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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先兆流產 不要隨便進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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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先兆流產 不要隨便進醫院

救護車的速度比民用飛行車要快, 由專業的急救人員來處理這種情況也更合適。

按照醫生剛剛說的,樂正撕下了自己的抑制貼。

“乙醇的味道好濃。”

樂正忙忙地沒話找話說,她的手覆蓋在蘭熙的下腹部, 這裏不怎麽軟,有一點緊繃。

“你的信息素很強嘛……”

在救護車抵達前,醫生給樂正的指令是穩住孕夫的情緒, 給出的具體操作建議,就是釋放大劑量的Alph息素,接線員還特意強調本次急救人員全部是Beta,不會受信息素影響, 所以她能放多少放多少信息素。

越多越好。

樂正知道,蘭熙的信息素是醫用酒精味道的,酒精使原本柔和的花果香變得很更嗆人了……Alpha的信息素在大劑量時都會很嗆人的,但這還是樂正第一次覺得這麽辛辣。

手下的肌膚在不由自主地收縮。

是宮縮嗎?

是先兆流產嗎?

樂正很迷茫地想。

她的耳中是輕淺急促的呼吸。

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呼吸聲。

因為在太空戰場上耳麥會自動過濾雜音。

呼吸聲也在雜音之列。

“別怕, 我不會死的。”

呼吸過速的癥狀很快自行緩解了,可能是信息素起效了吧。蘭熙在說話,樂正能聽到他說話。

樂正:“我知道。”

很多時候,打開一具機甲, 裏面的駕駛員已經因為精神力過度消耗陣亡了,打開一艘太空艇,裏面的乘員也已經全部陣亡了, 可能屍體上連一絲血痕都沒有, 可能屍體不覆存在。

在她的習慣中, 死亡總是悄無聲息到來的。

蘭熙還在發出聲音, 這讓樂正略微心安。

“孩子還會再有的。”

蘭熙的呼吸恢覆了正常。

“我是害怕你會出問題,你的身體太弱了。”

孩子當然很重要。

但母體或者父體的健康更重要。

這種情況下,終止妊娠才是更明智的選擇。

樂正很模糊地想, 如果孩子保不住,她大概也不會難過。

“我聽見救護車的聲音了,”樂正拿了條毯子,蓋在蘭熙身上,“希望懷孕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太大的影響。”

蘭熙瞇著一只眼睛,準確來說,是強睜開一只眼睛,在這樣的絞痛中,睜開眼睛卻依然是一片黑暗,這幾乎是無法忍受的,他能感受到伴侶就在自己身邊。

但是看不見。

他只能發散精神力,試圖把在精神海中找到她的樣子。

“孩子是你的。”

又開始了。

樂正假裝沒聽見這句話,對走進來的急救人員說話。

“患者蘭熙,孕O,請務必小心。”

然後她退開一步,讓兩位Beta醫生把蘭熙擡到擔架上。

“我們會小心的,家屬可以放心。”

其中一位醫生說。

樂正認真地補充:“不,患者的精神力評級較高,請你們註意安全。”

救護車內部一片純白。

樂正坐在擔架床側邊的固定座椅上,看著醫生動作熟練地為蘭熙接上生命體征監測儀。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但呼吸相較於之前平穩了許多。

“心率偏快,血壓正常偏低。”一名醫生看著顯示屏,語氣平穩,“有輕微宮縮跡象。先生,能描述一下疼痛的具體位置和性質嗎?”

蘭熙的眉頭蹙著,失焦的灰色眼眸朝向聲音來源。

“下腹,持續的絞痛。”

樂正的目光落在監測儀的波形上。她對產科毫無了解,但戰地急救培訓足夠她看懂監測儀的屏幕了。

另一名醫生正在準備靜脈輸液。

“我們先補充一些電解質和營養液,幫助穩定情況。放松,到醫院後會有更詳細的檢查。”

就在針頭即將刺入皮膚的前一刻,蘭熙放在身側的手忽然動了一下,指尖在空中輕微地探尋。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樂正的眼睛。她沒有猶豫,伸出手,準確地握住了他冰涼的手指。

蘭熙的手指立刻蜷縮起來,緊緊回握住她。

那力道很大,甚至有些顫抖,完全不符合他平時表現出的淡定從容。

“家屬請放心,初步判斷可能是情緒波動或信息素劇烈變化引發的應激反應,不一定代表妊娠無法繼續。”

醫生一邊操作一邊安慰道,顯然將蘭熙尋求觸碰的行為理解為了不安。

“可以終止妊娠嗎?”

