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完蛋 不要隨便愛上監視對象

關燈
第34章 完蛋 不要隨便愛上監視對象

樂正閉上眼睛就能想象出來外面的樣子, 墻壁發著柔和的光,有設計好的水流聲白噪音,讓每一個經過走廊的人都昏昏欲睡。

這也是她一開始不打算出去的原因。

度假, 如果五天全都待在房間的床上,摟著一個隨時準備全部接納自己的孕夫,把室溫調高一點, 再放一點冷冷的信息素降溫,仰面躺著看頭頂上一閃一閃的水母,看沒有眼睛沒有顏色的奇怪洞穴魚,這很好。

蘭熙似乎也享受這些。

樂正自己對朝夕池的其他區域沒什麽好奇心, 她對這裏不熟,不熟的話,就沒有絕對的把握保障蘭熙的安全——他看不見,是盲人, 妄想自己是元帥,是精神病人,他還處在危險的孕早期。

“嗯,你其實不擔心。”

在決定要不要出去之前, 樂正先重覆了自己剛剛的話。

“是的,我不擔心,事實上, 我覺得你未來很有可能就在團部工作, 甚至能每天回家。”

蘭熙的語氣很輕松。

“我不想待在團部, 五十三軍團肯定有哪一艘艦艇上有我的位置。”

樂正很自然地說, 她是真的這麽想的。

“調到別的軍團,我感覺可能性不大。”

“嗯,的確不大。”

在說這些的時候, 他們依然坐在沙發,擁抱著彼此。

“但你說得對,”樂正嘆了口氣,聲音在蘭熙的肩頭悶悶地響,“正常的度假肯定不是悶在房間裏五天的。”

這是樂正從蘭熙出發前說的一句話裏面引申出來的含義,她不確定蘭熙還記不記得他這樣說過。反正她是這樣理解了。

樂正松開擁抱,但依然拉著他的手。

“我們出去轉轉,”她說,語氣裏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味道,“去看看科普館,或者隨便什麽地方,比如觀景臺之類的。控制在一小時內,一個小時後我們去公共餐廳或者回房間吃飯,選擇權在你。”

蘭熙的臉上浮現出那種了然的笑意,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轉折。

“好。需要我做什麽?”

“抓緊我的手,別松開。有任何不對勁——頭暈,腹痛,或者單純覺得人太多——立刻告訴我。”

樂正申請了一架孕期旅客使用的輪椅,然後讓管家收拾好出門的一個應急包。她自己沒有動,仍然站在房間的觀景窗前,一個一個關閉剛才打開的屏幕。

這扇窗不反光,但樂正可以想象背後管家機器人滑來滑去的樣子,也能想象它伸出機械臂收納東西的樣子。

朝夕池的系統效率很高,五分鐘後,申請的輪椅已經停在門口,樂正知道蘭熙不願意坐輪椅,但是她要準備,因此提前設置好了自動跟隨。

然後,轉身,她像蘭熙伸出手。

“來吧。”

孕夫很準確地牽上樂正的手,沒說話,但是他在笑。

“別這麽緊張,我們只是出門逛逛,而且我可以調動精神力來看看有什麽,你應該已經知道了的。”

樂正含糊地嗯了一聲,開門,走廊裏混合了水流白噪音與柔和光暈的氛圍包裹過來。她下意識地繃緊了肩背,視線快速掃過左右——空無一人,只有墻壁上緩慢流淌的光影模擬著水波。

“跟我走,”她低聲說,引導著蘭熙的腳踏出房間,“左轉。地面平坦,沒有障礙物。”

蘭熙的步伐依舊穩定,被她牽引著,適應著不同於房間內的空曠回聲。就和他們昨天下午走進這裏時一樣。

走廊並非筆直,而是帶著舒緩的弧度,逐漸將他們引向基地更公共的區域。光線變得更加明亮,模擬的“天光”從上方灑下,墻壁上的水紋光影也逐漸被真實的透明觀景窗取代。

窗外不是他們房間裏那種相對單一的水域。巨大的水體中,分層養殖著不同的生物。

上層是快速游動的銀色魚群,中層漂浮著傘蓋如雲的熒光水母,下層則是緩慢蠕動的形態各異的軟體動物和色彩斑斕的珊瑚狀藻林。

“這些是真的嗎?”

