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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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蘇棠回到宿舍時,程望舒剛洗完澡,正坐在床邊擦著濕漉漉的頭發。

見蘇棠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程望舒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咋啦,沒談好?”雖然她也不知道蘇棠約了周既明談什麽。

“不是,回來路上遇到黎曼君了。”

蘇棠扔下一句,然後從床底抽出洗澡的臉盆,朝廁所走去。

程望舒也只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句,她知道蘇棠向來和黎曼君不對付,但從來沒有過問原因。

熱水從花灑傾瀉而出,如同熱雨般澆在蘇棠頭上,她閉著眼蹲下,擠了擠在腳邊放著的洗發露。

她心裏憋了一股氣,但是她搞不清這股氣的來源。是對黎曼君的生厭?還是對“腦殘粉”這個稱號的氣憤?抑或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備胎”被別人覬覦?

她心裏其實已經得出了答案。

雖然得出的結論讓她覺得自己有些卑劣,但這種不堪的心思別人也不會知曉,她倒也沒給自己增加太多的道德負擔。

她甩了甩頭,強行將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把註意力轉到其他事情上。

眼下,最重要的只有兩件事。一是把周既明拉回正軌,讓他遠離那些危險的人和事。二是運動會後的期中考,這直接關系到家長會能不能請假。

基於目標做計劃,她把接下來幾天都安排得滿滿當當。

今明兩天得再突擊強化數學和物理,適當增加練習量。下周進入最後的覆習周後,就得對每個學科“雨露均沾”了。

周六上午約了程望舒去批發市場買衣服,周六下午去公園物色合適攤位,周日就能拉上周既明開始第一次擺攤。

花灑被驟然關上,雖然已是五月,浴室裏卻因為蘇棠洗澡的水溫過高而水霧氤氳。她頂著一身水汽,從浴室走了出來。

*

周六上午,蘇棠和程望舒頂著大太陽在批發市場裏面逛著。

黎城的批發市場離蘇棠家並不遠,只是中間隔了個工業園,所以她一直沒註意到。

她望著這裏琳瑯滿目的商品,笑得合不攏嘴。

除了衣服,還有各式各樣的日常用品,連她剛從網上訂購的手機配件和貼膜都能在這裏找到現貨。

“老板,這個手機殼多少錢?”

蘇棠蹲在一家店門口,指著一堆印著卡通圖案的手機殼,朝裏頭正玩手機的老板揚聲問道。

老板見門外是兩個女學生,興致缺缺,敷衍地說了句:“不單賣。”

程望舒見狀蹲了下來,在蘇棠耳邊低聲說:“這邊大部分門店都只做批發,你想買手機殼的話......”她思索了一番,一臉疑惑:“你那個諾基亞也要配手機殼啊?”

蘇棠噗嗤一笑,轉頭對程望舒解釋道:“不是要買來自己用,我是打算擺攤,問問價格。”

說完,她提高嗓門,朝店裏喊道:“老板,我是要批發!一次拿一百個左右,能給什麽價?”

老板臉上來了點精神:“我這兒都是兩百個起批,不過看你是新顧客,可以一百個起批——一百個300塊錢。”

單價三塊錢一個,比她在網上買的便宜多了——網購要將近五塊一個呢。

她心裏盤算著,下次可以直接來這裏進貨。不過轉念一想,還是得貨比三家,等網購的貨賣完了,再專門來這批發市場好好考察一番。

“好的,我再看看。”

蘇棠牽起程望舒的手,起身離開。

程望舒疑惑:“太貴了嗎?”

“我就是了解一下行情,我已經網購了一批貨了,得先清庫存。”蘇棠在嘈雜的批發市場裏邊走邊張望,“你不是說要帶我買衣服嗎?哪一家啊?”

“這裏。”程望舒指了指一個角落,隨即拉著她走了過去。

程望舒給蘇棠挑了五套衣服,三套是日常校園風的休閑裝,兩套是可以外出穿的連衣裙。

每一套都恰到好處,比蘇棠自己選的那些更適合她的氣質——一股熟悉的暖意突然湧上心頭。

重生前上大學的前三年,她的衣服都是程望舒帶著去買的。自從和程望舒斷交後,她的穿衣風格混亂了好長一段時間。

她有種失而覆得的感動,眼眶紅紅看著程望舒。

程望舒被蘇棠突如其來的反應給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安撫:“幫你選個衣服,不至於吧。”

蘇棠慌忙轉身抹了抹眼角,隨口編了個眼睛進沙子的借口,又轉向老板問道:“這幾套衣服,總共多少錢?”

