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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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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顧野楞了楞,表情有些失措,嘴唇微張卻沒有說話。

蘇棠連忙解釋:“他有很嚴重的胃病,之前胃出血,差點就胃穿孔。我這是怕弄出人命。”

她故意把話說的誇張,試圖用這份誇張來掩蓋自己過分的關切。

一陣短暫的沈默過後,顧野眼底的錯愕漸漸化成一絲了然。他臉上浮現處慣常的微笑,語氣溫和:“這樣啊......那我去叫既明過來。他坐我的位置,你不用起來。至於面包,如果你不餓的話,當然可以給他吃。”

說完,起身朝周既明所在的車廂連接處走去。

大約十分鐘過去,周既明從車廂盡頭處出現,走了過來。

他表情帶著羞愧,走到蘇棠身旁的過道處,垂下頭說了句:“蘇棠,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對於當蘇棠和顧野之間的電燈泡這件事,他本來還有些洋洋得意。

那天在蘇棠的學部撞見她與顧野會面,他當天就去找許春梅問蘇棠最近有沒有什麽特別的行程。大學寒假,很多情侶或者暧昧對象會結伴出游,他絕不能坐視蘇棠在自己眼皮底下被顧野“拐”走。

果不其然,許春梅說,蘇棠和同學約了要回高中一趟。聽聞這個消息,他當晚連夜飛了趟杭州,將項目的事情落實。

今早飛機剛落地,他就從飛機場趕到高鐵站。到了高鐵站時才七點多,距離列車檢票還有一個多小時,他特意開了個鐘點房洗漱更衣,整理頭發,以最精神的樣子出現在蘇棠面前。

他正暗自得意打亂了顧野的節奏,期待看他如何收場。不料顧野卻主動走來,善意地讓出自己的座位給他,說蘇棠帶了面包,如果沒吃早飯可以去吃。又見他臉色不好,叮囑他多註意身體。

他瞬間羞愧湧上心頭。

重生以來的順遂,讓他有些忘乎所以,幾乎忘記了前世的自己正是因為自覺比不上顧野,才在陰影裏蜷縮了那麽多年。

顧野是誰?是骨子裏就刻著善良、陽光與大度的,渾身散發著人性光輝的人。而他周既明,不過是仗著重生的金手指,考了個好成績、賺了點錢,就飄飄然地以為能碾壓對方了?

想到這,他心底那點可笑的優越感,瞬間碎了一地。

大概,蘇棠也是看明白了這一切,才會始終拒絕自己的追求,轉頭去和顧野接觸。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蘇棠。

意外的是,蘇棠臉上並沒有責怪的表情。相反,她一臉關切,起身讓他坐下。

“把這個面包吃了。”

他剛坐下,她就遞過來一個面包。語氣裏,滿是不由分說。

他只能乖乖照做。

車廂連接處,顧野拎著剛從餐車買來的蒸餃,腳步頓在原地。他看見周既明已坐在蘇棠身邊,一邊吃著面包一邊同她說笑,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苦笑。

他沈默地向一旁靠去,倚在車門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緩緩收起了臉上慣常的體面笑容。

......

到站後,三人徑直回了黎城一中。

出租車開到黎城一中的大門口。三人剛從出租車上下來,就看到大門旁保安室門前,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向他們招手。

今早天還沒亮,周書瑤在半睡半醒間接到周既明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機場嘈雜的背景音。

周既明在電話裏說,他剛下飛機,稍後就要坐高鐵回黎城,有件事想請她幫忙。

她大致搞明白了對方的意圖後,答應了下來。於是便有了她在學校門口迎接三人這一幕。

“周老師,好久不見。”

蘇棠快步走向周書瑤,禮貌地向她招呼。

高中畢業後,這是她第一次返校。周書瑤變化不大,依然是那副親切爽朗的模樣,一身休閑裝扮,渾身散發著活力,看上去還像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學姐。只是眉眼間比當年多了一份從容和沈穩。

“好久不見,蘇棠。你和顧野是和周既明一起來的嗎?他前幾天就說過要回來看看。”周書瑤說著,向一旁的顧野微微頷首,隨後望向周既明。

周既明向她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顯然是因為她剛才不動聲色地替他圓了場。

顧野接過話頭:“周老師,我們在高鐵上遇到既明,想著同路,就一起打車過來了。”

一陣寒暄後,一行人進了學校。

學長學姐重返高中,總少不了一場為學弟學妹答疑解惑的分享會。周書瑤將他們帶到自己執教的高二班級,請他們為學弟學妹分享一些當年的備考心得與大學生活體驗。

周既明作為當年高考市狀元,又有放棄清北的傳奇經歷,自然成了學弟學妹們擁簇的焦點。

蘇棠向來習慣做背景板,對眼前的冷落頗為自在。反倒是顧野,高中到大學一直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此刻見周既明在擡上侃侃而談,神色間不免掠過一絲晦暗。

蘇棠察覺到顧野的低落,趁分享會間歇走上講臺。

“聽說校籃球隊在最近的高中聯賽裏拿了冠軍。”說著,便將身旁的顧野拉上講臺,“這位學長,是我們籃球社的首任社長,顧野。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籃球社的創立。班上有參加籃球社的同學嗎?和我們學長講講籃球社的近況?”