樂正忍不住扭頭問蘭熙。

“什麽是真的?”

蘭熙問。

“沒什麽,我只是有點想不明白。”

樂正才不會說她想不明白朝夕池是怎麽建起來的,也不會表現出來很驚訝的樣子——她只是固執地想觀景窗的材質是高強度覆合透明材料,厚度可觀,每隔二十米有一個氣閘標識,逃生通道標得很顯眼。

“聽起來這裏像個觀景臺,看到什麽好看的東西了嗎?”

蘭熙說。

“嗯,看到了,有很多珊瑚,很多魚,很多我叫不上來的軟體動物,還有一些人,沒有很多,但比走廊裏多。”

游客零零散散地在大廳裏的各個角落,基本上全都是新婚伴侶。樂正對此很確定,因為沒結婚的話會很難湊出來能一塊出來的假期。

“人在觀景臺上,不在水裏。”

樂正想了想,補充道。

蘭熙點了點頭:“嗯,我知道的,人當然不在水裏。”

這是一句廢話。

十足的廢話。

樂正轉頭看看跟在後面的輪椅,說了一句更廢話的廢話。

“你覺得累了嗎?”

蘭熙挑起來眉毛:“樂正,我們走出來不到五分鐘。”

“但根據生理參數模型——”

樂正一本正經地反駁,同時引導他避開地面上一個幾乎不存在的,可能是光影造成的視覺誤差點,引導他避開後,樂正後知後覺地想到蘭熙是盲人,所以不會被誤導。

她用另一只手激活光腦,開始查孕期護理指南。

“孕十二周的Omega——我是說,孕十二周的個體,在持續站立行走超過八分鐘後,腰部與下肢承受的壓力會顯著增加。考慮到你的特殊情況,這個時間閾值可能更低。”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這番引用過於刻板。蘭熙的嘴角明顯揚了起來。

“樂正上校,”他慢悠悠地說,“你是把《孕期基礎護理手冊》背下來了嗎?”

“……沒有,”樂正面無表情地否認,耳朵卻有點發熱,“我現查的。而且這是風險評估的一部分。”

“風險評估的結果是,我目前狀態良好。”蘭熙停下了腳步,微微側頭,似乎在感知什麽,“而且,前面右轉,就是科普館的入口。我們進去看看?”

樂正順著他面朝的方向望去。

大約二十米外,一扇散發著柔和藍光的弧形門嵌在墻壁裏,上方有流動的光字。

“朝夕池生態認知館”。

門邊立著一個簡潔的指示牌,還有兩三個游客正在進入。

“你怎麽知道?”樂正問,同時加快了腳步,幾乎是不動聲色地將蘭熙半護在自己與墻壁之間,隔開了與那幾位游客的直接照面。

“精神力的模糊輪廓,加上……空氣流動的模式改變了,我能感覺出來。”

樂正輕輕吸了吸鼻子。除了基地那種無處不在的,帶著鹹味的濕潤空氣,她分辨不出更細微的差別。

他們來到入口。門感應到接近,無聲地向兩側滑開,帶起來了一陣風,還是沒聞出來和觀景臺有什麽區別。

館內空間比樂正想象中更開闊,光線幽暗,只有一個個獨立展櫃、懸浮的全息投影以及嵌在墻壁裏的水族箱散發著各自的光源。參觀者確實不多,稀稀落落地分散在各處,低語聲被良好的吸音材料吸收,顯得異常安靜。

樂正稍稍放松了緊繃的肩膀。這裏的環境比開放的觀景臺更可控,視野清晰,人流分散。

“你是不是要展示一下自己對水生生物的研究了?”

她問。

之前蘭熙說了,在一起開始之前,他的確研究過水生生物。樂正不清楚這種“研究”深入到了什麽程度。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所謂的“研究”是一個玩笑。

“我想是的,對我來說,這不是我們第一次到朝夕池。所以,我來過這裏,對朝夕池裏面的一切,還還沒有全部忘記。”

蘭熙稍微加快了一下腳步,樂正拉住他的手臂,不讓他亂走。

“慢一點,註意安全。”

“好,”蘭熙聽話地慢下來,“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房間裏看到的魚?”