程望舒在一旁幫腔:“老板,我可是你的老顧客喲,便宜點哈。”

正在給其他客人介紹衣服的中年女店主轉過身來,笑盈盈地打量著她們,又瞥了一眼疊在一旁的試穿衣服:“300塊,全拿走。”

買衣服花的時間比蘇棠預計的短多了。她本來還想拉著程望舒去打聽些擺攤貨品的行情,可程望舒說待會還有補習課,這次是專門抽空陪她來買衣服的,得先走了。

兩人分別上了兩個方向的公交車。

*

蘇棠沒著急回家,而是先到公園踩點。

“大爺,請問公園門口能擺攤嗎?”蘇棠故意找保安大爺搭話。

這純屬明知故問。

早前從黎城一中坐公交車回家時,她就見過傍晚這裏的熱鬧景象:小販們支起燈架,白天空蕩的公園門前變成燈火通明的夜市。

“嗨,沒人管!”保安大爺樂呵呵地打量她幾眼,轉身進了保安亭,端著泡的發紅的枸杞茶晃著出來,“學生你想擺攤?”

蘇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胸前一個巨型的愛心圖案,上面還嵌了一圈閃亮片,土氣十足,難怪別人一眼就認出她是學生。

蘇棠尷尬地笑著點點頭,追問道:“那要交攤位費嗎?”

“嗐,哪有什麽攤位費!”大爺嘬了口茶,熱心地指著門外,“那個靠馬路的位置最好。四點前來,晚了可就被占嘍!那裏離進出的道最近,最多人。”

“謝謝大爺!下次來給您捎點水果嘗嘗哈。”

蘇棠笑嘻嘻地朝保安大爺揮揮手,腳步輕快地轉身離開。

她回到許家早餐店時,正趕上午飯時間。

店裏暫時還沒什麽客人,她得抓緊時間吃飯,下午還要整理擺攤的東西。

許春梅瞅見蘇棠拎著大包小包回來,臉色頓時沈了下來,但終究沒說什麽,只是指了指廚房:“飯在鍋裏熱著,我已經吃過了。”

許春梅這幾天接連收到一大堆快遞,收件人全是蘇棠。她沒敢擅自拆開,全堆在一樓店裏。直到周五晚上蘇棠從學校回來,她才知道這些都是蘇棠為擺攤準備的貨。

“好。”蘇棠放下手裏的購物袋,轉身鉆進廚房去端菜。

清蒸鱸魚、青椒炒肉、白灼菜心,還有雜糧飯——碗盤都被堆得滿滿當當。

她鼻尖突然一酸。

許春梅總是這樣,在感情上完全零投入,卻在生活上厚待她,甚至為了更好照顧她而苛刻自己。

昨晚她剛和許春梅大吵一架。

因為許春梅又背著她,偷偷跑去那個偏遠的農貿市場進食材。

她昨晚回來得早,正巧撞見許春梅在店門口吭哧吭哧地給三輪車卸貨。

許春梅這心理素質真是絕了。明明之前就是騎三輪出的事故,腿落下殘疾。她現在不僅對三輪車沒有陰影,居然還可以騎著三輪車跑那麽遠的路,運回這麽一大堆食材。

她把飯菜放在飯桌上,沒有坐下吃反而徑直走向正在店鋪門口處理食材的許春梅。

“媽,你以後還是叫王叔送食材過來吧,你要是再敢自己去買,我就......”她一時想不到什麽可以威脅許春梅的。

許春梅不說話,仿佛在等她的威脅。

“我就讓你去參加家長會!”

這句話突然從蘇棠腦海裏蹦出來,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回事,但覺得很有威懾力,就順勢說了出來。

“我不要。”許春梅冷冷道。

“那你就聽我的,別再自己跑去買食材了。你那腿受不了的,叫人家送貨上門吧,貴不了幾個錢。”蘇棠苦口婆心勸道。

“你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叫人送貨比我自己去買貴三成,這些錢我得賣多少碗粉才掙得回來?”許春梅頭也不擡,一直低頭在給胡蘿蔔削皮。

“可是......”你和爸爸就是這樣出事的啊,蘇棠不敢把心裏的話說完。

當初要不是許春梅非要跑到那個更遠更便宜的農貿市場進貨,或許根本不會出那場車禍。

她想借著過去慘痛經歷去勸告許春梅,卻又怕提及父親。

她的父親,自從那場車禍後,就成了她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禁忌。即便是蘇棠獨自一人時,也會刻意繞開那些回憶。

當年從平縣搬來黎城時,她們變賣了所有舊家具,幾乎一件不留,全部換了新的。仿佛這樣就能把那個人留下的痕跡,連同悲痛一起抹去。

許春梅甚至沒有哭,至少在蘇棠的視角裏是這樣的。

當許春梅得知丈夫死訊時,整個人是懵的。她沈默了許久,最後只啞著嗓子問了蘇棠一句:“肇事司機......抓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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