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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謝晏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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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謝晏分地

太子驚嘆:“晏兄認識此人?”

謝晏:“神棍還是認識的。不然我怎麽克他?”

太子看看謝晏的神色,好像沒把神棍放在眼裏。

“欒大和以往那些不同。他是樂成侯丁義舉薦的。倘若他真是神棍,樂成侯就犯了欺君之罪啊。樂成侯舉薦他之前不核實嗎?”

謝晏:“坊間有句俗語,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如果樂成侯希望通過舉薦神仙得到封賞,即便知道是假的也會搏一搏。因為陛下一向信奉鬼神,欒大會點小把戲就可以騙過陛下。如今看來樂成侯賭對了。”

太子指著自己:“我不信啊。”

“你有證據證明他是騙子?”謝晏問。

太子要有證據哪用得著勞煩他。

謝晏:“你是長大了。陛下像你這麽大都登上皇位了。可惜,你在陛下眼中是個毛頭小子。所以你說的話陛下不會信。樂成侯丁義自然不怕你胡言亂語。”

太子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他父皇就隨口說一句,“你還小,不懂!”

“晏兄說得對。可是父皇一邊嫌我小,一邊叫母後為我選妃!”

說到此事,太子氣紅了臉。

謝晏不由得想起前世他爹嫌他嘴上無毛辦事不牢,一邊說他年齡不小,該定下就定下。

“今年選不等於今年娶。”

謝晏擔心把中興之主劉洵給搞沒了,不敢勸太子再等等,“你的太子妃哪是那麽容易選的。”

太子想起大表兄的妻子選了很久,估計他也一樣,便不再抱怨,“我要怎麽做父皇才會信我?”

謝晏:“你就說他吃一塹再吃一塹又吃一塹!”

“我嘲諷父皇?”

太子滿臉錯愕,懷疑他聽錯了。

謝晏:“陛下一定很生氣。你可以說是我說的。好像以前敬聲就這麽幹過。陛下只是數落他兩句。你是太子,他親兒子,肯定不舍得罵你。堂堂太子連這點事都怕,日後誰敢追隨你?”

太子想起以前謝晏說過,誰都可以退,唯獨他不能遇事就退。

“聽你的。”

反正有晏兄幫他。

二舅和大表兄應該也會幫他!

三日後,欒大出現在宣室,恰好太子也在,替他爹批閱不重要的奏折。

欒大天花亂墜胡扯一通,太子聽得入迷,看到欒大俊美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太子瞬間清醒,用足夠他爹聽到的聲音嘀咕,“父皇真是吃一塹又吃一塹再吃一塹啊。”

欒大離得近也聽見了,心裏咯噔一下,臉上快速閃過一絲心虛。

劉徹怒上心頭:“劉據!”

太子嚇得毛筆掉在案上。

轉念一想,他有晏兄,“不是兒臣說的。”

“朕沒聾!”

劉徹瞪他,“有證據就拿出來,沒有證據不許胡言亂語!”

太子深吸一口氣:“晏兄說的!”

劉徹滿心怒火瞬間消失。

身為水衡都尉的謝晏無需參加朝會,劉徹都忘了他上次入宮是何年何月,自然不可能認識欒大。

太子喜歡去上林苑,應當同謝晏提過欒大。

而謝晏只是聽姓名就斷定此人是神棍,說明他和李少君類似。

可是以前欒大在他同父異母的弟弟膠東王宮中做事。欒大若是騙子,應該早被膠東王砍了。

樂成侯也不敢冒著欺君之罪舉薦他。

劉徹覺得他該相信自己的弟弟。可謝晏同欒大素不相識,也沒有必要汙蔑他。

“他怎麽說什麽你都信?”

劉徹瞪一眼太子,“欒大,先退下。太子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

欒大趕忙告退。

太子氣得豁然起身。

“站住!”

劉徹高聲呵斥。

欒大停下,回頭一看不是沖他,立刻繼續往外走。

劉徹又瞪一眼太子:“什麽脾氣?”轉向春喜,“傳朕口諭,叫中郎將挑一隊人盯著欒大。備車,朕去上林苑。”

太子懵了。

“父皇不是不信嗎?”

劉徹:“知道不知道什麽叫打草驚蛇?如果他是神棍,定會潛逃!”

太子張口結舌。

這話說的,好像私下裏說他就會信一樣。

太子不禁腹誹,父皇其實是理他爹吧。

春喜忍不住問:“陛下,如果欒大是神棍,因此心虛要逃出長安呢?”

劉徹:“拿下送去上林苑!”

兩炷香後,父子二人抵達上林苑。

巡邏衛碰到禦駕停下請安,根據路線猜到皇帝找謝晏,便說謝大人不在府衙。

劉徹:“又親自進城買菜?”

巡邏衛:“聽趙大說南邊的莊稼熟了,他過去看看。是不是教農戶種植?”