在房間裏看到的魚很多,但樂正立刻反應過來,蘭熙說的是她看到的第一種魚。

是那種生活在淺水區,卻沒有顏色也沒有眼睛的魚。

“當然記得,”樂正回答,視線已經不由自主地開始在幽暗的館內搜尋,“那種……沒有顏色,像玻璃碎片一樣的魚。”

“它在這裏應該有專門的展區。”蘭熙的語氣帶著一種確鑿的熟悉感,他微微調整了方向,牽引著樂正的手,目標明確地朝展館的一個角落走去。

樂正任由他引領,同時保持著警覺,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和零星的人影。他們穿過一片展示著發光水母緩慢律動的全息投影區,繞過一處模擬深海熱泉,冒著虛擬氣泡的互動裝置,最終停在了一面嵌入墻壁的弧形水族箱前。

這裏的燈光比其他區域更為幽微,幾乎完全依賴於水族箱自身的光源。而那光源,似乎來自箱體內部某種特殊的背板,散發出一種柔和的冷白色光。

然後,樂正看到了它們。

大約十幾條,或許二十幾條。

和她在房間觀景窗後看到的一模一樣。

它們懸浮在水中,幾乎完全靜止。如果不是那幾乎難以察覺的鰭部擺動,樂正會以為那是一箱精心排列,薄而透的玻璃切片,或者某種奇異的水晶標本。

形狀並非自然的流線型,而是帶著一種刻意的幾何化的美感——近似菱形,邊緣線條卻異常柔和,像是被水流打磨了千萬年的卵石邊緣。

通體透明,體內的骨骼和極簡的內臟結構在冷白光的穿透下,呈現出比水略深的極其細微的乳白陰影線條,如同最精密的內部藍圖。

沒有眼睛。

“朝夕池的特有品種,”蘭熙的聲音在幽靜中響起,“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專門制造的品種。它的基因序列是人工編輯和固定的,剔除了色素沈澱相關的基因,也移除了視覺器官發育的開關。嗯……我不認為魚本身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只不過這是你註意到的第一種觀賞魚,而我恰巧還記得它的展區。”

“你覺得這很美嗎?”她聽見自己問。

蘭熙回答得很快。

“從視覺設計的角度,是的。形態純粹,結構清晰,在光線下有獨特的表現力。這也是它被設計出來的原因。”

樂正轉過頭,看向蘭熙的側臉。幽暗的光線下,他輪廓優美的下頜線,挺直的鼻梁,還有那雙雖然看不見卻似乎能洞察太多的灰眼睛,都顯得格外清晰。

“我更喜歡你。”她脫口而出,簡單直接。

蘭熙似乎楞了一下。

然後他開始微笑。

“我很榮幸,樂正上校。至少,我的形狀還沒被基因編輯固定,而且……我確定我有眼睛,雖然它們不太好用。”

……

“我完了。”

回到房間,把蘭熙扶到沙發上坐下,設置輪椅自動歸還,然後根據蘭熙的口味點好午餐,把應急包放在了出門觸手可及的地方,做完這一切後,樂正躺到了床上,沒有看觀景窗外面的魚,兩只眼睛盯著天花板。

“我完了。”

由於她是做完了以上一系列繁覆的動作才說出來這句話的,屬實顯得有點突兀。因此,樂正重覆了第二次。

她成功引起了蘭熙的註意。孕夫站起來,往床邊的方向走——然後樂正彈射起來,急忙伸出來自己的一條手臂給蘭熙指引方向。

盡管他看起來完全不需要。

“為什麽你會覺得你完了?”

蘭熙坐在床邊,樂正能感覺出來有一小塊床墊凹陷下去了。

他真輕。

坐在床上的時候是這樣,抱在自己懷裏的時候也這樣。

蘭熙的體重太輕了。

他需要增重。

樂正強行把自己的腦子從“給蘭熙增重”這件事上拽回來。

“因為,因為你說你會完全接納我的身體,過去,現在,還有未來。”

蘭熙的聲音輕輕的。

“這不是一件讓你高興的事情嗎?”

