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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場雨 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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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場雨 雨季

陸行君一瞬不瞬地看著程雙, 閃著暗光的眼睛似乎在告訴她,你的任何謊話都會被我看穿。

於是程雙坦坦蕩蕩地告訴他:“我在想他是不是有病。”

陸行君笑開:“那他確實有點。”

兩人難得在一件事上這麽和諧,程雙覺得響在耳畔的搖滾樂都沒那麽刺耳了。

到了學校之後陸行君也完全沒有之前說的“想要逛逛大學校園”的跡象,安全帶都沒舍得解開。

但是好歹人家送自己回學校, 程雙還是禮貌地發出邀請:“你還去逛我們學校嗎?”

大學校園有什麽好看的, 陸行君本來就是隨便找的借口。

但聽到程雙提問, 他忽然來了興致:“那你能讓你男朋友和我們一起逛嗎?”

“?”程雙想起夏驛歌對陸行君的態度,為他考慮:“還是別了吧。”

陸行君眼睛裏是難得的真誠:“為什麽?我不會告訴他沈澈的事的。

程雙:“不關他的事,我是為你好。”

陸行君更不解:“為什麽?你覺得我比沈澈更讓他有危機感?”

程雙:“……算是吧。”

陸行君聽到這話卻並沒有露出多開心的表情, 看她的目光也多了一份打探,“程雙, 你最好不要撒謊。”

程雙被看得莫名心虛, 早已解開的安全帶此刻也不能束縛住她, 直接打開車門對他道別:“我有什麽好撒謊的, 你不去就算了,我走了,謝謝你今天送我回來。”

說完也不看他是什麽反應, 直接朝學校大門走去, 所以也就不知道陸行君在車內看了多久她的背影。

太奇怪了,無論是程雙,還是她口中的男朋友。

但是奇怪的點在哪呢?

陸行君這種最不缺乏好奇心的人,自小就最喜歡破解這種在別人看來毫無意義的問題。

程雙卻絲毫沒感受到危險的逼近, 自以為又逃過了一劫。

她只會懊悔,說一個謊就得拿一百個謊去圓, 不寫論文她真的可以去幹編劇。

*

晚上照例在自習室寫完論文歸寢,程雙又刷了一遍微信聯系人,忽然發現47分鐘之前張盼寧接受了她的好友申請。

程雙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小小的驚呼了一瞬。

夏驛歌剛剛拿著盆從洗漱間回來,擡頭看著坐在床上發楞的人,問她:“不是吧,這都十二點了,你老師還找你?”

程雙激動地把手機舉給她看:“不是,是那個患者她加我了。”

夏驛歌知道這件事,於是直接問她:“你接下來準備怎麽做?”

其實程雙也沒想好,只是她覺得無論怎樣都不能坐以待斃。

她看過那個男人在門診大廳如何粗暴地對待自己的妻子,不準她看病吃藥,看過他習以為常的把巴掌落在她的頭頂,看過那個與自己同歲的女人一個人挺著肚子帶著並不大的孩子來醫院看病,也看過她瑟瑟發抖的身體和忍住不落淚的眼睛……

所以她根本不相信網上那個男人虛假的關心。

程雙想到了這個叫“盼寧”的女人,情緒有點低落。她告訴自己的室友:“你們知道嗎,這個患者也才24歲。除了對她的愧疚,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看看我有什麽能幫助到她。”

夏驛歌不忍戳破她的天真,那人真的需要她的幫助嗎?

她只能叮囑程雙:“無論如何,首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程雙點點頭,給張盼寧發出了第一條消息。

【張女士您好,我是兒科的孫醫生,之前給您兒子診治時就發現他有點營養不良,現在醫院想做一個兒科回診,請問您有空帶他來醫院一趟嗎?】

她並不期盼張盼寧能馬上就回她消息,只能小心翼翼的對她隱去一切會暴露自己身份的信息。

第二天程雙並沒有等到張盼寧的回覆,卻見到了很久不見的沈澈。

他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眉目間不見往日的銳利,西服外套脫下搭在手肘間,靠在一輛低調的灰色汽車旁,車標卻仍舊高調。

程雙裝作沒看見他,直接從車旁走過。

本來還在低著頭看手機的人,在她走過時好似連上藍牙般站直了身子,卻又不敢貿然上前,聲音低緩地喊她:“程雙。”

程雙裝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他才幾步走到了她的身旁,用更低的聲音喊她:“程雙。”

明明是在其他地方發號施令慣了的人,此刻卻像是被丟棄的小狗,只能一下一下地舔著主人的手心,祈求被再次關註。

昂貴的西裝外套從手肘滑至他一側的手掌,另一側手掌則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看到她停下腳步後就立馬松開,禮貌得讓程雙懷疑那些黏濕的記憶只是自己的錯覺。

程雙盯著身前身長玉立的男人,問他:“你有事嗎?”

他立馬回答道:“我送你回學校。”

“不用,我自己坐校車就好。”

沈澈卻不是很願意,最近他忙到幾乎沒有休息時間,連睡覺都變得奢侈。但見到她的瞬間卻覺得心又重新變得輕飄飄的。

沈澈知道程雙最近可能不太想見他,所以給了她建議之後也給了她時間。

但是,為什麽她願意坐陸行君的車回去,卻不願意讓自己送呢?

這讓他忍不住輾轉猜疑。

他是又被排到誰的身後了嗎?

於是他開口向她問道:“是只有我不可以嗎?”

