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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放歸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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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放歸野外

沒等謝墨餘張口回答,祁羽又把頭偏了回去,留給前者圓圓的後腦勺和一截後頸。他很久沒理發了,偏長的發尾遮住上半部的脖頸,從發絲縫隙間隱約露出一枚淺褐色的小痣,風一吹,又看不見了。

謝墨餘眸色暗沈,指尖蠢蠢欲動,幾乎要不受控地伸手撥開那礙眼的發絲,在原地做了三次深呼吸,才壓抑住胸腔內翻湧到沖動,故作掩飾地扶扶鼻梁上的鏡框。

祁羽看著平靜的河流,眼神放空。

那句沒頭沒尾的問話已經在風中飄散了,他並非真的要從謝墨餘口中獲得一個答案,只是宿醉未過,突然觸景生情。

多站了一會,被夾雜著水汽的涼風反覆吹過,腦袋恍惚的祁羽逐漸恢覆狀態,深呼一口氣後,聽見遠處有人喊他的名字。

兩個女生正朝他揮手。

祁羽應聲,腳步輕快地沿著河岸往上走去。

“怎麽了?”

“它不肯走。”

秦臻驚訝地捂嘴,指指水面。

祁羽看去,只見一只剛進水的河貍在原地徘徊,用尾巴拍打著水面,趙冉甩水趕它,它就蹬遠幾分,一停手,就又悠悠地晃回岸邊,用爪子撓撓肚子,朝人類叫喚,模樣憨態可掬。

“太通人性了,好可愛。”秦臻被萌化。

趙冉捧腹大笑,調侃道:“一頓飽和頓頓飽還是分得清的,走了就要自己找飯吃了,舍不得呢。”

祁羽在地上摸索到塊石頭,說:“太通人性可不好。”

他掂量著手心中的重量,看準方位,手腕用力一甩,石頭被拋出,精準地落在河貍身前的水面上,炸開一團水花,河貍被嚇得猛地翻身紮入水中,迅速游開。

秦臻和趙冉:!

“砰”、“砰”。

祁羽接二連三地又投去幾塊石頭,確認河貍徹底游遠,不會再折回岸邊後,才停下手,輕松道:“搞定,它走了。”

“這能行嗎……”

【天吶,看眼神感覺它都心碎了……】

【不是?千裏眼啊,綠豆大點的眼睛你也能看出心碎?不要太離譜。】

【一定要趕走嗎,它這麽乖,養起來又能怎樣?】

【你出錢養?】

【只會談錢?人的善良呢?】

【一直以為主播是很溫柔的人,現在濾鏡碎了。】

【太狠心了,好殘忍……】

“狠心?”祁羽慢條斯理地用河水洗凈雙手,看著彈幕的討論,嚴肅道,“圈養有野外生存能力的野生動物才是真正的殘忍。”

“這不是要花錢、花人工的問題,而是尊重生命本身,我們不希望它們‘乖’,不需要它們‘萌’,野生動物就該自然生活在野外。在放歸前,我們也會對它們進行野化訓練,不僅僅是讓它們掌握野外生存技巧,還會通過各種方式讓它們警惕人類,遠離人類。”

“像我剛剛那樣。”祁羽重新做了一次投擲石頭的動作,“在不傷害它的情況下進行威嚇,讓它知道,人類不是會給它食物的兩腳獸,而是會攻擊它的‘敵人’。”

秦臻恍然大悟:“因為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

“有偷獵者是一回事,保持生物本身的野性也很重要。”祁羽肯定地點點頭。

從前保護區未建立前,為了保護莊稼或樹木殺死河貍的事件還算多,但隨著區域管理的完善,河貍和當地農業林業的沖突被人為隔離,捕殺行為已經很少見,偶爾也是為了食用野味或娛樂性盜獵。

所以,關鍵是保持河貍的野性,還原野生動物的原始生存狀態——那個沒有人類入侵的野外環境。

祁羽盡量把聲音放輕松,溫聲解釋說:“俗話不是說麽,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無論用多好的條件圈養野生動物,都不如它們時代生存的家園,更何況,山林河流才是真正的金窩銀窩,多樣的氣候環境和豐富的食物種類是人類無法提供的。”

他打了個響指,總結道:“愛它,就讓它自由。”

“說得好!”

祁羽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激烈的掌聲。

張德帥滿臉敬意地看著他:“我懂了,黃金打造的籠子,那也是牢籠!”

在祁羽說話的間隙,所有嘉賓都聚集了過來,林西元也插嘴補充:“金籠子也就讓主人看得開心,關在裏面的寵物可不爽。”

祁羽笑:“能做空中的飛鳥,誰還做金絲雀呢?”

