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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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周既明覺得蘇棠這些“不經意”的肢體觸碰,實在是多得過分,尺度也越發過火。

而且每次她都跟沒事人一樣,事後還大言不慚,摸到了嗎?虧她也問得出口。

兩人拉著一大堆擺攤的物品,決定穿過公園抄近路回去。公園的西邊側門,一出去就是騎樓老街。

夜晚的公園像是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境,茂密的樹墻將城市的喧囂與光影徹底隔絕,耳邊只留下清脆蟬鳴、樹葉沙沙,以及身旁人過於清晰的呼吸聲。

蘇棠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又長長地呼出。

周既明好奇地問道:“你在幹嘛?”

“吸收日月精華,”蘇棠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眼角彎彎地轉過頭來,“你聞聞,是不是白蘭花的香氣。”

一陣微涼的風吹過,周既明沒有聞到什麽花的香氣。

他的眸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明明滅滅的稀碎月光下,她冷白似雪的臉上像是凝了幾片瓷白的冰霜,清亮的眼睛裏是他的倒影,隨著樹影晃動時隱時現。

先前翻湧的躁動在此刻的靜謐氣氛中被悄然撚滅,隨之而來是一種更為純凈的不帶欲望的發自心靈的沖動,他俯身低頭,在眼前笑意粲然的少女額頭上輕輕一吻。

如蜻蜓點水般地一吻——

蘇棠微微一怔,身子下意識後撤半步,卻在落步前生生止住。

她抓住了周既明的手腕,出於維持身體的平衡。

周既明像是回過神來一般,啞聲道:“對不起,蘇棠,我......”不是要故意冒犯你。

他吻上去的瞬間,連他自己都怔住了,仿佛是被這夜風推著完成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動作。蘇棠後退時,他才像夢游者突然驚醒。

蘇棠看著他那驟然失措的神情,心裏突然明白了一個詞,情不自禁。

清風、月色、花香、喜歡的人,以及情不自禁的吻。

她睫毛微顫,心裏湧出一些從未有過的暗流,一種隱秘的、屬於初戀萌芽時的悸動。

心臟並未像小說裏描述的那般狂熱的跳動,而是保持著有條不紊的節奏。但與平日不同的是,每一下搏動都裹著陌生的暖流。

“既明......”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叫他,“等高考結束,我們就在一起吧。”

她很想給他熱烈的回應,話到嘴邊卻被理智克制。他們值得更綿長且幸福的未來,這份悸動該被塑成引路的星火,誘他走向更好的未來。

“你是怕影響成績嗎?”他聲音有些壓抑。

蘇棠看著周既明眼裏流轉一瞬的落寞,擡頭看向月亮,心裏浮現出一個相似卻又不同的輪廓。

成績什麽的,對於一個已經經歷過一次的人來說,其實沒有那麽重要。重要的是,此刻的周既明還不懂愛自己。

重生一次,蘇棠終於發現,成年周既明的那些算計、執拗與冷漠,全是從少年時期的不安與痛苦裏長出的荊棘。

此刻的他,正是未來那個用渾身尖刺包裹自己的周既明的前身。

她要用自己為誘餌,讓他學會好好對待自己,把目光投向更遙遠更明亮的未來。然後再以全新的面貌迎接他們的感情。她當然可以現在就和他在一起,但正急需浮木的他,必定會像對待患難朋友那般掏心掏肺地守護,反而迷失了自我。

這些天他的殷勤姿態,足以驗證她的預判。

“不僅僅是成績,還有你我的未來。”蘇棠想起她重生前與周既明共度的十年,那算不上淒慘但過分用力卻始終無法獲得幸福的歲月,眼中不禁泛起淚水,“就像我之前和你說的,不要把你自己的命運寄托在他人身上,如果我現在就和你在一起,你必定會像對你的朋友一般,對我視若珍寶掏心掏肺。但,我不需要一個聽話的隨從,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和我並肩在未來獲得幸福的強者。”

周既明始終迎著她的目光,眼神裏隱約浮現出一絲觸動。

蘇棠松開他的手腕,指尖順勢滑入他掌心緊握,而後擡眼迎上他的目光。

“你需要先學會愛自己,掌握獲得幸福的本領,你才會愛我,不是嗎?我不想成為你下一個填補空虛的精神寄托,那樣的話,你一定會把你的未來寄托在我身上。我希望我的另一半,是一棵獨立生長的參天大樹,而不是纏繞而上的藤蔓。我需要他首先要把握住自己的命運,守護住自己的未來,再來邀我同行。”

“所以,也不一定是高考後,哪怕是高考前,你能做到我說的這些,我就會立刻——馬上——飛奔到你身邊。”

最後一句話,蘇棠特意加重了語氣,拉長了尾音。

*

周一上午,班上開始統計新一輪學習小組名單以及座位安排。

“顧野,我之前就和舒舒說好了,期中考試後就和她做回同桌,所以......”蘇棠看著顧野一臉落寞神情,不知該如何繼續這個話題,“但是你還是可以和我們一起學習,我之前和周既明說過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你可......”

