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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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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你知道我來了啊?我以為你帶著耳機沒察覺呢。”蘇棠笑盈盈地說道。

周既明起身讓出靠椅,讓蘇棠坐下,自己去外面切水果倒茶。

“不用不用,剛剛外公招待過了......”蘇棠話沒說完,對方就沒了人影。

雖然她嘴上推脫,但是心裏卻很是受用。她終於明白未來為什麽那麽多都市熟女喜歡談姐弟戀了,因為實在是太爽了!感情上絕對的掌控感以及......對方年輕的身體和靈魂。原以為心理年齡差會造成一些觀念的鴻溝,不料鴻溝未見,反被年輕靈魂的簡單和赤誠所沖擊。

比起成年後的周既明,17歲的他雖然比同齡人更有城府,但面對蘇棠時卻只剩熱烈和坦率。他熱烈地喜歡著她,同時坦率地向她展露他的破碎。這恰好是她期盼的感情——彼此信任的共生關系,相互關懷支持,不懼暴露真實的脆弱。

愛會因為信任而成倍滋長,而暴露脆弱是信任的終極證明。

她最近常常會想起重生前作為她死黨的周既明,通過這個時空獲得的信息去揣摩他當時的一些心境。雖然相伴十年,但他應該從來都不信任她吧,就像她也不信任他一樣。他們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家庭情況,不知道對方曾經經歷了那些苦痛和悲傷,不知道對方帶著傷痕一直活在一場慢性炎癥裏。

蘇棠之前一直覺得,他們之間缺乏一些男女間的化學反應,所以才沒能從朋友進展為情人。重生後她才明白,他們關系未能突破從來不是因為外部的原因,而是他們都喪失了愛人的本領。

成年人最擅長的就是做風險把控,當暴露自我的風險大於收益時,他們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包裹自己,從而失去了互相治愈、抱團取暖的可能性。

“我切了一些蘋果和桃子,”周既明進了臥室,把一盤果切放在電腦桌上,轉身在床上丟了幾個枕頭靠墻,慵懶地靠了上去,“我還煮了綠豆湯,剛下鍋,估計要等一會兒。”

蘇棠的思緒被打斷,看著眼前切的整齊的水果,忽然覺得,重生前後的他也並非毫無共同之處。

至少,他們都人夫感滿滿。

這是蘇棠此刻得出的結論。

“好。”她竟一時有些羞赧,用竹簽插了一塊蘋果放入嘴中。

“你來我家是來突擊檢查的吧,怕我又去網吧?”周既明嘴角微微上揚,一副洞察一切的神情。

蘇棠垂下眼點了點頭,隨後眼神一亮擡眸:“除了這件事,還有一件別的事。”

“嗯?”周既明不明所以。

“我想和你一起去把實驗班的籃球場場地拿回來。”蘇棠語氣堅定。

周既明臉上原本的興致驟然消散,隨之而來是一片看不出情緒的空白。

許久,他才有些懷疑地問道:“你確定你和顧野都講清楚了?你那短信不是故意哄我的吧。”

他用到“哄”這個詞,讓蘇棠不禁耳根一熱。

她連忙擺手:“沒有,我對天發誓。我是咽不下那口氣,你不覺得那高一的囂張得有點過分嗎?還有,我對學校領導的安排也非常不滿!再怎麽註重成績也不能剝奪我們學生鍛煉身體的權利吧。一中這幾年被他們搞成什麽樣子了?外面都說我們尖子生是靠出賣身心健康換來的分數。”

周既明沒有接話,瞳孔微微收縮,視線在蘇棠的臉上反覆逡巡。

見他懷疑,蘇棠繼續補充:“我要是為了顧野,這事我能拉上你?”

此話一出,對方神情一松,“你準備怎麽操作?”

蘇棠喜出望外,沒想到這麽輕易就說服了周既明,“我也沒什麽想法,初步是打算讓班上打籃球的同學寫一寫建議書,然後我和你以班委的身份去和學校領導談。”

“到時候可以找周老校長。”周既明若有所思地拋出一句。

蘇棠疑惑:“他是你親戚?”他們都姓周,她下意識朝這個方向去想了。

周既明噗嗤一笑,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搖了搖頭:“不是,因為周校分明和他們不同......你沒發現他每周的周一講話都和其他領導不同嗎?其他領導總是講分數講成績,忙著給我們打雞血,周校長每次講的都和學習無關。有時候講他上山下鄉,有時候講他以前讀書時怎麽偷懶,甚至有時還會講講養生,雜七雜八的反正和學習都不搭邊。”

“有嗎?”在這個環節蘇棠向來都在神游,從沒有認真聽過臺上講了什麽,“所以你覺得他不務正業,會因此答應我們的請求?”

