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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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月末的風裹挾著玉蘭最後的花瓣,輕輕撲在藝術樓明凈的玻璃窗上。

一樓西側走廊,春華杯美術作品預展靜默地陳列著,陽光透過高窗,在光潔的地板上切出斜斜的光柵。

趙景明吹著口哨,溜達到自己的畫作《量子糾纏(幻想版)》前。

畫布上是肆意潑灑的藍紫色塊和交錯的光線,他自己也說不清畫的是什麽,但覺得挺酷,符合他“藝術少年”的人設。他舉起手機,調整濾鏡,準備拍幾張氛圍感照片發朋友圈。

“趙景明,你這畫……挺抽象啊。”一個略顯局促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趙景明回頭,看見李倩站在不遠處,眼神有些飄忽,手裏無意識地捏著校服衣角。

“喲,李倩同學,有眼光。”趙景明笑嘻嘻地收起手機,“怎麽,也來接受藝術熏陶,你們五班好像沒參展作品吧?”

“我……我隨便看看。”李倩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卻頻頻瞥向走廊另一端通往物理準備室的僻靜拐角,那裏光線稍暗,空無一人。“對了,你看到楊梧清了嗎?”

“楊神?”趙景明挑眉,“這個點,PT團隊應該在實驗樓最後沖刺吧?市級展演明天就開始了,他們哪有空逛畫展。”

“哦,也是。”李倩點點頭,語氣有點不自然,“我就是……剛才好像聽說她需要來這邊拿什麽備用器材,可能聽錯了。”

她說完,又看了一眼那個拐角,匆匆說了句“你先忙”,便轉身朝拐角方向走去,腳步有些快。

趙景明看著她略顯慌張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李倩今天有點奇怪。找楊梧清,還知道她可能來這邊?

他想起之前江玥那些意有所指的話,還有最近隱約流傳的、關於楊梧清和江玥之間似乎有某種覆雜關聯的模糊傳聞(作為消息通,他自然捕捉到了一些碎片)。

好奇心像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他索性不急著走了,靠在墻邊,假裝繼續欣賞畫作,其實是欣賞窗外的春光和偶爾路過的漂亮學妹,餘光卻留意著李倩的動向和李倩剛才頻頻張望的拐角。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拐角那頭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還有塑料箱放在地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楊梧清的聲音,清晰冷靜,似乎在自言自語,又像在核對清單:“3號傳感器備用件,頻率校準模塊,數據線……齊了。”

還真是楊梧清,趙景明眼睛一亮。看來李倩的消息還挺準。

他正想著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問問PT準備得怎麽樣,卻見李倩不知從哪個角落又冒了出來,快步走向楊梧清,臉上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刻意放得又輕又快,但在安靜的走廊裏,還是隱約飄了過來:

“楊梧清,好巧啊,你也來這邊?”

楊梧清似乎有些意外,擡頭看了李倩一眼,手上動作沒停,將一個小巧的金屬模塊放進塑料箱:“嗯,取點東西。有事?”

“沒,沒事。”李倩擺擺手,卻站著沒走,眼神往楊梧清手裏的箱子和旁邊的角落瞟,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熟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你們PT準備得真充分,連這麽偏僻的準備室裏的備用件都記得清。對了,我剛才好像看到江玥往這邊來了,你們沒碰上嗎?”

