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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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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你小子過得挺好啊!”文強攥著一把刀,朝周既明步步逼近,“我可是被你害的妻離子散,前途盡毀。”

“我只是做了我認為對的事,”周既明向後踱步,一只手擡起像是要阻止對方的進一步舉動,另一只手在褲兜裏操控著手機,“如果你需要錢,我可以適當地幫助你。”

“幫助?意思就是你甚至不覺得對不起我啰。錢?要不是因為你和那家子倒黴鬼,我會需要你施舍?”

文強一邊說,一邊加快了步伐,徑直向周既明身上撲去。

蘇棠很想沖上去,大聲呼救。可身體卻像被無形的繩索死死捆住,連喉嚨也仿佛被扼緊,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眼見周既明的身體晃了晃,頹然向前倒下。暗紅的血從他身下汩汩湧出,迅速在地面洇開一片刺眼的痕跡。

那一瞬間,她沖破了身上的無形桎梏,不顧一切地向前撲去。

與此同時,一聲嘶啞到幾乎破碎的吶喊,終於沖破了她緊鎖的喉嚨。

“救......命——!!!”

這一聲嘶喊,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生生劃開凝固的畫面。隨之湧入的,是比那紅色更深、更粘稠的黑暗,瞬間吞沒了眼前的所有畫面和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一瞬,視線才開始在無邊的黑暗裏逐漸恢覆。

眼前不再是一片虛無,而是她所熟悉的場景。

白紗窗簾濾過窗外月色,透進一層薄薄的微光。簾子被夜風拂動,那光影在她身前的被褥和床沿上,明明滅滅地游走。

她雙手緊緊攥著身前的被角,指節在微弱的光下顯得發白。一陣風襲來,她感到背後一陣濕冷的粘膩。

睡在身旁的人,察覺到她的異樣,緩慢地起身,靠了過來。

“又做噩夢了?”

周既明輕輕摟住她的肩頭,在掌心觸到那一片冰涼的潮意後,什麽也沒說,松開手起身走到衣櫃前,拿來一件幹凈的睡衣。

蘇棠接過睡衣,換下後躺下。

她緊緊抱住身旁的人,將臉深深埋進他溫熱的胸膛,用力蹭了蹭。直到確認這觸感真實無誤,才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做這樣的夢了。最近一段時間,相似的噩夢總是在深夜造訪,攪得她不得安寧。白天上班自然精神萎靡,頻頻出錯。

果然,第二天會議上,她又因為報告數據出錯和策劃案中的疏漏被點名批評。

“蘇棠,你自己看看。”陳勁叉著腰,將蘇棠那份報告投在屏幕上,聲音裏壓著明顯的不耐。

蘇棠瞇起眼,從表頭看到末尾密密麻麻的數據,依舊沒看出端倪。

身旁的小白壓低聲音提醒:“日期!”

蘇棠這才猛地反應過來,她竟錯用了上一期的測試數據。

“對不起,陳總,我待會重新做。”她聲音發幹。

陳勁沒接話,又調出她早上提交的策劃案。文檔上,幾處關鍵數值已被刺目的紅色高亮圈出。他目光冷冷掃過蘇棠,隨即落在她身旁的小白身上:“這個部分是你倆共同負責的。我不管你們協作具體出了什麽問題,這些有問題的地方具體又是誰負責的,只要結果有問題,我會一起追究。”

蘇棠不想連累小白,連忙將責任認下:“陳總,對不起,是我......”

話說一半,陳勁根本沒給她說下去的機會,直接進入了下一個議題:“IP方上次的反饋,主要在美術方面,基於此,我們接下來的工作......”

蘇棠的話被活生生掐斷,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張開的嘴忘了合上,楞了幾秒,才無聲地閉上,耳根後知後覺地燒了起來。

坐在旁邊的小白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肘,遞來一個“別在意”的安撫眼神。

會後,她馬不停蹄地重做數據分析,等新的報告發出去後,又準備找小白討論修改策劃方案的事情。

但一旁的座位空空如也。

她走去茶水間,這個點,小白常常會去茶水間沖咖啡。

還沒走到門口,裏面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就順著門縫飄了出來。

“......她這樣一直出錯,害得你也要跟著挨罵,你不氣嗎?”是笑姐的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偽裝出來的同情。

小白聲音聽起來有些為難,但還是順著話頭,輕輕嘆了口氣:“唉,她最近狀態是不太好......家裏好像有什麽事。陳總剛才發那麽大火,我也嚇一跳。”

