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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精神過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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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精神過載

另一邊,秦臻和趙冉蹲在地上,守著剛上岸的小河貍,表情無措。

河貍寶寶被林西元脫下來的外套裹著,布料吸走了一部分水分,身上幹爽了一些,但安全感很不足的樣子,哼唧著往人懷裏鉆。

“怎麽辦?”兩個女生聽著叫聲,心揪起來。

祁羽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甩甩頭發。遠離哨兵後,他身上的熱量也沒那麽明顯了,恢覆了腦子的清醒。

當務之急是面前這只毛茸茸的小東西。

“我先看看有沒有受傷。”祁羽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團外套,檢查小海貍的生命體征。

它只比巴掌大一點,約莫一兩周大,還帶著絨毛,膽怯地蒙著腦袋。祁羽輕輕把它翻過來,在右前腿上找到一處血跡,傷口倒不算深,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骨頭,他也不敢貿然去碰。

祁羽說:“要把它帶回基地裏做進一步檢查,不能直接放歸。它太小了,這個時候不應該出現在巢穴外面的。”

他對節目組工作人員比了個電話的手勢,讓他們和上面的基地聯系,說明情況,準備好救助物品。

“那它怎麽會在這裏啊?”秦臻擔心地問,“它爸爸媽媽不會出事了吧?”

“被猛獸追的?”

“落單,迷路了?”

“都不太像。”

周圍一片平靜,沒有其他動物的蹤影。

祁羽把懷中的小河貍團好,望向遠處的河道和山巒,思索道,“我猜測,它是被水沖出來的。”

其實這種意外不算罕見,尤其是近兩年,在其他河貍棲息地中也偶有發生。

祁羽問:“大家都知道全球變暖吧?”

三人點點頭。

林西元抱怨:“現在夏天越來越熱了。”

趙冉也說:“對,天氣預報動不動就是40度以上。”

“是的,除了氣溫升高這一直接影響,全球變暖的結果還有河道幹旱和融雪洪水。”

祁羽看向遠處雪山頂的皚皚白雪,陽光迎面照來,亮得刺眼,解釋說:“初春時節,在冬季中幹枯的河道遇上雪山融水的大爆發,水位在短時間內上漲速度很快,沖過河貍的巢穴,幼小的河貍寶寶就有可能被水流卷走。”

“啊……”幾人都發出唏噓的聲音。

“現在正好是中午,一天中最熱的時候,融水量也最大,所以……”

意外就這樣發生了。

“正因如此。”祁羽看向鏡頭,正色道,“野生動物保護不是單純地救助,更重要的是生態研究、棲息地保護,改善野生動物的生存環境。”

“當然,這些就涉及更多方面了。氣候、植被、城市規劃、農業和商業……”

祁羽低頭,懷中的小河貍在他懷裏找到了個舒服的角落,已經安靜下來,只是受傷的那只腳還一抖一抖的。他停了話頭,說:“治理環境是一個艱難且長期的工作,我們先關註當下吧。”

“先把這只河貍寶寶帶回去。”

正好,和基地通話的那名工作人員向祁羽招了招手,似乎是對面有什麽需要和他交流。

祁羽應了一聲,讓林西元幫他把背包拿上,連同處理好傷口的那兩人一起,一行六人往回走。

祁羽這次不走在最前了。

他一手環抱著裹著河貍寶寶的外套,另一只手拿著在通話的手機,其他嘉賓都積極地趕在前方開路,幫他撥開路上的枝葉。

謝墨餘帶著一手繃帶跟在他身側。

祁羽正和駐站人員確認基地內的設施和藥品,感覺有人靠近,下意識看了一眼。他眼神向下,掃見謝墨餘的手後,說話聲斷了兩秒,一陣尷尬。

——這繃帶纏得實在是有失水準。

遠端的紗布只卷了一圈半,松垮地散開;靠近手肘的地方又勒得太緊,厚厚地纏了四五圈,那段皮膚都泛著白,顯然是壓得供血受阻了。

末端的紗布頭則皺巴巴地擰在一起,在表面處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

祁羽:……

但手臂的主人對此不甚在意,沒表現出有什麽不適,甚至還伸手過來拿祁羽舉著的手機。

祁羽右手顧著河貍寶寶,左手顧著通話內容,原本也沒抓多牢。謝墨餘只輕易一抽,手機就到了他手中,反手握住,體貼地放在祁羽耳邊。

謝墨餘沒出聲,做了個口型:“我幫你拿。“

祁羽嘟囔:“我還沒廢呢。”

“什麽?”電話中傳來基地員工疑惑的聲音。

“沒什麽,沒什麽。”

祁羽忙打了個哈哈,繼續匯報起河貍的狀況,“我們已經出發了,它目前精神還不錯,體溫正常,沒打噴嚏……”

左手空閑後,祁羽得以用雙手穩穩抱住羸弱的河貍寶寶,腳下的速度也加快了,靴底踩過滿地的潮濕落葉,喳喳地響。

謝墨餘側頭看他。

祁羽和三年前沒多大變化。

鼻梁直挺,眉骨突出,在山根兩側皮骨分離,形成個不大明顯的淺淚溝。

隨著行走,亮斑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偶爾照亮棕褐色的瞳孔時,他會輕輕地瞇眼,睫毛顫動。低頭看向懷中的幼崽時,目光又如水般輕柔,充滿著溫柔的愛意。