楊梧清拉上塑料箱拉鏈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擡起頭,看向李倩,目光平靜卻帶著審視:“江玥,她來這邊做什麽?這裏是物理器材準備區。”

“我也不知道啊,”李倩眼神閃爍,聲音壓低了些,卻恰好能讓不遠處的趙景明勉強聽清,

“就是看見她在這附近轉悠,臉色不太好的樣子……我還以為她找你呢。你們不是……”她欲言又止,留下暧昧的空白。

楊梧清微微蹙眉。她不想在無關緊要的人和事上浪費時間。

她提起塑料箱,語氣疏離:“我和江玥不熟。如果沒其他事,我先走了,團隊還在等。”

“哎,等等!”李倩見她要走,有點著急,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聲音也提高了些,

“楊梧清,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覺得江玥最近怪怪的,總是偷偷關註你們PT的動向,還老是打聽你和陳霜洲的事,我有點擔心,所以才提醒你一下。畢竟,你們明天就要展演了,可別出什麽岔子。”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關心提醒,但配合著李倩閃爍的眼神和刻意強調的偷偷關註、打聽你和陳霜洲,在旁觀者耳中,便多了幾分挑撥和暗示的意味。

尤其是最後那句可別出什麽岔子,幾乎像是一種不祥的預言。

楊梧清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看著李倩,一字一句道:“李倩同學,謝謝你的關心。PT團隊的準備工作和內部事務,不勞外人費心。至於江玥,她是她,我是我。如果沒有確鑿證據,請不要傳播可能影響他人和團隊聲譽的猜測。失陪。”

她說完,不再給李倩任何說話的機會,提著箱子,步伐沈穩地徑直離開了走廊,甚至沒有多看旁邊看畫的趙景明一眼。

李倩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對著楊梧清離開的背影,懊惱地跺了跺腳,低聲嘟囔了一句:“神氣什麽……”也轉身快步從另一個方向走了。

走廊裏恢覆了安靜,只剩下陽光和灰塵在光柱中舞蹈。

趙景明從墻邊直起身,臉上慣常的嬉笑表情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他全程“旁聽”了這場短暫的、信息量卻不小的對話。

楊梧清的冷淡和幹脆在他意料之中,這位學神向來對無關人事界限分明。

但李倩的表現就很值得玩味了。那番提醒,聽起來別扭極了,與其說是關心,不如說是在暗示江玥對楊梧清和陳霜洲有不正常的關註,甚至可能對PT展演不利。

而李倩作為江玥的朋友,跑來跟楊梧清說這些,本身就很奇怪。

江玥最近確實有些異常,沈默寡言,眼神陰沈,他是有所察覺的。

加上之前隱約聽到的關於兩人身世的模糊傳聞……趙景明的八卦雷達嗡嗡作響。但他並不認為楊梧清需要為江玥的情緒負責,更不覺得楊梧清會像李倩暗示的那樣擔心出岔子。

以他對楊梧清的了解,那位是典型的用實力和準備碾壓一切不確定性的類型。

不過,李倩最後那句嘀咕,還有她之前提到江玥在這附近轉悠……趙景明走到剛才楊梧清取東西的物理準備室門口,往裏看了看。裏面堆著一些陳舊儀器和箱子,看起來平平無奇。他又看了看走廊四周。

等等。他目光落在準備室門框上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反了一下光。他個子高,踮腳仔細看去——是一個極小的、黑色的、半球形的物體,緊緊貼在門框與墻壁的夾角陰影裏,像一顆放大的灰塵,但那個光滑的弧面……

微型攝像頭?

趙景明心裏咯噔一下。他玩過這類東西,知道這絕不是學校該有的設備。

誰裝的,什麽時候裝的,目的何在?聯想到李倩剛才的話,江玥可能的轉悠,以及這個攝像頭正對著楊梧清剛才停留取物的位置……

一個不太妙的猜想浮上心頭。

他沒有聲張,也沒有去碰那個攝像頭,只是默默用自己手機的照相功能,放大焦距,清晰地拍下了那個攝像頭的位置和細節。

然後,他像什麽都沒發現一樣,吹著口哨離開了藝術樓,但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

這件事,他得告訴該知道的人。不是作為八卦傳播,而是作為……一個潛在的警告。

他趙景明愛看熱鬧,但也分得清是非。江玥如果真要用這種下作手段對付楊梧清,那就不只是女生間的嫉妒那麽簡單了。

他拿出手機,點開陳霜洲的對話框,猶豫了一下,開始打字:

