
福爾摩斯一直沒有插話，這時卻輕輕“嗯”了一聲，像是終於確認了某個判斷。
米爾沃頓突然開口道：“考不考慮自殺？”
這一句話拋出來，現場頓時安靜下來，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了他。
雷斯垂德皺眉，“為什麽這麽說？”
米爾沃頓擡了擡下巴，示意死者的方向：“他的舊腰帶上，腰帶扣明顯比原來小了一圈。可死者外露的身體並沒有顯示出他長期鍛煉的痕跡。一個成年人在短時間內迅速消瘦，通常意味著病癥。”
他繼續說道：“再看他的手。”
眾人跟著他的視線移到死者的手指甲邊緣。“手指瘦削，指甲顏色偏淡，邊緣不整齊，甚至細小裂紋。這是蛋白質和維生素長期攝入不足的表現，典型的營養不良。”
珍妮站在一旁，心裏微微一動。她註意到米爾沃頓在談論身體癥狀和病理時異常熟練，可據她所知，他並沒有醫學背景。若說是久病成醫，她查過他的體檢記錄，並不存在任何長期病史。
那這些知識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呢？
珍妮覺得米爾沃頓的背景越發成謎，不知道未來有沒有機會一探究竟。
另一邊，米爾沃頓還沒有完全結束話頭。
“如果他本身患有重病，又正被債務拖住，”米爾沃頓語氣平靜地解釋道，“沒有錢繼續治療，或者幹脆想把錢留給某些人，那麽偽裝成他殺、試圖騙取保險，並不罕見。”
他說到這裏，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畢竟，一個人若真能與警察發生正面沖突，甚至將對方殺死，卻又把屍體留在如此顯眼、毫不掩飾的地方，不加以偽裝，”米爾沃頓緩緩說道，“那就說明，他根本不打算脫身。這是反常識的行為。”
福爾摩斯輕輕點了點頭。
“你的觀察本身，沒有問題。”他說道。
他看了一眼屍體的手，又掃過那條明顯收緊過的腰帶，“短期急遽消瘦、營養不良、長期疾病，這些跡象都成立，也足以支撐一個人產生極端念頭。”
雷斯垂德微微松了一口氣，卻又立刻聽到福爾摩斯語氣一轉。
“但結論過早了。”
這話剛落，珍妮便註意到米爾沃頓極輕地嘆了一口氣，那神情裏帶著一點無可奈何，像是福爾摩斯並不是在反駁他，而是在走一條他早就預料到的路。
珍妮眨了眨眼。
她忽然意識到，米爾沃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堅持那個結論。
……那這就很奇怪了。
珍妮忍不住想道。
————————
珍妮：貓貓神神秘秘的[星星眼]
明天見！明天轉第一人稱，不出意外的話，這兩天就可以結束這個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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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定黑色博物館（七）
多諾萬警官面不改色地攔下來時，心裏想的便是「不管是做什麽版塊的記者，都是同一個無事不起早嘴臉」。可她發現煩心的還不是這一群人，而是眼前穿得人畜無害的米爾沃頓。
他戴著無框眼鏡，開口便笑：“多諾萬警官是希望我們不要外傳嗎？”
米爾沃頓歪了歪頭，“這成本恐怕會很高。”
其他人或許會怕警察的腕力或者執法的魄力，可米爾沃頓不怕。他的話語中有藏不住的算計和心機，就像是露出冰冷鋒芒的針尖讓多諾萬警官心頭莫名發慌，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好。
尤其是她一心認為這是蘇格蘭場的大本營，即使米爾沃頓知道，也會跟著收斂動作。
結果他一句話就往他們蘇格蘭場最害怕的輿論上戳。
多諾萬警官下意識地看向了他們的隊長，“……”
雷斯垂德倒是沒有多諾萬警官想得那麽深入和覆雜，只是說道：“米爾沃頓，當務之急還是要先解決案件。新聞稿件還是跟之前一樣，如果允許的情況下，我們還是讓你們第一個報道。可以嗎？”
她其實並不相信米爾沃頓真的屬於會聽雷斯垂德的人。
以米爾沃頓高高在上的身份地位，欺負老實巴交的警探還來不及，反而會給警探面子，簡直不可思議。
這個想法剛閃現，米爾沃頓便嘆了一口氣，“既然雷斯垂德警探這麽說了，那我們就配合警官。東西收起來，不要給他們添麻煩。”
這話剛落，多諾萬警官餘光就看到CAME團隊的人自覺開始關攝像頭。那齊刷刷收攝像頭的動作跟收槍似的，讓人總想說點什麽，卻又無法開口。
這個插曲結束得很快。
因為第三個警官從人群裏面冒了出來，“雷斯垂德警探，您快過來。”
他們已經開始查案了。
福爾摩斯也理所當然地跟著雷斯垂德的腳步往前走。