程雙不懂他此刻的情緒從何而來,自己也沒有義務為他解惑。

但他這樣的表情太過罕見。從來都高傲矜貴的男人,此刻卻讓她莫名想到南江的雨季。即使北城萬裏無雲春光正好,但南江陰濕纏綿的落雨此刻卻點點落在她的心頭。

程雙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忽然被身前的男人攬進了懷裏,力道重得她感覺骨頭都要錯位。

卻沒有絲毫旖旎的味道,因為變故就在下一刻發生。

程雙和沈澈雙雙跌倒在地,有人開始尖叫、大喊,也有人開始奔跑、跌倒。

程雙卻好似頃刻間停掉了呼吸,只能看到沈澈黑色的襯衣被尖刀破開,好看的肌肉線條瞬間被血色浸染。

他卻好似感受不到痛一般,直接站起來把她擋在了身後,與那個面目猙獰的男人扭打在了一起。

血漸漸落在了地上,程雙像是被電擊般腦袋忽然清明,她從地上站起,看清了施暴者的面容。

——是那個想將醫院所有人都拖入輿論沼澤的男人,是那個即使妻子為他生兒育女也能拳腳相向的男人。

此刻他正惡狠狠地盯著程雙,暴怒的眼珠幾欲脫框而出,臟話也是不加掩飾地砸向她:“我操你媽的婊子把我老婆藏哪裏去了,我殺了你個婊子。”

沈澈的眉頭高高皺起,男人肥膩的身子快速被他制服,但在聽到他的話語後沈澈又忍不住在暗處狠狠用力。

男人發出難聽的尖叫聲,然後用肥膩的身子撞向沈澈的傷處。

沈澈額角的汗越聚越多,力氣也隨血液一點點丟失。

程雙早就撥打了醫院保安的內線,此刻穿著制服的人正急速朝他們這邊趕來。

男人手肘再次狠狠用力,沈澈發出一聲悶哼,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男人借機脫離了他的束縛,騎上了不遠處的一輛改裝摩托車,在眾人來之前訓練有素般逃離了現場。

沈澈再次跌落到了地上,腹部傷口溢出的血液幾乎要把他整件襯衫浸透。但因為衣服是黑色,血跡被隱藏在內,顯得那麽不引人註意,好似只要不去在意就可以被輕易忽視。

但有人一直在呼喊他的名字,大聲到即使他昏過去,夢裏面也都是她一聲又一聲堅定的呼喊。

程雙幾次懷疑自己是進入了詭譎的夢境。

生活在平安年代的孩子很難看見這種場面。即使經常健身、擁有臥40KG的力量,她那一瞬間也只能感受到肢體仿佛被人定住了一般,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但沈澈卻好像瘋了一般,赤手空拳與那人扭打在了一起。

陸行君也沒了往日裏欠揍的模樣,語氣沈重:“他招惹什麽人了,這麽恨他?”

程雙看著病床上面色慘白昏迷不醒的人,內疚得無法自拔:“是之前那個舉報我們藥房的男人。”

陸行君:“他怎麽會來醫院?”

程雙搖頭:“他說他老婆失蹤了。”

陸行君滿臉的不可置信:“老婆丟了就要來醫院砍人一刀?誰允許這個世界上有這麽多瘋子的?”

“嘖。”程雙瞪他一眼,“你聲音太大了。”

陸行君瞬間閉嘴,反覆思考後又覺得不對勁。

說不定這不是單純的禍呢?

他又忍不住了:“是不是他在外面不幹人事得罪人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床上躺著進氣沒有出氣多的人。

程雙眼睛像兩把小刀一樣朝他射來:“你也想被砍嗎?需要我幫忙嗎?”

陸行君聽後卻笑了起來:“不需要,謝謝。”

“我送你回學校吧,他打了麻醉,讓他好好睡會。”

說完看她還一副愧疚到眉目緊皺的模樣,又補充道:“再說了,男人被砍一刀怎麽了,又沒缺胳膊少腿,你就當他捐了點血。”

從做手術到現在,程雙根本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她擡頭往墻上掛著的鐘表上一看,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暖黃的路燈透過高大的樹木鋪灑在窗簾上,連溫度也不似白天般溫暖。

程雙也知道,她現在並不合適留在這裏。

陸行君還在勸:“雖然已經報警了,但是醫院不是絕對安全,我保證今晚我就在這給他值夜班了。”

程雙終於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對他道謝:“麻煩你了。”

陸行君眉頭輕輕往上一挑,他真是難得聽到她對他說這句話。輕輕嗯了一聲就往前帶路。

程雙這天晚上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睡著,腦子像是根本停不下來一般,拖著她進入一個又一個的夢境。

夢裏沈澈無數次將她抱進懷裏,替她擋住了尖銳的短刀。

程雙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鄭瑞敏和夏驛歌,她們倆本就因為實驗和論文忙得團團轉了,她不想現在還讓她們替她擔心。

第二天恰好是周六,程雙和她兩說領導臨時安排加班,就又來到了醫院。

推開病房的門,那個說值夜班守著病人的人卻沒有在裏面。

只有沈澈靠坐在床頭,蒼白著臉,眼睛一瞬不瞬地朝她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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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雨季就是,大家都是明媚自由的,只有沈澈的內心在下一場小而連綿的落雨。

而張盼寧則是被生命中驟然落下的暴雨侵襲,無法自救,無力逃離。

但是別擔心,兩個人都遇到了我們堅定勇敢有力量的程雙寶寶![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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