他眼睛彎彎,目光移過圍在身邊的眾人,最後不經意落在謝墨餘身上。

謝墨餘把鏡框掛在了領口上,抿著唇,接受到他的目光後,輕笑了笑,只是目光沈沈,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任務完成,疲累的眾人坐在河岸上,也不顧鞋褲會臟,紛紛大叉著腿,一邊揉搓放松酸脹的腿肉,一邊眺望對岸。

被趕走的河貍在對面上了岸,在泥草地中刨坑翻找,很快就用鋒利的大板牙啃出幾截植物根系,混合著泥漿就往河邊拖去。

顯然,它已經選中了理想的築巢地點,開始為將來的新生活而努力工作了。

或許在來年,它會遇見自己的伴侶,誕下新生的幼崽,為這片河谷帶來全新的生機。

看到這一幕,祁羽露出欣慰的淺笑。

*

回到山上基地,交還空箱子後,一天的正式任務就此結束。

回程路上,節目組不再開錄制攝像頭,嘉賓們都各自抱著手機忙綠,要麽劈裏啪啦地敲屏幕打字,要麽小聲和助理經紀人等打起語言通話。

謝墨餘把視線從祁羽合著眼的側臉上挪開,落在手中的手機屏幕上。

聊天頁面的上方,掛著個鮮紅的99+聊天框。

從外面看見,“經紀人羅定”給他發來一長串問號。

謝墨餘動動手指點進去,迎面就是一長串未接電話,中間夾雜著些“快接!”“你瘋了?”“等你回來看我怎麽收拾你!”“死小子!”之類的話語,最後的長串問號發送自半小時前。

連字都不打了,看起來像氣到失去理智。

謝墨餘回覆:“。”

羅定秒撥語言通話。

手機一震,謝墨餘迅速按掛斷,改編輯信息:不方便接。

羅定:?

謝墨餘:他睡著了。

謝墨餘:他在我身邊。

羅定那邊毫無動靜,謝墨餘在心中數到六十秒,手機重新瘋狂震動,又是一通語音通話。

他掛斷,羅定又打。

足足撥打掛斷三次,羅定才總算是放棄,給謝墨餘發來段抓狂的文字:

你能不能別發瘋了!拍雜志拍廣告你讓我給推了不算什麽,但方導新電影的試鏡說鴿就鴿,你以為你多大牌啊,娛樂圈男演員海了去了,一個男一號的位置多少人盯著!

你下一部電影不打算拍了?今年頒獎典禮準備打空軍?你的粉絲怎麽辦?為了個男人,你打算自毀事業?別怪我沒提醒你,戀愛腦都沒有好下場!

謝墨餘往身邊看看,回覆:戲可以再拍,老婆不能再追。

羅定:清醒一點,好馬不吃回頭草!

謝墨餘:唉,草還沒讓我吃呢。

羅定不知道是不是又氣暈在屏幕前,半天沒回話。

謝墨餘:拍這三年戲,我也累了,讓我休息一段時間吧。

羅定:休息可以……這不是休不休息的問題!

羅定:算了,你決定好了?

謝墨餘:嗯。

謝墨餘:可以發個公告,就說今年我不會進組,給影迷們交代一下,不要等我。

他不適應“粉絲”這個稱呼,尤其是自己剛剛爆紅,出行變得困難,甚至身邊有私生跟車……還是叫影迷,只關註他拍的戲本身比較好。

羅定:怪我倒黴,我把你從公寓裏拉進ICU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謝墨餘手一頓:別提這個。

對面沒再回覆,羅定大概是和負責公關宣傳的工作人員商討去了。

謝墨餘鎖上手機屏幕,再次側頭看向祁羽。

祁羽靠在座椅上,頭微微歪向車窗一側,呼吸均勻綿長,不知是不是夢見什麽美好的事情,嘴角帶著一絲向上的弧度,靠著椅子的一側臉頰受壓微鼓,少了清醒時的幹練,多顯了幾分軟態。

車窗外樹影飛速掠過,明暗交替,祁羽不適地皺眉,謝墨餘伸手把擋板拉下。

剛剛祁羽說“愛他,就給他自由”的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得以窺見了祁羽離開時的心境——

祁羽不願被困在他鍛造的金籠中。

謝墨餘低頭,緊緊握拳,指甲幾乎要陷進手心的肉中。

他真的太蠢了。

突然,車輛駛經一段長下坡路,連續經過幾個減速帶,車身劇烈顛簸。慣性作用下,祁羽的頭下意識地往外側偏了偏,眼看就要撞到車窗,謝墨餘反應迅速,伸手用掌心墊在了他的額前。

“唔……”

溫熱的觸感傳來,祁羽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卻沒有醒,反而往謝墨餘掌心的方向小幅度地蹭了蹭,像只尋求安穩的小動物。

謝墨餘手臂僵硬,不敢用力,也舍不得收回手,只能維持著這個姿勢。

“對不起,祁羽。”他輕聲呢喃,說不清是對著祁羽說,還是說給自己。

“對不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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