多諾萬警官見狀，正要攔住，米爾沃頓一步就擋在了她的面前，不緊不慢地朝著她的方向湊近，“多諾萬警官，你稍微等一等。”
多諾萬警官對米爾沃頓有說不出的情緒，既煩又怕。可她做不到向米爾沃頓這種人低頭，“什麽事情？”
“你這樣做事是不對的。”米爾沃頓輕輕地說道。
多諾萬警官挑高眉頭，“我還不知道警察做事還需要普通人來指教。”
米爾沃頓繼續笑，就像是在看著一只暴躁的小鳥，還是溫聲開了口，“你要仔細想想你在外人面前，說你們局長涉事，到底是為什麽？平常的多諾萬警官可不會這麽做。”
多諾萬警官頓時一楞。
因為涉及到敏感人員，正常做法應該是——她拉著雷斯垂德到角落裏面談，可她偏偏當面說了。
雖然她能肯定憑著米爾沃頓的手段，想要查其中的涉案人員，並不是難事，但是她也不能這麽開口。因為這不僅僅是蘇格蘭場內部人員違規，更是牽扯到涉及最高執法權力的潛在犯罪。這一句話將足夠引起司法、輿論和體制的大震蕩。
“……”
多諾萬警官突然發現米爾沃頓，這人不只是脾氣格外古怪而已。
“你想給你上級和體制施壓也不能這麽明顯，”米爾沃頓說道，“等他們不得不過來配合調查時，發現是你開口提出涉案人員，你這警察的路就走窄了。”
“然後呢？”多諾萬警官冷笑道，“你想要我求你幫忙嗎？你真是想得美。”
米爾沃頓淡淡地說道：“別激動。”
多諾萬警官因為這句話忍不住更煩躁。
還沒有等開口，米爾沃頓說道：“你既然那麽聰明地想到要讓這個案子不被私下壓住，就應該更聰明地再回憶兩個前置條件。”
“一是，在我這裏所有東西都是明碼標價。只要有人買，我就會把消息配合得全面封鎖。你的想法未必可行。”
“二是，在你之上，還有雷斯垂德警探。覆巢之下無完卵，局長要是針對你的話，怎麽可能會避開你的長官。”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現在聽到這兩點，就會問，要付多少錢能買一個「全身而退」的結局？而不是大聲地說道，「我還不知道警察做事還需要普通人來指教」。”
這話落下的一瞬間，多諾萬警官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反駁。
這是很少見的事。
她向來反應快，話更快，可這一次，米爾沃頓的話像是精準地卡在她尚未整理好的思路上，讓她一時間無從下手。
與此同時，她也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在替自己把最壞的結局說給自己聽，肯定不會按照自己的想法走，除非他得到應有的好處。
可多諾萬警官根本不會跟他做任何交易。
她眉頭一壓，正要開口拒絕，這個時候米爾沃頓又湊近了自己幾分，就像是一只對任何領地都毫無顧忌的貓。他的頭發還沒有碰到多諾萬的臉，她已經因為距離過近，而覺得臉上一癢。
“如果是我，我就會說，「我把消息這樣說出來，主動壓低了情報的價值給你。我這樣實誠的商家，你不跟我做交易，就太可惜了」。”
多諾萬警官懵了一瞬，下意識地反問：“什麽意思？”
她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米爾沃頓就直起身子大步往案發現場走去。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米爾沃頓在測試她到底是輕率做事，還是另有所謀，以及她的底線。
意識到這一點後，她心裏反而多了一點說不清的別扭。
至少在這一刻，米爾沃頓並沒有急著利用她，甚至默認了她的選擇。這讓她產生了一種並不情願的判斷：這個人，也許並沒有想象中那樣糟糕。
很快地，她立刻否定了這種想法。
因為這種判斷本身，就讓她感到不舒服，就像是名為「僥幸」的心理惰性讓她開始對危險本身失去敏銳似的。
珍妮在一旁安置其他成員，註意到多諾萬警官神色變化，卻沒有多說什麽，很快跟上了她的老板米爾沃頓。
發現死者的現場一開始相當混亂。
她只聽見組員的一聲尖叫，出於新聞人的本能，第一反應並不是害怕，而是往前靠。然而抱著同樣想法的人遠比她預想的多，扛著各類專業設備的人群瞬間將警戒線附近擠得水洩不通，連警方的通道都被堵住了。
珍妮試圖從人群的縫隙中鉆進去，卻很快被隨後趕到的警察統一清了出來。
於是，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看到第一現場，就又被迫退回到米爾沃頓身邊。
不過這一次，情況顯然不同了。
至少，她可以名正言順地站在一旁，近距離觀察現場的動向。
正如多諾萬警官之前提到的，死者在死前曾與人發生過激烈搏鬥，現場一片狼藉，而他本人也倒在其中。致命傷位於後腦勺，造成大量出血。
根據初步勘查，警察們很快將死亡時間鎖定在一個相對明確的範圍內。
首先，現場血跡已經凝固，卻未完全幹涸，說明致命傷並非剛剛造成，也不太可能發生在更早的淩晨時段。