樂正問醫生。

蘭熙:“我不希望終止妊娠。”

醫生:“關於妊娠是否繼續,首先需要尊重孕夫本人的意見。”

她的指尖能感受到蘭熙掌心的濕冷,以及他脈搏過快的跳動。

他是在害怕。不是因為孩子可能保不住,而是因為……別的。

別的什麽?

猜不出來。

猜不出來就不猜了。

確定過蘭熙沒有生命危險,樂正松了口氣。

救護車真的很快。

如果是自己開車的話,在不超速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在十分鐘內趕到醫院。

想到超速,樂正又想到昨天的超速罰單。

真是討厭。

她簡直是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跟著醫生們一起跟著自動床跑起來,邊跑邊聽醫院的廣播。

“請各位omega患者及工作人員及時遠離走廊001,002……”

“往這邊走,去特殊急救室!”

白蘭站在走廊拐角打手勢,她一把拽過來樂正,門只放過去醫生和床。

還有床上的蘭熙。

“我昨天晚上應該上夜班的。”

這就是白蘭對樂正說的第一句話。

樂正靠在墻上:“為什麽?你怎麽戴上防毒面罩了?”

白蘭:“院內的Alpha醫生都戴防毒面罩了,你才發現嗎?這麽濃的Alph息素濃度,不是生化武器是什麽?”

樂正:“……”

白蘭:“我的同事去處理走廊和大廳裏殘留的信息素了,我的任務是看著你。”

樂正尬尷地笑了幾聲,摸了摸自己的後頸,腺體在微微發熱。她接過白蘭遞過來的抑制貼。

“抱歉。”

她貼好抑制貼。

標準的制式抑制貼,如果自己全力釋放信息素的話,實際上是沒用的。樂正不知道更貴的抑制貼會不會有用,估計也不會有太好的效果。

白蘭走過來檢查了一下:“嗯,貼好了。不用抱歉,醫院有常規處置流程,在你們到之前就提前清空要經過的區域了。”

她擡手敲了敲防毒面罩:“而我們也都做好防範了,否則的話,我們兩個現在已經打起來了。”

樂正沒搭話,她的目光定在“特殊急救室”那扇緊閉的門上。

門上的指示燈穩定地亮著藍光,表示正在進行檢查。

“現在,這裏是隔離區了。”

信息素變態科醫生顯然對處理這種情況很有經驗,她拿出來一個遙控器,按一次,進入走廊的門自動關上,按第二次,空氣循環系統功率加大,能聽見嗡嗡的聲響。

“我接到通訊,說即將有孕O入院,按照先兆流產診療方案,陪同他的Alpha伴侶釋放了大量的信息素。”

白蘭把手插進白大褂裏,姿勢和樂正一樣,盯著搶救室的指示燈。

“我負責設置搶救室外的隔離區並且安撫家屬,結果,又是你。”

“啊,是的,是我們,我們結婚了,”樂正平淡地說,“發生了一些激烈的爭吵,然後蘭熙說他肚子疼,我就叫了急救車。”

“樂正,你有沒有想過,對於一個懷孕的,並且與你有著超高匹配度的人來說,你的爭吵……無異於精神虐待?”

隔著防毒面罩,樂正看不清醫生的臉。

“可是他在胡言亂語……”

白蘭以專業醫生的口吻說:“完全順著他來,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如果你沒把握說服孕夫終止妊娠,那就一切順著他,保證他的情緒穩定,保證胎兒的正常發育。”

樂正沒說話。

“蘭熙的身體承受不住保胎的過程,會非常,非常難,單從我個人的角度,我會推薦終止妊娠……但我不是產科醫生,所以只是個人意見。”

就在這時,特殊急救室的門滑開了。一位只戴著的醫生走了出來,他是Beta,所有參與搶救的醫生都是Beta。

“樂正上校?”