樂正搖頭:“因為,在我說比起魚我更喜歡你的時候,你也表現得很開心。對我的感情,你回應了同樣的正面情緒。”

蘭熙:“……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覺得自己完了。”

樂正在床上悶悶不樂地翻了一個身。

“你有精神病呀!你的認知障礙很嚴重了,雖然你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就算你一直在說你愛我,我也應該清楚這是認知障礙的表現——可是我竟然開始為你這麽說感到了……”

臉頰開始發燙,耳邊開始發紅。

“總之,”樂正把聲音擡高一個度,“我不應該這樣,這違背了我的初衷。我要做的是監視,保護與控制,不是愛上一個精神病患者。”

“樂正,”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如常,卻少了一絲慣常的笑意,“讓我們先擱置‘精神病’或‘認知障礙’這個前提,好嗎?”

樂正保持著面朝下的姿勢,聲音悶在枕頭裏:“擱置不了。那是事實。”

“那不是事實,”蘭熙很堅定地說,“你掛了精神科的號,我和醫生進行了視頻問診,他認為我完全沒有問題,當時你在場。”

“但那是他基於你的描述做出的判斷!”樂正猛地翻過身坐起來,“我告訴醫生的是,我有一個‘認為自己懷孕了且自稱是蘭熙元帥’的配偶。醫生當然會基於‘配偶可能存在應激性身份認知障礙’這個方向來問診。而你——你完美地回答了所有問題,冷靜,理性,甚至展現了遠超普通人的知識儲備和情緒控制力。這恰恰證明了你不是普通的妄想癥患者,你的‘認知障礙’是高度結構化,系統化的!”

“那麽,讓我們談談另一個事實。”蘭熙的手落在了她的背上,隔著薄薄的衣料,掌心溫暖,“你感受到的‘愛’,無論是來自我的,還是你心裏萌生的——它帶給你的感覺,是‘壞’的嗎?”

樂正的身體僵了一下。

壞?

心跳加速,臉頰發燙,想要靠近,感到安全和……喜悅。

這些感覺,在軍事手冊或道德準則裏,找不到“壞”的定義。它們只是……存在。

“感覺不重要,”她反駁,“感覺可能是欺騙,是誤導。判斷才重要。”

“那麽,基於你的‘判斷’,”蘭熙循著她的邏輯,語氣卻像在引導她走過一片雷區,“我的哪些具體行為,讓你認為我對你的‘愛’是一種病態產物,而非……一個清醒個體的選擇?”

樂正的眼睛因為激動而有些發亮。

說到這個就太多了!

“太多了!你說你是蘭熙元帥——這本身就是一個最典型的妄想!你說這個孩子是自然受孕,而我們三個月前根本不認識!你對軍團內部事務,對我的指揮風格有超乎常理的了解!你還——你還如此輕易地,就把‘完全接納’和‘終身標記’的許可給了一個你幾乎算得上陌生的人。”

列舉出來這些例子足夠有力了。

“我明白了。”他輕輕頷首,“所以,在你的判斷裏,一個真正的,清醒的蘭熙元帥,絕不會做出以上任何一件事,對嗎?”

“當然!”樂正脫口而出,“元帥是聯邦的象征,是Alpha的頂峰,他理智,強大,每一個決定都關乎戰略全局。他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懷孕,怎麽可能躲在這裏,又怎麽可能莫名其妙闖進一個上校的家裏說要和她結婚!”

“我怎麽可能,”蘭熙替她說了出來,語氣依舊平和,“做出這些不符合‘蘭熙元帥’身份和邏輯的事。”

樂正咬住下唇,默認了。

蘭熙沈默了片刻,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樂正意想不到的動作。他慢慢擡起手,指尖不是伸向她,而是輕輕按在了自己隆起的小腹上,那個正在孕育生命的位置。

“樂正,”他說,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如果我現在告訴你,你列舉的所有這些‘不可能’,恰恰就是正在發生的事實呢?如果我告訴你,沒有妄想,沒有認知障礙,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我——蘭熙——在絕對清醒和自主的狀態下,做出的選擇,給出的承諾呢?”