其次，屍體已經出現早期屍僵，但尚未完全僵硬，體表溫度也暫時還沒有與室內溫度完全一致。
黑色博物館始終保持22度恒溫，在這種穩定的環境下，屍體降溫速度也是相對均勻。
這些跡象表明，死者並非當日早晨死亡，而是發生在前一晚大約八點到十一點之間。
“昨天晚上8點到11點間有誰在這裏出入嗎？”米爾沃頓順勢問了。
珍妮站在米爾沃頓旁邊，本來看得仔細又認真，現在又是一臉免費蹭別人講解似的，一邊維持自己在看現場的專註，一邊豎起耳朵大膽偷聽。
雷斯垂德見福爾摩斯也看了過來，便開口解釋道：“黑色博物館實行分區值班，館內與館外分別巡邏，職責並不重合。因此嚴格來說，夜間館內只有一名值班人員。”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所有人員出入都有刷卡記錄。昨晚進入過博物館的，只有三個人——值夜班的凱裏警官、修伯特局長，以及博物館負責人達倫，時間分別是晚上七點三十六分、八點整和八點四十五分。”
“另外，”雷斯垂德補充道，“從監控錄像來看，這段時間裏，除了死者考恩，沒有人靠近過收藏室。”
珍妮下意識地睜大了眼睛。
什麽意思？
沒有任何人靠近過藏品室，卻發生了兇殺案？
她很快抓住了其中的不合理之處，忍不住開口問道：“監控是不是出了問題？比如有人入侵系統，篡改了監控視頻，或者現場存在監控死角，所以有人靠近的時候根本沒有被拍到？”
雷斯垂德搖了搖頭。
“監控系統沒有被入侵的痕跡，”他說道，“我們已經讓技術組核查過了，視頻連續完整，時間戳也沒有被篡改。”
珍妮皺起眉，“那視角盲區呢？”
“收藏室本身沒有。”雷斯垂德回答得很肯定，“這是重點區域，監控覆蓋是全角度的，設計時就排除了死角的可能。”
這話一出，空氣裏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如果監控沒有問題，也沒有盲區，那就意味著犯罪本身就不該發生在這裏。
福爾摩斯一直沒有插話，這時卻輕輕“嗯”了一聲，像是終於確認了某個判斷。
米爾沃頓突然開口道：“考不考慮自殺？”
這一句話拋出來，現場頓時安靜下來，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了他。
雷斯垂德皺眉，“為什麽這麽說？”
米爾沃頓擡了擡下巴，示意死者的方向：“他的舊腰帶上，腰帶扣明顯比原來小了一圈。可死者外露的身體並沒有顯示出他長期鍛煉的痕跡。一個成年人在短時間內迅速消瘦，通常意味著病癥。”
他繼續說道：“再看他的手。”
眾人跟著他的視線移到死者的手指甲邊緣。“手指瘦削，指甲顏色偏淡，邊緣不整齊，甚至細小裂紋。這是蛋白質和維生素長期攝入不足的表現，典型的營養不良。”
珍妮站在一旁，心裏微微一動。她註意到米爾沃頓在談論身體癥狀和病理時異常熟練，可據她所知，他並沒有醫學背景。若說是久病成醫，她查過他的體檢記錄，並不存在任何長期病史。
那這些知識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呢？
珍妮覺得米爾沃頓的背景越發成謎，不知道未來有沒有機會一探究竟。
另一邊，米爾沃頓還沒有完全結束話頭。
“如果他本身患有重病，又正被債務拖住，”米爾沃頓語氣平靜地解釋道，“沒有錢繼續治療，或者幹脆想把錢留給某些人，那麽偽裝成他殺、試圖騙取保險，並不罕見。”
他說到這裏，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畢竟，一個人若真能與警察發生正面沖突，甚至將對方殺死，卻又把屍體留在如此顯眼、毫不掩飾的地方，不加以偽裝，”米爾沃頓緩緩說道，“那就說明，他根本不打算脫身。這是反常識的行為。”
福爾摩斯輕輕點了點頭。
“你的觀察本身，沒有問題。”他說道。
他看了一眼屍體的手，又掃過那條明顯收緊過的腰帶，“短期急遽消瘦、營養不良、長期疾病，這些跡象都成立，也足以支撐一個人產生極端念頭。”
雷斯垂德微微松了一口氣，卻又立刻聽到福爾摩斯語氣一轉。
“但結論過早了。”
這話剛落，珍妮便註意到米爾沃頓極輕地嘆了一口氣，那神情裏帶著一點無可奈何，像是福爾摩斯並不是在反駁他，而是在走一條他早就預料到的路。
珍妮眨了眨眼。
她忽然意識到，米爾沃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堅持那個結論。
……那這就很奇怪了。
珍妮忍不住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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