劉徹心說,他會種個屁!

前世出身富貴,這輩子無論種菜還是做菜都是現學的。

劉徹:“趙大有沒有說他在何處?”

巡邏衛:“沒說。不過趙大和李三這個時候在府衙旁邊拾掇菜地。”

劉徹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

關上車窗,劉徹疑惑不解,水衡都尉府周邊不是花草樹木嗎。

突然想到一種可能,劉徹令馭手先去府衙。

果不其然,因為路邊種了許多花花草草,乍一看裏面像個花園,實則以前也是。而如今只有外圈一圈花草,裏面不但種了菜,還有個小雞窩。

劉徹頓時想要破口大罵:“他當這裏是什麽地方?”

李三和趙大嚇一跳。

循聲看去,趕忙扔下鋤頭種子跑過來行禮。

太子指著綠油油的菜地:“很好啊。”

劉徹想不明白,前世今生兩世富貴的人怎麽跟個農戶似的,走到哪兒種到哪兒。

典型的小農做派!

“朕是缺他吃缺他用?”

李三不禁辯解:“這裏離城甚遠,離最近的農戶也有二裏路,不自己種點,下雨天沒法出去買菜,只能喝面湯就鹹菜啊。”

劉徹嘆了一口氣。

李三和趙大二人嚇得臉色驟變。

太子也挺了解他爹,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算是妥協了,“父皇只是隨口一說。該怎麽種怎麽種。”

劉徹瞪一眼太子。

太子只當沒看見:“聽說晏兄跑去看農戶收割?怎麽突然對收莊稼感興趣?是不是有別的事?”

李三和趙大想起謝晏今早幫他倆燒火時說的那番話。

——兩人原先在少年宮挑了兩個孤兒,可惜沒幹三天迷上算賬。而他們又確確實實識文斷字,謝晏就把人要走,叫李三和趙大再找。

由於還沒找到,可是吃飯的人反而多了兩個,所以謝晏得空就給他們打下手。

今早廚房只有他仨,謝晏便想起什麽說什麽。

李三低聲說:“是有點事。謝大人說他看看夏收和秋收畝產。明年令農戶按今年畝產交糧,多的歸農戶自己。”

以前上林苑的農奴由少府發口糧,不過不多,勉強裹住溫飽。

要想過得好,就得十分勤快,比如三伏天在樹下編草鞋編草席,在院裏養雞,在房前屋後種菜,然後賣給少年宮或常年生活在上林苑的官吏,比如管著紙坊的東方朔。

因為一旦給太多,日後定會出現很多“難民”。

但一直勉強裹住溫飽久了也會出問題,謝晏就決定試試。

而太子聽聞此話甚是奇怪:“晏兄怎知明年比今年收得多?他不是說他不懂推算嗎?”

劉徹:“如果明年同今年一樣風調雨順,明年的糧食至少比今年多一成。”

李三和趙大連連點頭。

謝晏也是這樣說的。

劉徹看到太子眉頭微皺,顯然無法理解,“這些年無論他們種出多少糧食都會被拉走,時間一長,人便有些懈怠。如果可以剩下一些,興許有的農奴會日日夜夜住在田間。”

太子懂了。

但他還有一個問題,“可是有些地可以種小麥,有些地只能種高粱,這,會不會都想種良田?”

劉徹看向李三和趙大:“太子能想到的,謝晏不會想不到吧?”

李三解釋今年春謝晏叫人統計過土地。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查賬。

有些人甚至想燒了賬簿和糧倉。

可是以謝晏的手段定會一查到底,砍頭腰斬,所以那些人最終選擇坦白。

誰知今早他說把地分一二三等。

倘若一人得九分地,那麽一二三等各三分。如果家裏十口人,就是一二三等地各三畝。

太子不禁說:“這個主意好啊。”

劉徹:“早年張湯抄了趙王和膠西王府,把他們的田地分給流民時就是這樣分的。”

李三附和:“謝大人說邊關也是這樣分。還說如果有人不同意,那就保持現狀。”

劉徹笑道:“沒人會拒絕。即便有人拒絕,其四周鄰居也會逼他同意。”

太子:“這是好事啊。為何要反對?”

李三:“因為他懶。像今年風調雨順,畝產過低,下到農奴上到管事小吏都會被問責。因此他不幹別人就會幫他幹。一旦各種各的,明年旁人的地畝產三石,他畝產一石,他擔心被趕出上林苑就會反對這種安排。”

太子恍然大悟。

想起什麽,太子轉向他爹。

劉徹知道他要說什麽,可不可以推廣出去。

暫時不可!

劉徹沒容他說出口就問李三:“謝晏在何處?”

李三:“臨走前他說今天先做地標。某些地方是果農用地,某些地方是蔬菜地,某些地方是莊稼地,省得日後因為多種多占打起來。”

太子:“難道果林和蔬菜地也要這樣分?”

