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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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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周既明把車停在了一個城中村的巷口。

“到了,就這兒。”

蘇棠摸著咕咕叫的肚子,跟著他下車,看到眼前熟悉的景象,頓時瞪大了眼睛。

“你說要帶我來的地方......就是這兒?”她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來這幹嘛呀?”

這是他們前世打工時住的那個城中村,但現在,他們也不必住這裏了吧。

周既明轉過頭,嘴角揚起一個近乎飛揚的弧度。

“看房子啊。”他故意拖長了調子,仿佛在宣布一個天大的驚喜。

他拉著蘇棠,熟門熟路地穿梭在巷子裏,路過從前常吃的路邊攤就給她買上幾樣,好讓她先墊墊肚子。

前世大學畢業時,他也是這樣拉著她,只不過當時沒敢牽她的手只拉著手臂,在相似的巷子裏轉來轉去,最後找到那棟帶院子、坐電梯還要刷卡的改造民房。

等她住處定下,他才在附近你不遠處,找自己的房子。

“還記得你以前住哪兒嗎?”他把剛買的草莓糖葫蘆遞給她。

蘇棠剛吃完一杯關東煮,正想來點甜的,立刻接過去咬了一大口。“記得啊,”她含糊地指著路,“不就是這條街走到頭,右拐進去那兒嘛。”

他牽起她的手,朝那個地方走去。

房子還是老樣子。水泥墻圍著一棟五層高的民房,門口是道刷了木紋漆的鐵門。從門縫能瞧見裏面的小院,擺著張圓桌、幾把椅子,角落裏還種了棵叫不上名字的樹。

“走,進去看看。”蘇棠還沈浸在故地重游的恍惚裏,周既明已拉著她推門而入。

路過門口崗亭時,周既明朝裏頭的看門大爺打了聲招呼:“看房。”

大爺遞來一張門卡。兩人刷卡進了電梯,直達當年蘇棠租住的那一層。

一室一廳的門虛掩著,臥室的窗光透出來,在狹小的客廳地上投下一片亮光。地面還濕漉漉的,顯然是剛打掃完,準備迎接新的租客。

一切都和記憶裏重疊了。

蘇棠走進去,徑直來到那個只能容下兩個人並肩的狹小陽臺。這是以前周既明最愛待的地方,他們常常趴在這鐵銹斑斑的欄桿上吃冰淇淋,看樓下人來人往。

說是陽臺,其實更像一個加寬的晾衣間,頭頂還懸著隔壁的空調外機,嗡嗡作響。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當年把這當成陽臺,並且在這兒做著關於“將來要住帶真正大陽臺房子”的夢。

“來,吃一口,”蘇棠轉過頭,將糖葫蘆遞到周既明嘴邊,眼睛彎彎的,“就當它是冰淇淋。”

周既明側過頭,輕輕咬下一顆裹著糖衣的草莓。酸甜在舌尖化開的瞬間,他眼底有像水光一樣的東西飛快地閃過——她還記得。

兩人誰也沒說話,任這份靜謐、被回憶浸透的氛圍緩緩流淌。直到樓下一聲刺耳的汽車鳴笛,才將周既明從這溫柔的恍惚裏拽了回來,想起此行的目的。

他擡手指向陽臺的右側,越過層層疊疊的老舊屋頂,指向馬路對面一片嶄新整齊的別墅區。

那裏和這邊僅隔著一條馬路,卻像兩個世界。

當年,開發商計劃將這一片整體改造成高端社區,前面建別墅,後面蓋高層,再配套商業中心。

但因為城中村大批原住民對拆遷補償不滿,項目最終擱淺,只建成前面那一小片別墅。

以前,他們站在這小小的陽臺上,就常常這樣望著對面那些漂亮的房子,猜測裏面的人過著怎樣的生活,然後一起幻想,將來某一天,自己也能住進那樣的地方。

可直到他們兢兢業業工作好些年,攢下的錢,甚至還不夠買下那裏的一間廁所。

“還記得你當年許的願嗎?“他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誘哄的溫柔。

蘇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努力回想,直到那片醒目的紅色別墅屋頂撞進視線,才猛地記起自己當年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豪言壯語”。

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哎呀,那時候年少輕狂說的話,別當真。上輩子買不起的房子,這輩子我也買不起。”

“誰說的?”周既明打斷她,嘴角揚起一個再明顯不過的得意笑容,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誰告訴你,我們買不起?”