話音剛落,臺下學生才驚覺,一同返校的人群中竟站著一位樣貌出眾的人物,這人甚至還是籃球社的傳奇創始人顧野。

因為當年顧野和蘇棠勇闖校長室爭取球場的壯舉,黎城一中的校園風氣自此悄然轉變。不僅成立了籃球社,還開始重視起學生們的體育發展,徹底告別了昔日那種“唯分數論”的畸形發展模式。因此,顧野這個名字,在後來的籃球社的學弟學妹中,幾乎是偶像一般的存在。

一個皮膚黝黑的學弟猛地站起來,對著臺上略顯局促的顧野,語氣充滿崇拜地說道:“顧學長,你還記得我嗎?我是現任籃球社的社長,之前在網上給你留過言,希望你有空能回來和我們打場友誼賽。你這次,是特意為此回來的嗎?”

顧野先是一怔,隨即動容道:“是,聽說你們拿了冠軍,我特意趕回來了。”

話音剛落,臺下頓時一片歡呼。

蘇棠不自覺地揚起嘴角,眼前的畫面終於順眼了——顧野本就該是人群的焦點。

她暗戀了他十年,即便如今那份情愫早已褪去,可看到他被人群冷落在一旁,心裏難免泛起一些難以言說的不適。

她視線在教室裏逡巡,看著學弟學妹們崇拜的表情,不禁恍惚——當年的自己,大概也是這樣的神情吧。

講臺另一端,周既明冷冰冰的視線像箭一樣射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相撞,她偷偷朝他吐了吐舌頭。

拜托,快三十歲的人還和小孩搶風頭,好意思嘛。

分享會過後,周書瑤招呼他們去職工食堂吃午飯。

飯後,蘇棠本想約周書瑤一起逛校園,但周書瑤中午要負責年級的宿舍點名,無法作陪。與此同時,顧野被學弟拉去球場做指導,臨走時還特意叮囑她,下午第一節課一定要去球場看他和學弟的友誼賽。

原本熱鬧的一行人,轉眼間只剩下蘇棠和周既明。

見沒有外人,蘇棠開始對周既明“興師問罪”:“又想來搞破壞是不是?”

前世,就是他害得她苦戀顧野十年,最終草草收場。即便如今明白他是出於喜歡她的私心才那樣做,她依然對那種不夠光明磊落的行為難以認同。

周既明狡辯:“不是啊,我說了,我剛好回來看班主任。”

蘇棠翻了個白眼。那點串通的戲碼,騙得了誰啊。

懶得繼續和他爭論,她自顧自地向前走去。

闊別高中校園兩年,再次回來,熟悉的景象裹挾著記憶撲面而來。所見之處,一草一木仿佛都刻著她和從前戀人相處的往昔。

剎那間,一股強烈的撕裂感湧上心頭——那個熟悉的身影分明就在身後,觸手可及,可她的內心卻被一種巨大的虛無感洞穿。

路過露天游泳館時,更是悲傷漫過心頭。

她瞥了一眼那棵高大茂密的樟樹,腦海中自動描繪出樹冠背後那片充滿回憶的“秘密基地”,不禁眼眶一熱,隨即加快了步伐。

這個地方,除了那晚短暫的幸福回憶,更多是不堪回首的淒涼:

她曾因“痛失戀人”後跑到這地方痛哭。

她曾想登上屋頂追憶往昔,卻不慎失足跌落。

她曾多次失魂落魄地錯過回寢時間,學著當年周既明的樣子,在這冰涼的屋頂獨自過夜。

......

她搖了搖頭,不想繼續被那沈寂的記憶攻擊。晃神間,周既明從背後拉住了她。

不等她反應過來,他就將她帶到那個她曾攀過無數次的鐵梯前。

“帶你去我以前的秘密基地。”

他雙手搭在鐵梯上,挑眉看著她,臉上掛著點懶散又神秘的笑意。

蘇棠猛地一陣恍惚,腳下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兩步,像被抽空了力氣一般。

“上來嗎?”

頭頂傳來聲音,她猛地擡頭,只見對方不知何時已攀上屋頂,正俯著身子笑著朝她伸手。

她想轉身離開,喉嚨卻不受控地發出顫抖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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