「陳神,有點事可能得提醒你一下。剛在藝術樓看見李倩找楊梧清,話裏話外不太對勁,好像扯到江玥。另外,物理準備室門口好像被人裝了不該有的小東西,正對楊梧清剛才取器材的位置。我覺得有人想搞事,你們PT明天展演多留個心眼。」

發送。

幾乎同時,在實驗樓302室,正在調試程序的陳霜洲感覺到手機震動。他看了一眼屏幕,是趙景明。

點開信息,快速瀏覽,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冰刃。

他立刻看向正在對面工作臺核對數據的楊梧清:“楊梧清,你剛才去藝術樓取備用件,有沒有遇到什麽異常情況?”

楊梧清擡頭,有些意外:“遇到李倩,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怎麽?”

陳霜洲將手機屏幕轉向她,上面是趙景明發來的信息。

楊梧清看著那一行行字,尤其是微型攝像頭那幾個字,瞳孔微微收縮。她想起李倩那些看似關心實則挑撥的言辭,想起江玥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原來在這裏等著。

“李倩是餌,目的是確認我會去那裏,以及可能引導我說出什麽。”

楊梧清迅速分析,聲音冷靜,“攝像頭是為了捕捉證據,無論是我單獨去取器材的可疑行為,還是可能和李倩發生的任何對話。

江玥想制造某種對我不利的畫面或錄音,在展演前或展演中放出來。”

陳霜洲點頭,眼神冰冷:“計劃粗糙,但有效。如果攝像頭錄下你鬼鬼祟祟單獨行動,或者和李倩發生爭執的片段,經剪輯後放出,足以在關鍵時刻幹擾你,甚至引發評審對你品行的質疑。” 尤其如果結合之前的流言,效果會更致命。

“趙景明怎麽會發現?”楊梧清問。

“他說是碰巧。”陳霜洲沈吟,“但他特意提醒,說明他至少不相信你會做不好的事。這個人情,我們記下。”

“現在怎麽辦?”楊梧清問。憤怒是其次,首要的是解決問題。

“攝像頭暫時別動。”陳霜洲快速思考,“動了會打草驚蛇。但我們需要反制。”

他看向楊梧清,“明天展演,你的一切行動,必須有至少一名其他團隊成員在場證明。尤其是涉及器材準備和調試環節。我會安排周駿或許博文全程跟你一起。”

“另外,”他目光沈靜,“將計就計。既然他們想錄,就給他們錄點好東西。”

楊梧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你是說……”

“明天的最終檢查,我和你一起再去一趟那個準備室。”

陳霜洲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進行一段關於明天展演安全檢查和應急預案的標準工作對話。聲音清晰,邏輯嚴謹。讓攝像頭好好錄下。”

這樣一來,即便對方後期惡意剪輯,他們也有完整的、無可挑剔的原始音頻可以自證。

甚至,這段工作對話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反擊——展示了PT團隊的專業和嚴謹,反襯出安裝攝像頭者的卑劣。

“好。”楊梧清點頭。危機面前,兩人思維再次高度同步,迅速將潛在的危險轉化為布局的一部分。

“趙景明那邊,”陳霜洲說,“我會回覆感謝,並請他暫時保密,尤其是對李倩和江玥。”

“你覺得江玥下一步會怎麽做?”楊梧清問。

“攝像頭只是鋪墊。”陳霜洲分析,“她的主要攻擊應該還是在明天的展演現場。設備,流程,或者……人。”

他看向楊梧清,“尤其是你。她會想盡辦法讓你在關鍵環節出錯,或者陷入窘境。我們必須假設最壞情況,做好所有預案。”

壓力如山,但楊梧清卻奇異地感到一種鎮定。

也許是因為陳霜洲永遠清晰的思路和果斷的行動,也許是因為經歷了這麽多,她的心志已被打磨得更加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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