“是我。”樂正立刻站直身體。

“患者情況暫時穩定了。宮縮已經抑制住,胎兒心跳也恢覆了正常範圍。我們給他用了舒緩平滑肌的藥物和營養支持。”

樂正感覺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弛下來。

“謝謝。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醫生猶豫了一下,看向白蘭。

白蘭點了點頭:“她是孕夫的伴侶,現在只有她的信息素最能幫助患者穩定……你們做好防護,時間別太長,免得她們打起來。”

A同是家暴率最高的群體。這才結婚一天,孕夫就進醫院了。白蘭不免對自己的好友頗有微詞,這要是哪天真上了軍事法庭,她是不是要跟著做假證?

不明真相的產科醫生問:“什麽?”

樂正搶先回答:“沒什麽。

她撕下剛剛貼上的抑制貼,丟進醫療廢物垃圾桶,然後去推開那扇門。

沒碰到。

門在樂正碰到前滑開了。

又在她進去後立即關上,於是搶救室只剩下了樂正和蘭熙兩人,負責搶救的醫生和護士都不在這裏。

“抱歉,我不該提那些。”

上校決定聽從醫生的專業意見,對孕夫表現得百依百順。

蘭熙靠在升起的床頭上,氧氣管把他的臉分成兩半。樂正知道插氧氣管不舒服,會很憋悶,會很幹。

再看看旁邊的輸液器,密度絕對超過了太空城的建築平均密度。

這麽多冰冷的液體輸進去,會很冷。

除此之外,還會很黑。

蘭熙看不見的。

“我要留下這個孩子。”

蘭熙發白的嘴唇在動,他的第一句居然是這個。

“好。”

樂正趕快同意了。

“因為這是你的孩子。”

蘭熙的聲音很渺遠,仿佛是從一個很黑,很冷,很幹燥的地方傳來的。

太空。

是太空。

人在太空的時候,很容易發生幻覺。

蘭熙是不是處在永恒的幻覺中呢?

樂正很想等到胎兒的基因檢測報告出來再回答這個問題,但又想到自己應該順著孕夫。

她說:“嗯,我們的孩子。”

一個上午做了兩次精神科面診,又跑了一趟醫院,看看時間,已經錯過午飯了。樂正也沒提午飯這回事,在蘭熙還躺在留觀室的時候,她……

依然有心情吃飯。

並且很餓。

但是沒飯吃。這感覺有點像讀軍校時被關了禁閉,飯點過了就是過了,餓著也不會有人給你送飯。

區別在於,禁閉室不會有一個剛脫離危險,需要你“順著來”的孕夫。

樂正站在留觀室外面的走廊上,透過觀察窗能看到裏面。蘭熙似乎睡著了,氧氣管已經撤掉,但手背上還留著輸液的留置針。

她的胃不合時宜地又叫了一聲。

“上校,”一名護士走過來,遞給她一塊營養膠,“白蘭醫生交代的,說您可能需要這個。”

“謝謝。”

樂正接過來,撕開包裝,三兩口就吞了下去。是水蜜桃味的,味道比真正的桃子純得多,相當不錯。

營養膠和營養液是戰艦長期出港巡邏時的常規食品。

為了防止牙齒退化,通常會配備磨牙棒,一頓飯花十秒鐘喝營養液,十分鐘啃磨牙棒。

“他怎麽樣?”她朝留觀室揚了揚下巴。

護士:“生命體征平穩,睡著了。等這組營養液輸完,再做一次評估,如果沒問題就可以回家了。回家後需要靜養,避免情緒激動。”

樂正點了點頭,把包裝紙扔進回收口。她知道最後那句話才是重點。

靜養。

避免情緒激動。

“需要絕對臥床嗎?”

“上校,醫生會轉告您具體的醫囑。”

樂正很有些遺憾:“謝謝。”

蘭熙值得一個絕對臥床的醫囑。既然自己已經要順著他了,要是醫生能下醫囑要求他躺在床上不動就好了。

之後的一個小時,樂正就在留觀室窗前站了一個小時。等候室有座位,但她不想坐,留觀室也有陪護的座位,但醫生和護士常常要進去做一些樂正不太熟悉的操作。

產科對她而言是一個全新的學科。

“可以進去了,上校。”

最後走出來的一位醫生說。

“只是一次常規的先兆流產,但是孕夫本身患有嚴重的基礎病。”

“腺體高壓癥。”

樂正說。

“對。”

醫生說。

“神經也有問題,他的視神經不可逆受損,完全失明。”

“對。看起來您比我想象的要了解孕夫的身體情況。我沒有調取特殊診室病歷的權限,所以由信息素變態科的白蘭醫生下醫囑,她會來和您對接的。”

