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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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飯桌上罕見地一片沈默。

平時許春梅話雖不多,但總會問問蘇棠的近況。可今天直到吃完飯,她都一聲沒吭。飯後更是自顧自收拾碗筷,轉身進了廚房。

“許媽,我先走了。”

周既明趁機起身,打算溜回去給蘇棠拿換洗衣服和電腦包。蘇棠卻緊接著站了起來,跟在他身後。

他瞪了她一眼——她剛剛不是默許了他的提議了嗎?這女人怎麽出爾反爾?

蘇棠讀懂了他眼裏的不滿,壓低聲音:“誰說我答應你了?沒回答,不等於同意。”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直到走進電梯,才敢用正常音量說話。

周既明仍不死心,試圖說服蘇棠在許春梅這裏住幾天。

他需要時間,無論是找偵探進一步摸清文強的情況,還是親自去和文強周旋,都需要她暫時置身事外。

他很疑惑,今天蘇棠是怎麽精準找到他的?難道公司裏有人給她報信?

想到這,他腦中猛地閃過一個名字——零號小森。按理說,蘇棠如果要查他行蹤,首先要去問的大概率是零號小森,可是他根本沒有收到任何來自蘇棠的消息。

那她究竟是從哪裏,獲取了他的動態?

“我真要出差,不信你去問陸知言。”為了達成目的,他不惜扯謊。

蘇棠撇撇嘴:“想騙我啊......沒那麽容易。我在你公司安插的‘眼線’,可不止一個兩個。”她眼珠子轉了轉,像是忽然想到什麽,語氣帶上幾分狡黠的威脅,“還有,從今天起,你得每天給我實時報備行蹤。要是敢‘下落不明’......我就默認你去找那人了,我立馬二話不說直接沖過去。”

她威脅人向來有一套,而且說到做到。

周既明拿她沒辦法,只能佯裝繳械:“那你想怎麽樣?”

“就......我提議的那樣啊。”她支支吾吾,垂下了頭,“你不覺得,比起你那個‘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我的計劃......至少更‘合法’一點嗎?”

她原本想說更安全,但仔細一想,自己的計劃似乎更容易讓她自己掛掉,於是臨時改了說辭。

周既明沒說話,只是眉頭緊鎖,額間陰雲密布,態度相當明顯。

見他臉色不對,蘇棠趕忙遞臺階:“好啦好啦,兩個計劃都先擱置,我們從長計議,行不行?”

周既明依然沈默。

她心一橫,幹脆把最狠的話撂了出來:“周既明,我先把話放在這兒。你別幻想什麽‘你進去蹲幾年,我在外面等你’這種苦情戲碼。你要是真坐牢了,我保證立刻、馬上,隨便找個男人結婚,三年抱倆。等你出來......讓我孩子喊你叔叔。”

“你敢!”周既明輕輕勾住了她的脖子,將人帶進懷裏。帶著懲罰意味的吻剛要落下——

“叮”

電梯到了,門向兩側滑開,見門外等候了一群準備搭電梯的人,蘇棠羞惱地甩開他,跑了出去。

周既明最終聽取了蘇棠的意見,將那個危險的計劃暫且擱置。接下來的日子,就連去見負責調查的私家偵探,他也會把蘇棠帶在身邊。

生活表面似乎恢覆了常態。

除了大幅減少非必要外出,出行時加倍警惕之外,兩人依舊上班下班,日子流淌得近乎尋常。

甚至,因為互相擔心而造成的“緊密綁定”,兩人的日常竟意外生出一絲新婚夫婦般的感覺。

或許正是因為意識到危險如影隨形,每一刻的平靜都像借來的,他們才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珍惜當下。那些能夠安全依偎在一起的夜晚,也因此變得格外稀薄而珍貴。

“是不是泡澡泡太多了啊,我怎麽感覺我的皮膚都皺了。”

蘇棠躺在周既明的懷裏,對著窗外那輪碩大的月亮,擡起了右手,在清冷的月光下仔細端詳。手指因泡水過久,顯得有些浮腫、發白。

周既明不由分說地抓過那只還沾著水珠的手,順勢將人圈在懷裏,下巴輕輕抵在她微濕的肩頭,將她的手拉近查看。

“可能是作業太繁重了。”他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蘇棠楞了一秒,隨即轉身就要錘他。

可浴缸空間本就有限,加上水的浮力,她轉身時一個失衡,整個人“嘩啦”一聲滑倒,瞬間沒入水中。

周既明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撈了起來。

蘇棠被水嗆得連聲咳嗽,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洗澡水還是咳出的眼淚。

他將她打橫抱出浴室,放到床上。見她還在咳,有些緊張,將她扶起幫她拍背。

結果蘇棠“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臉上寫滿“他上當了”的表情。

“看來,光是拍背還不夠。”他如今被她“訓練”得反應幾塊,面對這般調戲已能從容接招,“感覺......還需要人工呼吸才行。”

話音未落,不等她反駁,他已俯身壓了下來,用一個深長的吻,將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議盡數封緘。

第二天,蘇棠一個上午都腰酸背痛。

小白觀察了她一個上午,覺得她今天走路的姿勢......似乎有點不大對勁。

“蘇棠,你是哪裏扭到了嗎?”小白投來關切的眼神,“我怎麽覺得你走路......怪怪的?”