“小白,別怪我沒提醒你。”笑姐的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卻快了起來,“她狀態再不好,丟了工作大不了回家當老板娘。可我們呢?飯碗砸了就是真砸了。你別因為仗義,被她一起拖下水,最後倒黴的可是你自己。”

空氣陷入短暫的沈寂,不一會兒,小白的聲音才猶豫地響起:“......我知道了,謝謝提醒。”

蘇棠退了回去,回到工位,打開空白文檔。手指選在鍵盤上,卻像被凍住一般,一個字也敲不下去。

一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失控感再次攫住了她。仿佛腳下原本平穩運行的軌道,又一次毫無預兆地塌陷、脫節。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父母發生車禍的時候。

那種被生活的洪流粗暴的拋下,孑然一身站在路邊,看著車流呼嘯而過,自己卻再也無法融入,甚至還會成為別人路上障礙的,徹骨的孤立與無措感,再次席卷而來。

她正迷失在那被放大的過往無助中,身旁的人將她拉了回來。

“蘇棠,你有空嗎?”

小白不知何時已回到工位,側過身來和她說話。

蘇棠點了點頭。小白順勢將帶滑輪的椅子移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說:

“我看你最近狀態不太好。要不這樣,這次策劃案我先一個人做起來,等你那邊都安頓好了,再接手。到時候,我可要好好放個假,就靠你了。”

蘇棠沒想到小白會如此貼心,並沒有因為領導的苛責而遷怒於己,也沒有因為旁人的提醒而和自己劃清界限。

“謝謝你,小白。”她此時能回應的,好像只有這微不足道的感謝。

中午,為了表達對小白的感激之情,她請小白到附近一家高端西餐廳吃飯,並且提出她下午會去找陳勁說明,暫時退出兩人的協作,讓陳勁安排其他人手來接替她。

“啊?為什麽呀?這部分工作你都做了那麽久了,現在退出不是很可惜嗎?”小白詫異。

蘇棠搖了搖頭,苦笑:“是很可惜,但現在......我確實沒有太多精力。”

工作室的項目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向大老板匯報反響和進度。一旦出現重大紕漏,輕則負責人挨批,重則整個項目都可能被叫停。

而她今天做錯的那份數據,正是這個季度要給大老板看的核心反饋。要不是陳勁提前過目及時發現了問題,今天恐怕就不只是在會議上挨罵這麽簡單了。

互聯網游戲行業,尤其大公司,其實相當現實甚至殘忍。游戲在這裏首先是一個營收產品,如果預期效益不好,公司為了及時止損,往往會選擇直接砍掉項目。

下午,她剛和陳勁說明了情況,出了辦公室就收到許春梅的電話。

電話裏,許春梅說,周既明下午開完會就出去了。穩妥起見,她還問了陸知言,確信周既明並不是出外勤才給蘇棠打來電話。

蘇棠轉頭又進了陳勁辦公室,說家裏有事,下午需要請個假。

陳勁沒有過多為難她,只是最後提醒了一句:“如果這種狀態持續下去,下個季度的績效評估,我可能很難給你一個理想的分數。”

出了辦公大樓,蘇棠在路邊匆匆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的正是她在那個未命名文件夾裏獲得的那個地址。

出租車在一個破舊的街區停下。這裏離她公司不遠,是附近尚未改造的舊城區。

蘇棠打開手機導航,正要尋找回收站的具體位置,卻在一個巷口拐角處,一眼瞥見了周既明的車。

她沒有立馬上前,而是順著巷口向內望去。

巷子盡頭,果然就是資料上提到的那個回收站。

遠遠地,能看到回收站門口,一個頭發濃密、身形壯碩的男人,正將一些廢舊零件搬上三輪車。

巷子兩側是三面合圍的老式職工樓,如今樓梯破敗,院子已被改成了回收站,要從這裏面進出,只有面前這一條狹窄的通道。

巷子很窄,僅能容一輛小車勉強通過。在與大路相接的拐角處,立著一面凸面廣角鏡,鏡面布滿灰塵,像是用來警示車輛和行人,避免在視線死角發生碰撞。

蘇棠的目光緊緊鎖住那面鏡子,隨後視線落在鏡子對面的周既明車上。

車上的人靜靜地坐在駕駛座上,目光十分專註地釘在那面鏡子上。

電光火石間,蘇棠明白了一切。

三輪車、老城區、監控死角、車禍——

他是要覆刻當年那場車禍,將她父母曾經遭受的災難以牙還牙式地還到那人身上。

她沖了上去,在他車子接收到信號發動以前,擋在了車頭前。

“周既明,你給我下來!”

她拍打著引擎蓋,朝駕駛座的方向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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