她沒辦法將兩件事聯系起來,一臉懵地望向周既明。

“他不是不務正業,相反,我認為他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校長,黎城一中就是在他手裏壯大起來的。他那些講話表面上不著調,但都蘊含著某種過來人才會懂的做人的道理。我覺得他是在給我們傳遞一種理念,一種把眼光放到學習以外的理念,讓我們關註更廣闊的世界,關註自己,關註他人,而不是只關註成績。”

蘇棠恍然大悟:“你是覺得他會站在我們這一邊是嘛。”

她突然想起重生前高中畢業後,周校長被校內人吐槽占著校長一位不退,後來似乎還鬧出些不愉快的內鬥。

“他最有可能站在我們這一邊,我覺得他遲遲不退下來肯定是對新的領導班子不放心。”周既明說道。

“行,那我們就試一試,向周校長‘請願’。”蘇棠鬥志昂揚。

*

兩人第二天傍晚到校後就開始行動。

蘇棠找到幾個平日裏跟著顧野打球的同學,讓他們寫一份建議書,希望學校保留高二年級的固定籃球場,並且保留到高三畢業。

周既明則去聯系了剩餘幾個實驗班的體委,動員他們一起去和學校爭取。

周一早讀課上,蘇棠把一沓被寫的滿滿當當的信紙遞到了顧野面前。

“顧野,你也寫一份唄,我和周書瑤說明情況了,下午班會課的時候我和周既明還有你一起去找校長。”

因為周既明已經約好其他實驗班的體委,他們五班體委自然不能缺席,何況這事本就帶著為顧野著想的意味。雖然和顧野氣氛尷尬,蘇棠也只能假裝無事發生,硬著頭皮去找他商量。

“好。”他淡淡地回覆。

下午班會時分,三人一起前往校長室。當他們到達校長室門口時,隔壁幾個班的體委早已侯在校長室門口。

人多力量大,這下不用慫了,蘇棠給自己打氣。

她敲了敲校長辦公室的門。

“請進。”

烏泱泱一群人進了辦公室。

“校長,我們是高二的學生,想找您說一個事情......”蘇棠開始詳細地和校長展開。

周校長是黎城一中的老校長,管理黎城一中已經十幾年了,他十幾年的校長生涯裏面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場面。幾個牛高馬大的男學生圍在他的辦公桌旁,其中的女生始終滔滔不絕地講著什麽。他看著蘇棠遞過來的一沓“建議書”,大致了解了這群學生的目的。

“你們是來對學校的安排表示抗議,對嗎?”周校長語氣不詳,拿起辦公桌上的老花鏡,仔細端詳起手裏的“建議書”。

“呃......”蘇棠一時語塞。她向來不善應對言語間的壓迫感,正因為缺乏這項交際能力,畢業後做HR像趕鴨子上架,盡管兢兢業業最後卻落得個被裁的下場。

周既明見蘇棠陷入窘迫,上前說道:“周校長您誤會了。我們是覺得,學校這麽替我們考慮,我們不能讓學校的好意適得其反。”

他的話瞬間引起了周校長的好奇心,“怎麽會適得其反?”

周既明側身擡手,示意身後幾位實驗班體委上前,“這是實驗班的體委們,也是校內實驗班唯一一支籃球隊的主要成員,這位是我們籃球隊的隊長顧野.”

一番介紹後,他繼續說道:“這幾位體委成績穩居實驗班中上游,取消場地禁止高三體育活動,或許能提升他們的成績——畢竟打球時間可轉為學習。

但,底層的學生不同。我調查過,每個實驗班都有幾個吊車尾而且比較好事的同學,他們幾乎都加入了顧野的籃球隊。幸好有籃球隊的活動,極大地消耗了他們的精力。如果取消我們的場地,體育活動不能開展,我怕這些同學未必會轉向學習,搞不好還會擾亂各班的秩序。”

一言驚醒夢中人,她之前怎麽沒想到能有這個角度。周既明確實說得沒錯,高三進入純學習模式後,張元明等人在班上搞了許多小動作,到後期還拉幫結派去網吧打游戲。

周校長目光綴在他身上,眼角緩浮起一層淺淡的笑意,“這位同學,你叫什麽名字?”

“周既明,高二五班的副班長,這位是我們的班長,蘇棠。”他應聲道。

“好,好。”周校長微笑著望向辦公桌前林立的學生們,“這才是我們黎城一中的學生!”

聽到這話,蘇棠笑著給周既明遞了個眼神,這事有希望!。

“作為在這工作十年的校長,我在這裏向你們保證,不僅不會取消你們的場地,還會就這個事情和教務處開會,給你們搞一個籃球社,我們黎城一中,不是只會培養讀書的書呆子。”周校長豪邁發言。

“謝謝周校長。”少年們面面相覷,臉上的驚訝大於喜悅。

他們揚長而去,仿佛打贏了一場勝仗。

一群人在教學樓大廳分道揚鑣。周既明和蘇棠正準備上樓,參加已經過半的班會課,卻聽到身後的顧野說了一句:

“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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