“好的,謝謝。”

現在,所有人都走了,就和搶救剛完成時一樣。

特殊診室的床位不緊張,他們可以多在這裏待一會,如果願意的話,甚至可以辦個住院,但樂正沒這個膽子。

蘭熙的精神狀態是一顆不定時的定向炸彈。

雖然在兩位精神科醫生面前都表現得無比正常,但樂正不打算賭概率。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樂正心想。

雖然,地獄可能只是面對自己的。

她擡手理了理已經梳理得很整齊的頭發,進去了,大多數儀器都已經撤掉了,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搶救的孕夫不是這個安詳地躺在床上睡覺的人。

在薄薄的一層被子下,幾乎看不出來蘭熙的輪廓,卻能看出來他隆起的腹部曲線。裏面有一個後天生長的孕囊,孕囊裏有一個三個月大的胎兒。

“你醒了嗎?”

喚醒一個病人對樂正來說同樣是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

留觀室裏只有蘭熙一個病人,因此光線也為了遷就睡覺的他調得很暗。有一瞬間,樂正以為這是幻覺,病床上只是一些明明暗暗的光影,不是一個人。

“醒了。”

蘭熙啞著嗓子說,留觀室裏的空氣味道不怎麽好,樂正不明白他們怎麽用那麽多醫用酒精來消毒。

“好濃的乙醇味。”她說。

蘭熙:“是我的信息素。”

樂正腦子轉的很快:“不知道這樣的信息素能不能殺菌消毒,味道挺不錯的。”

話一出口,她就覺得這話蠢透了。白蘭讓她順著來,沒說讓她說蠢話。

蘭熙卻輕輕笑了一下。

“不能消毒……但理論上,高濃度的Alph息素可以抑制大部分細菌的活性。”

樂正“哦”了一聲。她走到床邊,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那裏的留置針貼著白色敷料,像一個小小的,不該出現在他身上的瑕疵。

“還疼嗎?”她問。指的是肚子。

“好多了。”他沈默了幾秒。

樂正理解起來很順暢:“懂了。好多了,但是沒好。我又問了一個傻問題。”

蘭熙擡起來手,樂正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不過一直低著頭脖子有點酸,她就幹脆蹲下來,讓蘭熙把手搭在自己的頭上。

“你想要摸摸頭嗎?”

蘭熙問。

樂正悄悄擡眼瞥了一下,避開手背和手腕處的針眼,很小心地把蘭熙的手牽下來。

“我不知道,但我想,你也許會喜歡。”

“嗯,我很喜歡。”

心率正常,呼吸正常……

大多數指征都是正常的。

上校盯著生命體征檢測儀的屏幕看。

現在,她蹲下來了,這個角度可以平視躺在床上的蘭熙。

要順著來。

蘭熙說他喜歡摸自己的頭。

樂正問:“要再來一次嗎?”

蘭熙往床邊靠了靠:“要。”

樂正指引著蘭熙的手再次過來。

“我用了一整個清潔單元洗頭,很幹凈。”

她強調。

能感覺出來蘭熙的動作很輕,情得像是一陣氣流吹過了頭頂。

蘭熙想了想:“嗯,我是害怕你不想被弄亂發型。”

樂正嚇了一大跳——是真的嚇得差點要跳起來那種,她在蘭熙面前就是這個形象嗎?被摸亂了頭發就要拉下臉來生氣?

這怎麽可能?

“你在說什麽?”樂正擡手一把攥住孕夫的手腕,“我不會因為這個生氣的。而且我的頭發洗得很好,很香。”

她抓著蘭熙的手在自己頭上一頓亂揉:“我就在這裏,我不會走的。”

蘭熙用氣音說了一句什麽,樂正沒聽清,她想要湊近一點聽,卻發現他在笑。

“什麽?”