顧野苦笑搖頭:“不用了。”隨即擡起頭,臉上綻開陽光般的笑容:“這段時間謝謝你,蘇棠,我收獲很大。還有,我已經約好和元明組隊了。”

“好。”蘇棠看出顧野是在強裝開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她也沒有過多糾纏。

她沒有立場這樣做,聖母心最後的下場只會是大家都受傷,沒有必要。

統計進展極快,中午放學後,全班就開始挪動新座位。

不知是因為聽了自己昨天的感人肺腑的告白,還是對那個位置情有獨鐘,周既明又搬回教室後門靠門的那個位置,離得蘇棠遠遠的。

蘇棠還是原地不動。

她暗自嘀咕:明明只讓他先顧好自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沒讓他躲這麽遠啊。他是不是理解錯誤了?

但她轉念又想,他要是老是坐她跟前,自己上課必定頻頻走神。自從兩人捅破窗戶紙後,她就沈浸在初戀的粉紅氣氛中不一發不可收拾。蘇棠才明白高中老師為何總要嚴防死守早戀,即便是裝著27歲靈魂的她,竟也難抵這般戀愛所導致的心神搖曳。

今天才周一,她滿腦子都是對周五傍晚和周既明一起出攤的期待。

還是閨蜜好,和閨蜜同桌不影響學習。

她起身幫程望舒挪動課桌,桌腳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歡迎回家。”她笑著對程望舒說道。

接下來幾天,周既明一反常態,沒有像之前那樣見縫插針地來找蘇棠。甚至當蘇棠約他一起早讀時,他也全身投入,還主動請教快速提升英語的方法,一改往日吊兒郎當的模樣。

周五最後一節課前,蘇棠特意到他座位上,提醒他待會一起去擺攤。

“看短信了嗎?”她在短信裏讓他跟她一起回她家,吃完飯趕在七點前去擺攤。

“知道。”周既明正埋頭整理著一份物理的思維導圖,聽到蘇棠的問話頭也沒擡地答道。

這是不是有點矯枉過正?上周還濃情蜜意,現在就全然投入自己的事情,連她光臨大駕都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她有些生氣,但是又不能表現出來,畢竟是她讓他這麽幹的。只能無奈地丟下一句:“那你放學等一下我,我要回宿舍拿點東西。”

“好。”周既明聞聲應道。

最後一節課,蘇棠有些失魂落魄,手一直握著筆卻一行筆記都沒寫。

約定高考前不確定關系,某種程度上對她來說也是好的。母胎單身二十七年,身上的戀愛細胞初次被喚醒,她現在的狀態都不能用蠢蠢欲動去形容,完全是一副春心蕩漾的模樣。

她總忍不住回想那個夜晚輕落額間的吻,然後一陣心跳加速,繼而陷入一頓抓狂。

為什麽不吻回去,而且還得是嘴對嘴深吻的那種,這般蜻蜓點水除了撩撥她心緒,究竟還有什麽意義?

下課鈴聲一響,她便如離弦之箭般沖回宿舍拿東西。

現在快一分鐘,他們就可以早一分鐘一起去擺攤,就可以借著擺攤的由頭多一些單獨的接觸。

蘇棠從教室後門沖出去時,周既明還在寫物理的思維導圖。

一絲疑惑閃過大腦,他不是不做思維導圖嗎?不是說都記在腦子裏面了嗎?

待會得問問他。

蘇棠回到宿舍,利落地將周末要換洗的衣服裝進背包裏,又從枕頭背部掏出一張百元鈔票和些許零錢塞進褲袋。

今天要給周既明補過一個節日。

一切收拾妥當後,她匆匆離開宿舍,下樓梯時都忍不住蹦跳起來。

蘇棠回到教室時,教室裏只剩下周既明。

這周放兩天,而且學校為了讓學生早點回家特意取消了跑操。許多家住縣裏的學生為了趕車,最後一節課就蓄勢待發,下課鈴聲一響就沖向校門。

見周既明還在奮筆疾書,她將背包放到他一旁的課桌上,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還沒寫完啊,你不是說你都記得不用畫嗎?”

“好了。”

蘇棠話音剛落,他恰好寫完最後一個字。他長籲一聲合上筆記本,轉身神情興奮地對蘇棠說道:“我打算期末殺進全級前十,到時候賣這些筆記。”

蘇棠楞了楞,隨即拿起放在課桌上的筆記本。

筆鋒淩厲,轉折處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收勢,墨色濃淡均勻,單看每個字都有各自的姿態,通篇看卻又整齊利落。

他的字很好看,這是她重生前就知道的。那時她還惋惜他當了程序員,成日敲代碼不再提筆寫字。

“你有不賣錢的筆記嗎,給我一份唄。”蘇棠做乞討狀。

周既明笑了笑:“怎麽?你之前不是自己做了份,我看做的挺好呀。”

蘇棠臉頰微熱:“不是......我覺得你的字很好看,想收藏一份。”

上大學後作業全靠電腦完成,再難見這樣的手寫筆記了。

周既明垂眸輕笑,輕飄飄地說了一句:“那我給你寫封情書。”

空氣中漫起一股粘膩微甜的氣息。

兩人都抿嘴憋著笑,誰也沒有再說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籃......籃球場,顧野......顧野和人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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