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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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周既明原本說周末就回,結果小半個月過去,連人影都沒見著。

但他每天雷打不動地向蘇棠報備,連到酒店都給他發房間環境——一個公司老板居然和秘書陸知言擠一間雙床房。她覺得又好笑又安心,那些花邊新聞也就淡忘了。

她每天在教學樓、宿舍和社團活動室三點一線間穿梭,日子過得倒也充實。

這天早上沒課,蘇棠照常去活動室,卻發現裏面坐了一個陌生男人。

那人頂著一頭微卷紋理燙,炭灰色羊絨大衣隨意搭在椅背,正坐在劉大強的位置上敲著代碼。

她定睛一看,才認出那人竟是劉大強。

“喲,一晚上不見,改頭換面了?”她饒有興致地靠在門框上打趣。

劉大強沒繞彎子,直言說是照著那個海歸情敵做的發型,連穿衣風格也跟著換了。

蘇棠盯著那件厚實的羊絨大衣哭笑不得。S市再冷也有十來度,穿這個不怕捂出痱子?

劉大強:“裝逼用的。”

蘇棠來得早,活動室裏除了劉大強沒別人。

劉大強環顧四周,目光幽幽沈沈投來:“我倒不是覺得這樣能起到什麽作用,就想體會下沈默當初的感覺。”

蘇棠打開電腦,隔著屏幕扯了個苦笑。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敢情他是知道沈默之前那副裝扮是為了他,那為什麽之前一直視而不見呢?

中午,程望舒來S大找蘇棠。

兩人在那間已成為網紅打卡點的食堂吃飯。

“最近忙著申請出國,都沒空找你。這麽久沒見,我‘恩師’追愛成功了嗎?”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蘇棠和程望舒之間的話題,就只剩下周既明。

程望舒似乎格外在意他們有沒有在一起——仿佛只有親眼見證他們修成正果,才能還清當年周既明對她的恩情。

蘇棠揶揄:“我還以為你是我娘家人,搞了半天,你是來說媒的呀?”

程望舒哼道:“我這不也是替你著急嗎?你真以為周既明沒人惦記?”

兩人隨著隊伍在取餐區緩緩移動,走到稱重臺時才發覺,光顧著聊天,餐盤裏只打了兩個菜。

程望舒向來吃得少,蘇棠想著就當減肥算了,便掏出飯卡,將兩人的飯菜一並刷了卡。

她把程望舒引到空位坐下,接著剛才的話說:“誰惦記他了?”

她不是不知道,像周既明這樣年少有為又樣貌出眾的男生,身邊自然不缺人。就算她不願意承認,那些花邊新聞可就在眼前。

但現實中,她確實摸不清他的真實情況。他平日裏總在她面前擺出一副搖尾乞憐的模樣,讓她從未有過危機感,所以想聽聽程望舒的視角。

程望舒嘆了口氣,仿佛覺得蘇棠不知天高地厚:“就不說現在了,哪怕是高中,和他示好的女生根本就沒斷過好嗎?我聽說,他們系花最近正追他,人都追到杭州去了。我就是聽到風聲才來找你吃飯的。”

蘇棠覺得程望舒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裏不對。現在,皇帝好像也挺急的。

“譚笑笑?”她故作雲淡風輕地問。

她之前是聽說計算機的系花最近和周既明同進同出,沒想到是一起去出差這種程度的同進同出。她開始懷疑,周既明那些事無巨細的報備,會不會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掩飾。

“看來你也不是一點都不關心嘛。”程望舒似笑非笑,“周既明前不久和我說你們關系有進展,搞了個‘試用期’?”

蘇棠有些無語。

程望舒竟然連裝都不裝 ,直接暴露她作為周既明僚機的身份,把他私下告訴她的消息光明正大地說出來。

蘇棠雙手在胸前交疊,瞇起眼,死死盯住程望舒,一副審視的神情。

程望舒卻一臉坦然:“我幫他和你覆合這件事,你不是老早就知道了。既然我要幫他,知道點內情怎麽了?況且——”

她話音一頓,“我雖然幫的是他,本質上站的是你。所以,不要用這種眼神來看我,姐姐是來幫你的。我再不來,你墻角被翹了都不知道。”

蘇棠放下手中的筷子,見程望舒把話挑得這麽明,自己也不好再端著。

她拿起手機,把之前那條花邊新聞的鏈接發給了程望舒。

程望舒點開掃了一眼就退出,不慌不忙地夾了塊菜送進嘴裏,慢悠悠咽下才開口:“這個我早看過了。替你調查過了,都是工作上的事。他們公司最近請了些游戲主播造勢,其中有幾個是美女,被媒體單獨拎出來炒作而已。”

蘇棠眉毛微蹙:“會不會是周既明一面之詞?”