“我以為你會害怕在軍醫院執勤的督察。”

這裏是五十三軍團團部太空城。

這裏是團總醫院。

這裏的確有檢查軍容風紀的督察。

但是樂正忘了。

“督察不會進留觀室的,外面是隔離區,我想想,嗯,今天執勤的督察應該都戴著防毒面罩幫忙清理殘餘信息素,應該沒空看頭發合不合規定,帽子戴沒戴。”

樂正找了一大堆理由,最後連自己都說服了。

“所以可以摸摸頭,也可以把頭發揉亂,我們是坐救護車來的,他們管不著我。”

“居然沒有嚇到你,”蘭熙的手順著發梢滑到樂正的臉上,他想她的眼睛一定是亮晶晶的,“不過,我不遺憾。嗯……樂正,你吃過飯了嗎?現在恐怕是下午了。”

樂正點點頭,盡管她知道蘭熙看不見:“我吃了一支營養膠。”

蘭熙垂下頭,收回手,側躺著,面龐埋在被子的陰影裏。

“抱歉。”

樂正其實很想再把孩子的話題提起來,她不喜歡把問題擱置的感覺,但要是說一句“終止妊娠”或者別的什麽,蘭熙肯定又不高興了。

於是她把手探過去,把蘭熙的臉從枕頭裏捧出來。

“我在摸你的臉。”

讚美可能會讓孕夫的心情好一些?

“你很漂亮。”

上校說。

“你非常漂亮。”

這兩句話果然立竿見影,樂正滿意地看到蘭熙被逗笑了。

“你的文學課……”

樂正愉快地說:“上軍校時我沒有選修過文學!所以我上次上文學課已經是十年前在中學的時候了。但是我會公文寫作。”

蘭熙偏偏頭,吻了一下樂正貼在自己臉上的掌心。

“哇,癢癢的。”

這是樂正的評價。

蘭熙:“我還是很高興,你沒有說我的五官符合什麽美學的比例。”

樂正感覺臉燙燙的,明明蘭熙親的是掌心,為什麽臉頰也會燙燙的。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的確在想,你長得很標準。”

蘭熙:“嗯……謝謝?”

樂正小聲說:“不客氣。我去找醫生記一下註意事項,另外還要封存一下病歷,一會來留觀室接你回家。”

蘭熙:“去吧,我會等你。對了,如果尤利婭問起來,你就說是我單方面情緒太激動了,不是你的原因。”

樂正站起來:“為什麽?如果我不提婚禮……”

她想到了白蘭說的話。

要順著孕夫,穩定孕夫的情緒。

因此,樂正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好的,我都聽你的。”

然後她轉身走出去,出去後,隔離區還在,走廊另一端的門還關著,但白蘭已經不戴防毒面罩了,看來外面的信息素濃度已經降低到了一個安全的水準。

“我沒想到你會在留觀室門口等我。”

樂正笑著說。

白蘭盯著樂正手裏還沒戴上的軍帽:“留觀室裏面不是失重環境——太空啊,你們在裏面幹了什麽?他還在孕早期!還有先兆流產!你的頭發怎麽亂成這樣!”

樂正還沒有恢覆正常溫度的臉更燙了,她急忙解釋:“不是你想的這樣——”

白蘭嘆了口氣:“別臉紅了,孕夫的情況都是要建檔報備的,好在昨天的病歷都已經完成封存程序了,沒有你同意,都屬於個人隱私,不會解密的。”

剛剛在留觀室裏,蘭熙提到了尤利婭。

他上一個提過的人是元帥的副官艾爾文,但按照他的說法,還要過兩天艾爾文才會聯系自己。

樂正:“軍團長是不是過來了?”

白蘭:“看來你還沒有被信息素沖昏了頭腦,挺好的。你知道嗎?團總醫院的產科總共只有三個醫生,這裏是前線,沒人會選擇在這裏生孩子,近半年來,蘭熙是唯一一個在這裏確認懷孕的……omega。唯一的孕O出現了先兆流產,他的配偶又是你……”

樂正快速地用手理了下頭發,戴上軍帽,就著金屬墻壁的反光檢查自己的儀表:“你可以直接說尤利婭軍團長在等著我的。我能接受。”

昨天被軍團長約談過。

今天又被軍團長約談。

這種高頻率的約談,在樂正的印象裏還是第一次。太空在上,她只是結了個婚,雖然結婚對象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疑,然而,他的可愛也不是能被可疑給遮掩住的。

“報告。”

樂正在門外面無表情地喊,她註意到這是昨天白蘭給他們看診的房間,顯然,這裏被尤利婭軍團長臨時征用了。

“進來。”

進去後,果然就是那間診室。尤利婭軍團長坐在昨天白蘭坐的位置上,想到白蘭是個什麽樣的人,又想到軍團長在白蘭的位置上,樂正想笑,又笑不出來。

所以她很用力地立正,全身心都在用來讓軍姿完美得像是閱兵這件事上。

尤利婭:“白蘭人呢?”