接下來的事,對蘇棠來說,一切都像被按下了快進鍵。

她記不清自己是怎麽下的樓,又是怎麽穿過那條曾隔開兩個世界的馬路,然後踏進那片她曾經幻想但卻從未進入過的別墅區。

只覺得周遭的一切都在飛速倒退,成為模糊的背景。等她重新找回呼吸和焦距,一棟帶著鮮紅瓦屋頂的兩層別墅,已經靜靜佇立在她面前。

“喜歡嗎?”周既明問,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說話間,他下意識地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蘇棠的手心早已汗濕,掌心的泥濘將她此刻內心的激動暴露無遺。她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啊?”

“我們進去吧。”

沒等她回答,周既明牽著她,用一把嶄新的鑰匙,打開了那扇厚重的黑色鐵門。

“這是我賺到第一桶金後,買下的房子。之前一直在裝修,所以沒告訴你。”

他領著她往裏走,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這個位置在小區正中間,遠離主幹道,不會被車流吵到。”

“我想過問你裝修意見,可那時候......你連看都不願多看我一眼。所以我就按我覺得你會喜歡的風格,自己琢磨著裝了。”

“要是有哪裏你不喜歡,我們後期都可以改。反正......”他頓了頓,語氣輕下來,“我們暫時也不會住過來。”

他一邊走一邊說,覺得自己幾乎從沒像現在這樣喋喋不休過。他有些緊張,因為這套房子,從買下的那一刻起,在他心裏就是為蘇棠準備的婚房。

雖然那時候,他們之間八字還沒一撇。可這並不妨礙他做那樣奢侈的夢,也不妨礙他,為那個在當時看來虛無縹緲的夢,毫不猶豫地砸下重金。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那句準備了很久,也藏了很久的話:

“這房子......其實是我買來,給我們以後結婚用的。”

話一出口,他立刻察覺到這話可能帶來的壓力,幾乎是下意識找補:

“當然,我沒有逼你的意思!我、我當然很急......不對,我不是......”他卡了一下,擡手揉了揉眉心,像是要把自己混亂的思緒理順,“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因為這覺得有壓力。結婚的事,包、包括以後所有的事,全部、全都按你的節奏來。我只是......房子裝修好了,很漂亮,然後,我很開心,我、我就想告訴你。”

蘇棠沒有說話。

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客廳。

奶油色的墻壁,她曾提過喜歡的魚骨拼木地板,朝南的落地窗外,是種滿了她喜歡的繡球花的小花園。

然後,她視線回到周既明臉上,回到他因緊張而微微抿緊的嘴唇,回到他深邃眼底那片幾乎要溢出來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朝他走了一步,張開手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裏。

“傻子。”她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帶著濃重的鼻音,“哪有人......八字還沒一撇,都還沒追到,先把婚房買好的。”

“我只是......”周既明的聲音有些發啞,“想給那個夢增添一點實感。”

卻沒想到,現在那個夢,真的要實現了。

蘇棠在他懷裏輕輕啜泣了一下。

“那要是......我們最後沒有在一起,這房子怎麽辦?”

“那我就自己住。”他答得沒有半分猶豫,“我很喜歡這個街區。馬路對面,有我們一起熬過的日子。我都想好了,大不了......到時候在房子裏掛滿你的照片,天天對著你的照片吃飯、睡覺。”

“你敢!”蘇棠猛地從他懷裏掙出,擡起頭,眼睛和鼻尖都紅紅的,可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向上彎,語氣兇巴巴的,“整的跟我死了一樣......麻煩你別詛咒我行嗎?我還等著......”她聲音低下去,帶著點惱人的羞怯,“......和你白頭偕老呢。”

周既明用拇指輕輕擦過她濕潤的眼角,然後捧住她的臉,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個。它很輕,很慢,帶著安撫的意味,細細描摹她的唇形,仿佛在確認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

這是他第一次,不再通過扮演誰,而是用他們以往共有的經歷,去驗證她是否對真實的他有感情。

他帶她走過前世他們留下足跡的城中村,和她回到那個曾經無數次徹夜長聊的逼仄陽臺,親口告訴她那片寫滿他們困窘與汗水的街區,對他而言,是比任何繁華之地都更珍貴的坐標。

他所作的一切,不再有試探、模仿。而是笨拙地、固執地,同時又惶惶不安地,將他們獨有的、狼狽卻又滾燙的過往當作信物,捧到她面前,想看看那些共同的記憶,在她心裏是否也有著同樣沈甸甸的分量。

很慶幸。

她給出了一個,遠比他所奢望的,更滾燙、更堅定的答案。

“所以......蘇棠同學,”他看著她水光瀲灩的眼睛,聲音裏帶著笑,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是願意......接受這套房子了?”

“當然!”蘇棠伸手,指尖不輕不重地在他額頭彈了一下,眼裏蕩漾著得意的笑意,“按你的說法,我們不是早就‘事實婚姻’了嗎?這婚房,我憑什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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