他的指尖在腹壁上微微用力,仿佛在感受其下的生命。

“這個孩子是證據。你的基因檢測報告是證據。尤利婭對我的態度是證據。甚至……你現在因我而起的,這份讓你覺得自己‘完了’的感情,也是證據。證據鏈如此完整,指向一個唯一但離奇的結論。而你,寧願相信我是一個完美的瘋子,編織了一個邏輯自洽,細節飽滿到連軍團高層都能騙過的妄想,也不願相信那個結論本身。”

她一直用“他是瘋子”來解釋所有矛盾。但如果……如果不是呢?

如果那些“不可能”,就是真相本身呢?

這個念頭太過驚悚,如同站在萬丈深淵的邊緣往下看。

她的理智尖叫著後退,情感卻在深淵底部閃爍著誘惑的微光。

“我……我需要邏輯。我需要能放在報告裏,能說服審查委員會的邏輯。”

蘭熙松開了按在腹部的手,轉而握住了她緊緊攥著床單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穩定。

“愛本身,從來不在軍事報告的邏輯框架之內,樂正。”他緩緩說道,“它不遵循晉升條例,不服從戰術推演。它像窗外那些沒有眼睛的魚——在所有人認為它不該出現,無法生存的環境裏,它只是存在,並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方式。”

他握著她的手,將它輕輕引到自己的臉頰邊,讓她微涼的指尖觸碰自己溫熱的皮膚。

“你可以繼續你的‘監視’任務。你可以記錄我的一切言行,分析每一個疑點。你可以把我當成一個最覆雜,最危險的長期觀察對象。”

他的聲音很溫柔,非常溫柔,溫柔得很難相信基因檢測報告上顯示他是個Alpha。

“但在這個過程中,你能不能也允許自己,暫時擱置‘精神病’這個標簽,僅僅以一個名叫樂正的Alpha的身份,去感受另一個名叫蘭熙的Alpha,所給予的一切?”

“感受我的溫度,我的觸碰,我話語裏的情緒。然後,用你SSS級Alpha的直覺,用你作為樂正這個個體的全部感知,而不是那份冰冷的診斷書,去判斷——判斷你感受到的,究竟是什麽。”

樂正的手指在他的臉頰邊顫抖。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伸出去的,是情不自禁。

她的目光從他的眼睛,滑到他認真的唇線,再到他頸間微微泛紅的腺體印記——那是她留下的痕跡。

“……如果我的判斷錯了呢?”她低聲問,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脆弱,“如果我的直覺,最終證明只是被一個完美的假象蒙蔽了呢?”

蘭熙的臉頰在她指尖下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苦笑。

“那麽,你就得到了一個非常有趣,甚至可能改寫某些基礎理論的科研樣本。”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一個能夠完美模擬‘愛’、甚至模擬‘懷孕’和‘自然受孕’這種極端生理現象,並且邏輯嚴密到騙過基因檢測、軍團高層以及一位SSS級Alpha軍官直覺的……存在。這難道不比‘我是蘭熙元帥’這個事實,更讓你覺得……值得探究嗎?”

他用她的邏輯,為她鋪設了一條退路,也是一條進路。

如果她是對的——他是瘋子——那麽她面對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值得研究的病例。

如果她是錯的——他是元帥——那麽她面對的是一個顛覆認知的現實。

無論哪一種,她“監視、研究、控制”的初衷,都沒有被完全違背。只是對象的意義,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樂正的手指停止了顫抖。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處理著這個新的框架。他給了她一個臺階,一個即使情感淪陷,理性依然可以立足的臺階。

“科研樣本……”樂正重新打量他,仿佛第一次審視一個極其覆雜的未知造物,“一個能夠自主選擇,表達情感,甚至進行戰略性隱瞞的‘樣本’。”

“樣本也會渴望被理解,而非僅僅被解剖。”蘭熙將臉頰更貼緊她的掌心,那是一個近乎依戀的姿態,與他話語中的冷靜形成微妙反差,“尤其,當它選擇將自己的‘異常’和‘危險’,交托給特定的觀察者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