樂正站直了:“報告,我不知道。”

尤利婭板著臉站起來:“叫她也進來。”

樂正:“是。”

尤利婭皺著眉,又補上一句話:“你的傷好了嗎,怎麽看你走路姿勢怪怪的。”

果然。

她就知道。如果姿勢不夠規範,肯定會被挑刺,如果姿勢過於規範,也會被挑刺。

“報告,傷好了……謝謝軍團長關心。”

軍團長揮了揮手:“去叫白蘭過來。”

“是。”

樂正轉身,步伐依舊標準地走出診室,一開門,就是白蘭。

“軍團長讓你過去。”樂正說。

白蘭在看自己面前的一道屏幕:“我知道。我在假裝有我脫不開身的急救事務。她問你什麽了?”

“她問我傷好了沒,說我走路姿勢怪。”

白蘭挑了挑眉:“真不愧是五十三軍團的功臣。軍團長親自關心了你好幾次了。”

樂正壓低聲音:“別陰陽怪氣了。你明明知道軍團長是在挑刺。”

白蘭也壓低聲音,雖然她相信診室的隔音,但在這種說上司壞話的氛圍下,她不能不壓低聲音:“我說什麽啊。用不用給你編點病什麽的,我正好在給你造假病歷呢。”

樂正眼前一黑:“別,我沒病,不要編,除了蘭熙是Alpha以外,實話實說。”

白蘭翻了個優雅的白眼,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敲擊了幾下:“知道了。樂正上校身體健康,壯得能手撕機甲,滿意了?”

“……不滿意。”

樂正糾正。

“我沒法手撕機甲。最多使用精神力讓它罷工……”

白蘭把光屏關上:“我突然覺得還是去見軍團長比較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診室。樂正再次挺直脊梁,白蘭則換上了一副專業,冷靜,甚至是疏離的標準醫生面孔。

尤利婭軍團長:“白蘭醫生,我很忙。長話短說,我需要了解我的上校,以及她那位神秘的法定配偶,究竟是怎麽回事。”

白蘭微微頷首:“軍團長,我理解您的關切。樂正上校的信息素水平目前確實存在波動,這是高匹配度伴侶結合初期的正常生理調整過程,加之她不久前受過重傷,身體尚在恢覆期,神經系統和內分泌系統會更為敏感。這在醫學上稱為……”

白蘭流利地報出了一長串覆雜的專業術語和激素名稱,其核心意思就是:樂正一切正常,所有異常都是合理且暫時的。

尤利婭耐心地聽著,看不出她是信了還是沒信。

“……綜上所述,”白蘭最後總結道,“樂正上校的身體狀況不影響任何軍事任務執行。至於她的配偶蘭熙先生,他的先兆流產主要由兩個因素導致:一是他本身基礎健康狀況不佳,二是與樂正上校高達99.9%的信息素匹配度,使得他對伴侶的情緒和信息素波動產生了劇烈的生理應激反應。”

尤利婭繞著辦公桌走了一圈。

樂正的心也飄了一圈。

她害怕。

本來,在出院以後她有一周的病假,結果結了個婚又過了三天婚假,今天蘭熙又出了事,軍團長還在暗示自己的傷勢沒有愈合,她真心害怕假期會一直延長,最後演變成停職。

白蘭垂著眼睛看地面,樂正看了一眼她,她沒敢回看過來。

尤利婭說:“這麽說的話,我應該去慰問一下你的伴侶,樂正,你大概沒有意見吧。”

樂正:“報告,我有意見。”

尤利婭:“什麽意見?”

樂正:“蘭熙的精神狀態不穩定,我擔心他會出來一些……嗯,冒犯軍團長的話。”

尤利婭:“能比你還冒犯嗎?”