趙大看向皇帝,試探地問:“不能吧?”

劉徹:“一年到頭種幾十種瓜果蔬菜,不能這麽分。否則所有人都種高產的柿子,朕豈不是只能吃柿子?”

趙大和李三二人連連點頭。

太子好奇謝晏會怎麽做。

劉徹也好奇,就由馬車換成馬,負責二人帶著禁衛去找謝晏。

也是巧了,謝晏把地標做到果林旁。

果林離衙署不遠,兩炷香後,劉徹和太子就看到謝晏。謝晏面向一群果農,像是有話要說,父子二人和禁衛就沒靠近。

隔著幾棵果樹,劉徹聽到謝晏說,“每人帶四個徒弟,我不是同你們商量!”

言外之意,不想幹可以走!

謝晏又說:“子女可以去織室學繡活,也可以跟著鐵匠做兵器。回頭找我報名,十月中旬統一安排!”

果農們面露慍色,但沒人敢出言反對。

太子低聲問:“怎麽一個個不樂意?”

劉徹:“他們不是不希望子女有一技之長,而是不想帶徒弟。朕沒猜錯的話,那些徒弟應當是這些年在上林苑服役的犯人。”

那就難怪了。

太子:“可是為何要教他們種果樹?”

劉徹:“自己問。”

太子喊一聲“晏兄”,謝晏穿過果林來到劉徹面前就先行禮。

劉徹問:“朕看果農好像不想收徒?”

謝晏:“陛下沒看錯。臣給他們安排的徒弟都是這些年送來服役的犯人。”

劉徹瞥一眼太子。

服氣嗎?

太子佩服:“晏兄為何要這樣做?”

謝晏:“有些犯人甚至不會生火做飯。這樣的人日後出去定會再生奸計!如果在上林苑學會燒制陶瓷,出去以後不想這麽辛苦,還可以到陶瓷作坊當個管事的。”

太子懂了:“不會四處惹是生非?”

謝晏點點頭:“陛下找臣有事?”

太子不禁笑出聲。

劉徹沒好氣地問:“很好笑?”

太子收起笑容:“晏兄怎知欒大是個騙子?”

[原來是為這事啊!]

劉徹眉頭一挑,看向謝晏:“聽說你近日不曾出過去?謝先生好像很了解欒大?難不成謝先生當真能掐會算?”

[嘲諷誰呢]

“聽陛下的意思認定欒大有些神通?”謝晏反問。

劉徹:“欒大以前一直在膠東王宮中做事,而王後的弟弟正是樂成侯,所以王後和樂成侯對欒大十分了解。倘若欒大什麽都不懂,樂成侯如何敢為他引薦?”

謝晏:“臣可沒說欒大什麽都不懂。”

掃一眼身邊的果林和不遠處的菜地,“臣相信他可以看看四方風水。這上林苑也有許多術士,臣可曾說過他們是騙子?非但沒有,臣有的時候也會同他們聊聊卦象吉兇。但什麽點石成金,就是騙術!”

劉徹詫異。

欒大確實說過他師父會練金。

謝晏個混賬脫口而出“點石成金”,看來他真了解欒大!

太子看到他爹失態,不禁問:“欒大當真同父皇說過他會點石成金?”

劉徹微微搖頭:“欒大不會。欒大說他師父懂得煉金術。”

謝晏輕笑一聲。

[他師傅會煉金,天下之主輪得到你做!]

[真是吃一塹又吃一塹再吃一塹!]

劉徹確定太子氣他的言辭是跟謝晏學的,“很好笑?”

謝晏收起笑容。

[不好笑!當初我就該只字不提!]

[任由衛長公主嫁給曹襄,在曹襄病逝後,你被騙子哄得團團轉,還把公主嫁過去!]

[看著你賠了女兒又丟臉!]

劉徹頓時感到呼吸困難。

居然還有後來這些事!

劉徹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腔怒火,“如果欒大是神棍,他是如何做到先騙了膠東王和王後,又騙了樂成侯?”

謝晏又想笑:“欒大應該不曾同膠東王說過他師父懂得點金術。膠東王知道的話定會第一時間告訴陛下。”

因為膠東王是劉徹姨母的兒子,劉徹的姨母早逝,他表弟自小便由王太後撫養,兄弟間的感情同太子和他的小尾巴沒兩樣。

可惜膠東王去世多年,劉徹想要解開這個謎團只能等他百年之後親自問膠東王。

劉徹聽出謝晏弦外之意,“你是說樂成侯很清楚欒大徒有虛名?”

謝晏:“陛下把他交給廷尉一問便知。”

太子猶豫片刻,說出他已打草驚蛇,欒大可能去找樂成侯。

謝晏不禁說:“那完了!欒大因此找樂成侯求救,極可能背後中刀自殺!”

劉徹好氣又想笑,他這張嘴,怎麽那麽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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