他說話的語速很快,唇瓣上下張合,嘴角因嚴肅而微微下壓。他說,抱歉,沒聽清,剛剛信號斷了,可以再說一遍嗎。他把腦袋向左微微側去,發梢掃在指節上,讓謝墨餘感覺好癢。

謝墨餘第一次見到祁羽時,祁羽也在打電話。

在咖啡廳外,隔著玻璃窗,謝墨餘一眼就認出了塔發送的匹配名單上的人。

祁羽,男,向導,二十二歲,和自己同歲,剛好滿足最低結婚年齡。

他穿一件簡單的白色印花T恤,黑色長褲,散漫地倚在靠背上,一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的手指搭在咖啡杯沿,邊聊邊順時針畫圈。

似乎聊到什麽有趣的事情,他笑起來,眼睛並不完全彎起,只眼尾揚起個弧度,指節隨著笑意微微蜷了蜷。

謝墨餘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砰,砰砰,砰砰。

他覺得,祁羽好像一陣風。

於是他走進去,伸出一只手,說:“你好,我叫謝墨餘。”

他說:“我是你的匹配對象。”

祁羽擡頭看他,眼睛很亮,也說:“你好。”

手臂上溫熱的觸感拉回了謝墨餘的思緒,祁羽和基地的通話結束了,他還空舉著手,被一臉疑惑的祁羽晃了晃手臂。

祁羽見他回神,用手肘指了個方向,說:“手機是那個人的。”

“……好。”謝墨餘收回定在祁羽身上的眼神,依言歸還後,又重新回到祁羽身邊。

道路不寬,兩人並肩走著,肩膀難免互相挨蹭,肉碰著肉。他們都沒再說話,沈默著,只有腳下樹葉碎裂的聲音。

謝墨餘喜歡這份寧靜。

三年前,他最愛的事就是和祁羽在家中待著。通常是晚間,他坐在沙發上讀新到手的劇本,祁羽躺在落地窗邊的搖椅上敲簡歷,時而垂下手,摸摸趴在地上的豹子。

他們各做各的事,不多交流,但互相陪伴著,讓人無比的安心。

但後來,他搞砸了一些事,把人嚇跑了。

謝墨餘垂下眼,手指攥緊。

走了幾百米後,祁羽先開口。

他看向謝墨餘手臂上那團亂七八糟的紗布,沒有底氣地細聲說:“等回去……我幫你重新包紮一下。”

“以及。”祁羽不好意思地抿唇,對上他的眼睛,又補了一句:

“謝謝。”

*

他們一行人步履匆匆,上山花費的時間還比下山少了十多分鐘。

救助基地的駐站獸醫已經提前在等候了,祁羽忙把懷中的河貍寶寶遞過去,跟著進了醫務室。

為了不幹擾獸醫檢查,他們只允許一個攝影師進入跟拍,把其他人都攔在了外面。

被獸醫抱出後,河貍寶寶又哼唧起來,四肢撲騰著爬起,迅速躲進了角落,用綠豆大的黑眼睛警惕地看著面前的人類。

“還挺靈活。”祁羽說,心裏松了一口氣。它活動能力正常,骨頭就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果然,一番檢查後,獸醫說它的右前腿只是剮蹭,除了輕微的營養不良外,身體一切健康。等傷口恢覆,再餵上點奶粉,就可以考慮放歸野外,回到種群之中。

祁羽點點頭,要了瓶碘伏,走出醫務室。

留在外面的幾人立即湧上前,七嘴八舌地關心起河貍寶寶的情況。祁羽把檢查結果告知了一番,讓他們安心,但四處望望,卻沒見到謝墨餘的身影。

“謝墨餘呢?”他問。

“在那邊。”林西元雙手抱胸,對他挑眉,“他說想自己呆一會,不用管他。”

祁羽看向昏暗的轉角,遲疑了片刻,走了過去。

走廊上有一張長椅,謝墨餘身體緊繃地歪倒在椅背上,雙眼緊閉。

他額頭上布滿了汗水,粗喘著氣,正機械性地在自己的手臂上不停抓撓。鮮血已經滲紅了雪白的紗布,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瘋狂重覆著這動作。

祁羽心裏一跳,趕緊沖上前。他一伸手,剛觸碰到謝墨餘的皮膚,就被燙得下意識縮了回去。

“醒醒!”

見血液滲出的範圍越來越大,祁羽一咬牙,釋放出精神力,奮力地把哨兵不受控的雙手扯開,用精神絲死死捆緊。他擡手按在哨兵緊繃的肩膀上,輕晃了幾下,焦急地喚道:“謝墨餘?”

謝墨餘聽見聲音,艱難地掀開眼皮,瞳孔聚焦了好一會兒,才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孔。

“老婆,你來了。”謝墨餘渾身的肌肉在一瞬間放松了。他疲倦地合上眼皮,垮肩向前一伏,栽倒在祁羽的身上,聲音虛弱:“我好熱……腦子裏也好吵,嗡嗡地響。”

他把臉貼在祁羽的小腹上,依賴性地蹭了一下。

“我好像是,精神過載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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