樂正回憶了一下,軍校最後一年上艦實習,尤利婭當時是艦長,她忘了自己幹過什麽了,反正最後結果是被關了三天禁閉。

從今天來看,這三天禁閉是一點成效都沒有的,條令學習也是沒用的。

六年以後,已經成為上校,和當年的尤利婭平級的樂正,早就把當年的事情忘得幹幹凈凈了。

樂正理直氣壯地說:“能。”

白蘭忽然開口:“報告。”

尤利婭:“說。”

白蘭以最真誠的眼光看向軍團長:“尤利婭軍團長,我申請……在談話中……笑。”

尤利婭語調平淡:“你可以出去笑。但是出去了就不用回來了,我會讓樂正為我解釋病人的情況,如果你認為她可以在不依靠專業醫生的情況下說清楚,你可以笑。”

白蘭不敢笑了。

尤利婭頓了一下,接著說:“我不怕被冒犯,無論他說什麽。”

樂正:“報告,我需要和蘭熙商量一下。”

尤利婭點了點頭:“去吧,我希望十分鐘後你能把商量的結果發給我。”

白蘭問:“報告,在醫院見嗎?需要我們準備什麽嗎?”

尤利婭:“需要你走開,白蘭少校,我希望見面的時候,你可以讓一位客觀公正的醫生過來,而不是你自己,以樂正上校的朋友的身份過來。”

完蛋了。

上校還會被關禁閉嗎?

不能吧。

應該不能吧。

走出診室時,樂正的步伐依然標準,但她還是沒忍住瞥了眼自己的肩章。

三顆亮閃閃的銀星。

看起來,接下來自己只能頂撞將軍了,但是還不到違抗軍令這種程度。所以自己不會被關禁閉的。而且尤利婭軍團長不是蠻不講理的人……

樂正心情沈重地回到留觀室,蘭熙還是躺在床上,很像是博物館的一件展品。但是她一走來,床上的孕夫就迫不及待地舉起來手,在空中摸索著想要碰到上校。

“我帶來了壞消息,”樂正幹巴巴地開口,“尤利婭軍團長要見你。”

她握住這只在空中到處亂摸的手。

自己才一會不在,又涼下來了,留觀室裏不冷的,是恒溫的,也有被子。

“你應該蓋好被子。”樂正愁眉苦臉,“唉。”

蘭熙:“為什麽尤利婭軍團長要見我是壞消息呢?”

樂正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沒事的,蘭熙,你可以拒絕見面,你不是軍人,軍團長不能命令你。”

蘭熙的手順著樂正的手指尖摸上去,觸到她的嘴角,然後,兩根手指一齊把她的嘴角往上抹。

“你不開心。”

蘭熙的手指輕輕停留在樂正被迫上揚的嘴角,仿佛在描摹一個虛幻的笑容。

“你不開心。”他又重覆了一遍,語氣篤定。

樂正任由他動作,眉頭卻依舊緊鎖:“任何一個下屬被上司這樣‘關心’,都很難開心起來。更何況,她要見你。我……”

她把“我擔心你”這幾個字咽了回去,換成了更符合她邏輯的說法。

“我無法預測這會引發什麽後果。”

蘭熙的手緩緩垂下,重新落回被子上。他沒有立刻回答,那雙失焦的灰眸對著著天花板,似乎在權衡著什麽。

片刻後,他轉過頭,面向樂正,臉上那種溫順的略帶茫然的表情褪去了一些,但依然很柔和。

“樂正,”他輕聲喚她,聲音穩定得不像一個剛剛脫離生命危險的人,“你害怕尤利婭軍團長從我這裏聽到你不希望她聽到的話,對嗎?”

樂正抿緊了唇,默認了。

“你害怕我的‘妄想’會讓她更質疑你的判斷,甚至影響你的軍旅生涯。”

“……是。”樂正承認道,聲音有些發澀,“抱歉,我先想到的是我自己,我害怕。”

蘭熙的嘴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個下定了某種決心的微表情。

“那麽,就讓我去見她吧。”

樂正猛地擡眼看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你……”

“我說,我願意見尤利婭軍團長。”蘭熙清晰地重覆了一遍,他微微支起身體,樂正下意識地上前扶住他的後背。

“既然她想知道我是怎麽回事,既然我的存在已經給你帶來了麻煩,那麽,由我來面對她,是最直接的解決方式。”

“可是你的身體……”

“醫生不是說已經穩定了嗎?”蘭熙打斷她,“只是見一面,說幾句話,不會比一次宮縮更耗費體力。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灰蒙蒙的眼睛朝著樂正,仿佛能穿透那片黑暗精準地捕捉到她的擔憂。

“而且,樂正,你需要這個機會。”他緩緩地說,“你需要向你的軍團長證明,你的選擇——無論出於什麽動機——並非完全荒謬。你需要她看到,我至少是一個……能夠進行理性溝通,並且值得你付出一定程度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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