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續弦

林寶珠的話像一劑強心針，瞬間穩住了林母慌亂的心神。對啊，如今家裏最有主意的就是閨女了！聽她的，準沒錯！

林母攥緊手裏的錢，轉身就朝娘家方向疾步走去。林寶珠不敢耽擱，抄起家夥事兒，推著自行車就喊林三郎：“三哥，走！”

兩人正要出門，怯生生的李二妮突然撲過來，死死抓住自行車後座，小臉煞白，聲音帶著哭腔：“寶珠姐！別去！那個老鰥夫……他兄弟子侄好幾個，田莊的人又最是護短！就你倆去……會吃虧的！”

林寶珠心頭一暖，伸手用力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順手從兜裏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進她懷裏，不在意的擺擺手：“二妮乖，在家等著！你表姐我本事大著呢！天黑前，保管把你姐平平安安帶回來！”

說完，她利落地跨上自行車，林三郎緊隨其後，兩人如離弦之箭，朝著田莊方向猛蹬！

剛到田莊村口，就看到幾個半大孩子在土路上玩“一二三木頭人”。林寶珠眼珠一轉，剎住車，從兜裏摸出一張嶄新的五毛錢票子，在孩子們眼前晃了晃，笑瞇瞇道：

“小同志們，打聽個事兒！你們村最近有啥新鮮事兒、熱鬧事兒呀？姐姐我最愛聽故事了，誰講得最清楚、最有意思，這五毛錢就歸誰！”

旁邊的林三郎急得直跺腳，火燒眉毛了小妹還有心思逗孩子？萬一……萬一那老畜生已經……他簡直不敢想！

林寶珠不著痕跡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其中一個機靈的大孩子眨巴著眼，看看錢，又看看林寶珠，突然道：“你……你是不是想打聽田老鰥家剛‘娶’的那個小媳婦兒？直接問不就得了，整這彎彎繞！”

話音未落，小手已快如閃電地把五毛錢抽了過去，緊緊攥在手裏，這才壓低聲音，心有餘悸地說：“田老鰥可兇了！愛打人！去年他兒子叫人打死了，他就更瘋魔了，看誰都像仇人！我們平時都繞著道兒走，就怕他沖出來發瘋！”他邊說邊下意識地拍了拍胸口，仿佛那老鰥夫的影子就在眼前。

林寶珠又從兜裏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遞過去：“好孩子，謝謝你！能帶我們去老鰥夫家附近看看嗎？遠遠指個門就行。”

小孩兒哥盯著那奶糖，喉結滾動，狠狠咽了口唾沫，最終還是艱難地別開臉：“不……不去！從他家門口過都瘆得慌，要倒黴的！”他頓了頓，又飛快地補充，“不過他家好認！門口有棵歪 脖子大梧桐樹，就數它最高最禿！”

“謝了！”林寶珠把糖塞進他手裏，翻身跨上自行車，如離弦之箭般射向田老鰥家所在的方位！

此刻，田老鰥那破敗的院子裏，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田老鰥穿著一身不合身的、漿洗得發硬的黑色舊衣，胸前別著一朵蔫頭耷腦的紅布花。他溝壑縱橫的臉上沒有絲毫喜氣，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陰沈和麻木。

他身旁，瘦小的李大妮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死死按著肩膀，強行壓低了頭。她像一只被剪斷翅膀的幼鳥，徒勞地掙紮著，眼淚早已流幹，只剩下滿眼的恐懼和絕望。

“今兒個不光是我田老三續弦的好日子，大夥兒吃好喝好！”一個看起來像是管事的中年男人扯著嗓子喊道，引來一陣稀稀拉拉、帶著葷腥味的哄笑。

“老三啊，早該想開啦！你看這多好，拜完堂，你進去陪新媳婦兒，我們哥幾個在外頭替你樂呵樂呵！”有人不懷好意地高聲調笑，汙言穢語引得眾人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沒有人在意新娘還是個孩子，沒有人擔心今晚可能會發生的慘劇，更沒有人站出來為那瑟瑟發抖的女孩說一句話。空氣裏彌漫著劣質白酒、汗臭和一種令人作嘔的冷漠。

“求求你們……放了我吧……我才十三歲……我還是個孩子……” 大妮的聲音嘶啞微弱，像瀕死小獸的嗚咽，“你們這是在買賣人口……是犯法的……”

“閉嘴！” 按著她的一個婆子臉色一沈，枯瘦的手指在她胳膊內側的嫩肉上狠狠一擰！大妮痛得渾身一顫，悶哼一聲，掙紮的力氣瞬間被抽空，頭深深地垂了下去，肩膀不住地抖動。

婆子見她終於“老實”了，才嫌惡地松開手，心裏暗啐一口：造孽的玩意兒！

她實在想不通，田老鰥都土埋半截脖子的人了，這會兒娶個媳婦兒還能幹啥？生娃？怕是沒那本事了！與其幹這傷天害理、提心吊膽的勾當，還不如正經過繼個孩子養老送終呢！

她斜眼瞥了下身邊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小丫頭，眼神覆雜。這種買來的“媳婦”，不打服了、打怕了，往後指不定鬧出什麽亂子！現在上頭查得這麽嚴……萬一真捅出去……她們這些在場幫兇的，一個都跑不了！

一股寒意順著婆子的脊梁骨爬了上來，可要她放了李大妮，那是萬萬不能的，今後她還要在村裏生活呢，不能因為一個那萍水相逢的人，就把自己的路堵死。

只要村裏人這些年多註意些，這個丫頭片子是逃不出大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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