程望舒擺了擺手,胸有成足:“我沒問他本人,親自去查的。你都不知道,都快給我整成娛記了——照片上那幾個女主播都有對象,我查過她們行程,確實是工作,後來也沒見他們再有聯系。”

蘇棠好奇問她怎麽查的,程望舒便一五一十將她怎麽在網上對行程、查微博,甚至偽裝成粉絲套話的過程娓娓道來。

“幸好我追星,不然都沒法練就這身本領。”她有些得意地總結道。

蘇棠不免有點感動:“辛苦你了。”

程望舒臉上的得以漸漸消散,轉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神情。

“是我有愧在先,高中那會兒,其實是我對不起你......就那麽輕飄飄地疏遠了你。”

空氣突然安靜。蘇棠沒料到她會突然提起舊事。

程望舒垂下眼,用筷子無意識地撥弄餐盤:“當年家長會後,我媽整天拿你和我比,美名其曰激將法。結果沒激起我學習的鬥志,反倒叫我心生妒忌。”

“我那陣子疏遠你,是因為覺得怎麽也超不過你......後來甚至動了歪心思,想趁你們冷戰,把周既明搶過來。”

程望舒猛然擡頭,語氣急了幾分:“當然我不是喜歡他,只是......出於低俗的勝負欲。”

蘇棠目光顫了一下:“舒舒......”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程望舒自嘲地笑了笑:“但周既明忠心得很,完全沒有中計。不僅把我的‘陰謀’識破了,還愛屋及烏地幫助我。他說我們總有一天會和好,說你不會放棄我這個朋友。”

“這些事我一直不敢說,總想著怎麽彌補。所以我才拼命撮合你們覆合,只有你倆重歸於好,我才能洗掉從前那些事的羞恥。”

蘇棠有些動容。

上大學後,她倆雖然恢覆了聯系,但之間總是隔著什麽。但此刻,那層隔閡終於煙消雲散。

她不禁回想起高中時和程望舒最親密無間的日子,那時的程望舒也像現在這樣,耗費心思為她考慮。

人在失而覆得和深受感動時,都容易說不出話。

此刻,蘇塔被這兩種情緒包裹,眼底泛起水霧,只怔怔地望著程望舒,嘴唇張了又張,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程望舒不習慣這種煽情場面,想說的話既已傳到,便將話題轉回:“所以你倆趕緊覆合吧,別讓我出國了還惦記著你們這對冤家。”

“你是不知道,周既明成天因為你要死不活的樣子,傳出去都有損他年輕企業家的形象。”程望舒又補充了一句。

蘇棠羞赧地低下了頭,扯開話題:“還是說回譚笑笑吧。”

“哎對!譚笑笑!”程望舒終於想起正題,“你知不知道她大一軍訓時就堵著周既明表白了?周既明當著全班的面直接拒了。最近她又打著項目合作的旗號黏上來,聽說家裏有點背景......周既明這回出差去杭州,好像就是見她舅舅談什麽合作,具體我也不清楚。”

聽到周既明和譚笑笑去杭州是為公事,蘇棠松了口氣。

“既然是公事,那就不用擔心了。”她輕聲總結道。

程望舒嘆氣扶額——她原以為周既明在感情上已經夠遲鈍了,沒想到蘇棠也是半斤八兩,一點警覺性都沒有。

“不用擔心?問題很嚴重好嗎?這說明你有個勁敵在虎視眈眈啊!”

“顏值高、游戲打得好,學歷和你一樣、家裏還有資源能幫他搞事業——這麽強的對手,你和我說不用擔心?”程望舒聲音壓低了幾度,但語氣沈了幾分。

蘇棠從沒細想過這些。

近來她有種錯覺,覺得周既明非她不可,眼裏還把他當成是上輩子那個庸庸碌碌的打工人。可被程望舒這麽一點,再想到劉大強和沈默——連沈默那樣癡情的人都會放棄,她突然不知道自己的自信是從何而來?

吃完飯後,程望舒以“馬上出過,美容院卡裏的錢用不完”為由,硬拉著蘇棠進了一家高檔沙龍。

蘇棠一進門就被程望舒按在理發椅上,托尼老師利落地抖開圍布在她身上系好。

程望舒手一揮,發布號令:“給她燙個港風大波浪!”

說完塞給蘇棠一本時尚雜志,自己轉身上樓做美容去了。

從沙龍出來,蘇棠一直低著頭,手擋在額前,走得別別扭扭。

她很少折騰頭發,連拉直都沒做過,常年紮個低馬尾。上大學後最正是的場合也不過是畫個淡妝,現在突然頂著一頭張揚的大波浪,渾身不自在。

“剛做完都這樣,習慣就好。”程望舒看出她的窘迫,“放心,這發型滿大街都是,陌生人看了絕對覺得正常......”

“那熟人呢?”蘇棠小聲問道。

“熟人?”程望舒勾起嘴角,“你說的熟人是周既明吧?”

蘇棠沒有接話,像是默認。

程望舒哈哈一笑:“他絕對會被你勾引到,我就是為了這樣才帶你來這的。”

說著,她停下腳步,看著蘇棠:“你就是現實版的醜小鴨——不知道自己其實是白天鵝。你底子那麽好,卻從來不打扮。在這個三分靠長相、七分靠美顏的年代,你簡直是暴殄天物。”

“真的嗎......”

程望舒見蘇棠還是不自信,也不再多勸,拉著她去逛街,一路上卻總舉著手機偷拍。

快到S大時,她神秘一笑:“你看,勾引到了。”

說著把手機第給蘇棠。

蘇棠疑惑地接過,發現程望舒不知何時偷拍了她一堆照片,全發給了周既明。

聊天界面裏,周既明也沒有評價什麽,只是一遍遍問:“還有嗎?”

最後發來一句:“看來明天我得趕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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