蘇棠做賊心虛,立馬站停,隨即坐回了工位:“啊......是啊,可能是我最近在練拳,有點肌肉酸痛。那我就不下去吃飯了,你幫我帶飯?”

“行吧。”

小白走後,蘇棠立馬摸出手機,給周既明發去一條控訴消息,嚴正聲明自己遭遇了“醫療事故”。

昨晚,某人以“人工呼吸”為名,行“緊急搶救”之事,將她翻來覆去、裏裏外外“搶救”了一遍,直到她氣息奄奄,保證以後再也不隨便戲弄“醫生”,他才結束“搶救”。

周既明的回覆很快發了回來:

【好的,你的訴求已受理,今晚我再幫你檢查一下,看怎麽補救。】

蘇棠對著手機屏幕翻了個白眼,耳根卻悄悄熱了起來。

最近這段日子,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抱著一種“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禍福且隨它”的念頭,過得有些......縱情恣意,甚至稱得上“恬不知恥”。

可日子越是這般風平浪靜,她心裏某個角落就越是恍惚。

恍惚到,她偶爾會懷疑,之前那些近在咫尺的危險,是不是自己潛意識裏臆想出來的?好讓她能理直氣壯地躲開令人窒息的工作,順帶......沈溺於這不問明天的聲色。

晃神間,下去吃飯的小白回來了,一手提著兩份飯,另外一只手還拿了一束......菊花?

“蘇棠,我剛打完飯回來,前臺說有人給你......送了一束花。”小白神情有些窘迫。“菊花。”

蘇棠心裏“咯噔”一下,還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前一刻還在琢磨最近怎麽如此風平浪靜,這浪,轉眼就拍到了眼前。

她接過飯盒和那束花,先將飯盒放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束菊花上。她下意識地向後仰了仰身子,一只手輕輕捂住了口鼻,遠遠地仔細端詳著。

透明的塑料包封裏有一張卡片,她小心地取出打開。

盡管做好心理準備,但裏面的文字還是讓她瞬間後背發涼。

那是一行打印出來的字:

“提前恭祝令尊忌日,你應該沒有忘記吧。”

她猛地把手裏的花甩開,然後想把卡片撕碎,可動手的前一刻卻意識到,這或許能成為文強恐嚇騷擾她的證據。於是匆忙從抽屜抽出一個塑料袋,將花束連同卡片一同裝好。

小白在一旁目睹了一切,小聲問道:“要報警嗎?”

蘇棠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只是惡作劇,不要緊。先吃飯吧。”

下午下班後,她徑直打車去了周既明的公司。白天她已經分別向許春梅和網友“零號小森”確認過,周既明從下午到晚上都排滿了會議。

她一下班就趕過去,想等他散會第一時間同步花和卡片的消息。

到了公司,她本想和許春梅一起吃晚飯,卻發現員工餐已備好,卻唯獨不見許春梅人影。她以為許春梅可能先回了公寓,沒太在意,自己取了一份飯,躲進了茶水間。

周既明還在會議室裏。

公司員工對這位老板娘不時的“駕臨”早已見慣不怪,各自忙碌,並未多加留意。唯一反應熱烈的,只有譚笑笑。

譚笑笑端著飯跟了進來,表面是找她共進晚餐,實則眼裏閃著八卦的光。

“老板娘今天怎麽有空過來......突擊檢查?”她饒有興致地試探。

蘇棠正色吃飯,頭也不擡,直接拋回一個更鋒利的問題:“你和陸秘書,什麽時候去領證?”對付譚笑笑最好的辦法,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之前在周既明那聽說,陸知言屢次求婚未果,兩人的關系似乎正卡在某個微妙的僵局裏。

譚笑笑輕哼了一聲,隨即吐槽:“沒想到周總嘴巴還挺大的哈。”

隨後扯開話題。

兩人開始一邊吃飯一邊閑聊,蘇棠悄悄地問譚笑笑:“你們公司有一個昵稱叫零號小森的女員工,你認識嗎?”

譚笑笑歪著頭,作勢思考,點了點頭又搖搖頭,正欲開口——

周既明推門走了進來,目光直接落在蘇棠身上:“去我辦公室吃?”

譚笑笑一見老板,非常識趣地端起餐盤:“老板娘,老板,你們慢用!”話音未落,人已閃出茶水間。

蘇棠跟著周既明進了辦公室,怕周既明聽了不好的消息會吃不下飯,特意等他吃的差不多了才和他說今天中午發生的事情。

但周既明的反應卻相當平靜,甚至有些預料之中的感覺。

他從辦公桌抽屜裏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了桌上。

蘇棠的目光落在上面,瞬間明白了——那裏面裝的,和她今天收到的東西,應該是一樣的。

“那我們要報警嗎?”她連忙問道。

周既明卻說:“這種對我們不構成實際傷害的事情,估計警方不會受理。”

“我們總不能就這樣一直被動下去吧。”

事情陷入某種死局,那種被危險籠罩的感覺再度襲來,兩人只是沈默,長久的沈默。

直到——

一個陌生來電打破了寂靜。

蘇棠接起電話,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

“你好,請問是許春梅的家屬嗎?她出車禍了,麻煩盡快來醫院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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