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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太子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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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太子辦案

院裏不是談事的地方,謝晏帶著太子去書房。

霍去病坐下便問:“彈劾張湯獨斷專權?”

“不是!”太子從荷包裏拿出一張紙,“幸好現在用紙。否則我別想悄無聲息地把案卷帶出來。”

霍去病氣得想打他。

——堂堂太子竟然幹起偷雞摸狗的勾當!

太子註意到霍去病面色不善,立刻移到謝晏身邊,“此事說來話長。多年前禦史中丞同張湯起了爭執,他多次想要構陷張湯都沒成功。張湯有個心腹大抵認為不能再縱容他,便以彼之道處死此人。

“前些日子晏兄查貪腐時,有人認為父皇有心肅清吏治,就把此事上奏父皇,說張湯和心腹謀害下屬。父皇把此事——”

不由得看一眼霍去病。

霍去病:“這裏又沒有外人,直說便是。”

“廷尉不得閑,父皇把此事交給左內侍鹹宣。”太子問霍去病,“這個名字是否耳熟?”

霍去病認識此人。

早年皇帝令他舅衛青前往河東買馬,發現此人有才,衛青便向皇帝舉薦此人,從此鹹宣步入朝堂。

霍去病:“只有這些”

太子搖頭:“張湯那個心腹早已病逝,此案算是死無對證。可是就在前些日子,曾祖父地宮財物被盜,丞相不知何人所為,就叫張湯和他一同向父皇請罪。張湯認為帝陵的事是丞相在管,到父皇跟前就說他不知此事。”

霍去病:“言而無信啊。”

謝晏不禁說:“跟公孫弘學的。”

仨人看向謝晏,此話何意啊。

謝晏:“以前公孫弘在世時沒少幹這種事。好比汲黯同他商量妥當,見到陛下支持和親。公孫弘聽出陛下要出兵匈奴,他便臨時反水改支持陛下。那些年同他共過事的,十個有八個被他坑過。陛下沒有因此降罪於公孫弘,我就料到會有人有樣學樣。”

想想太子先前的那番話,謝晏道:“年年祭拜巡查帝陵的人是丞相,在這件事張湯確實無罪,也不怪他不想擔責。”

霍去病聽糊塗了:“現在是丞相反咬張湯一口?”

太子忍不住抱怨:“父皇啊。他居然叫張湯核實此事。張湯抽絲剝繭的能力很多人都怕,丞相因此擔心,他的三個長史決定先下手為強,誣陷張湯把朝堂動向告訴商人,商人提前囤貨牟利。張湯借機斂財。我是不是忘記說?鹹宣和張湯也有些隔閡。父皇防止他們互相構陷就把這些事交給我。”

太子說到此很是心累。

霍去病看著太子的樣子莫名想笑,“一個丞相、一個禦史大夫,一個左內史,還涉及到帝陵和三個丞相長史?陛下是不是和你有仇?”

太子也想這樣抱怨,但他不敢:“我該怎麽做?”

霍去病收起笑容:“你心裏認定張湯無辜?”

太子:“我看張賀就知道了啊。每次張賀在東宮用飯都跟餓了八年似的。晏兄做的肉餡包子他不曾吃過。小雞蓋被只在五味樓用過一次。他出生那年五味樓就開了,十七八年只用一次,可見家裏不富裕。張湯斂財不給兒子用,難不成留著死後帶走?”

謝晏:“先別慌!此事好辦。如果張湯的財物同俸祿相符,長史三人便是誣告。令廷尉按律處決。張湯和丞相都默許心腹構陷他人,念他們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罷官吧。至於鹹宣——”

“舅舅舉薦的。我要是把他交給廷尉,舅舅不會怪我嗎?”

太子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搖頭:“舅舅倒是不會怪你。”

謝晏笑道:“舅舅的人肯定認為你不給他面子。”

霍去病點頭。

太子可憐兮兮地看著謝晏:“怎麽辦啊?”

謝晏:“不偏不倚陳述事實令陛下定奪!”

太子還有一層顧慮:“可是——”

謝晏:“去你二舅府上把我剛剛說的那些換成你的口吻告訴大將軍,再問他鹹宣如何處置。”

太子:“二舅肯定說該怎麽辦怎麽辦。”

謝晏點頭:“結果一樣,但在外人眼中不一樣。外人會認為你尊重你舅舅。興許認為大將軍叫你這麽做的。你二舅又不會對外人說,這是太子的主意。這些年你爹叫他幹過不少事,他說過嗎”

太子搖頭,很多事情都是父皇自爆。

謝晏:“快刀斬亂麻。今日便去大將軍府,出來後直奔廷尉府衙,令人把三位長史帶到張湯家中。你和廷尉先去張湯家,廷尉拿人你核實財物。到時候還了張湯清白,三人無話可說,廷尉也可直接把三人帶走。”

霍去病看向謝晏:“丞相那麽膽小,得知此事後不會自殺吧?”

謝晏想想丞相叫張湯和他一起請罪也覺得此人膽小。

便提醒太子在張湯家中直接罷免他和丞相。丞相得知只是罷官便不會自殺。又叮囑太子,從張湯家中出來立刻進宮上報陛下。務必加一句,當場罷官是擔心二人又互相構陷節外生枝,請陛下原諒他先斬後奏。最後表明鹹宣在中間幹的事。

太子霍然起身:“我——”

霍去病微微搖頭。

太子停下。

霍去病看一眼謝晏:“換成你的語氣。否則你一開口陛下就知道是晏兄教的。”

謝晏:“你還小,錯一點也無妨。”

太子拍拍齊王:“在這裏等我。”

齊王聽出皇兄要辦一件棘手的事,便乖乖點頭。

謝晏拉著他出來送太子,霍去病抱著臂膀站在一旁,看著太子上車便嘀咕:“陛下不會認為他說一句太子不如敬聲,太子就能自己變機靈吧?陶器還要一點點修呢。什麽都不說,叫太子自己琢磨,也不怕他越琢磨越歪。”

謝晏心說,他就是不怕才有後來那些事。

“他以為吃飽穿暖就能自己長大成才。”謝晏低頭看向小齊王,“你父皇有沒有說過,噫,小孩還會生病啊。”

齊王抿嘴笑了。

謝晏望著遠去的馬車:“幸好他沒了太傅,日日跟在陛下身邊。要是再來個石慶,機靈如你也能被教成棒槌。“

霍去病:“我可以左耳進右耳出。”

謝晏:“如果你的長輩日日在你面前說你二舅如何如何,你就算不信,也會忍不住求證。人無完人,誰經得起差?就是我也不例外。”

霍去病好奇了。

謝晏左右看看,發現門房離得不遠,“進屋說。”

片刻後,回到書房,謝晏向霍去病坦白,當年是他令人散布謠言,齊王才上書告主父偃公報私仇貪贓枉法。丞相公孫弘借機大做文章,主父偃被下獄。

霍去病沒聽懂:“你和主父偃有仇?”

謝晏仗著那個時候霍去病在少年宮讀書,很多事情不清楚,就半真半假地解釋,主父偃同江充蛇鼠一窩,而當年他想留著江充給太子練手就必須除掉主父偃。否則主父偃為了保全自己也會幫江充。而論心機,謝晏、霍去病和衛青綁一起也不一定鬥得過他!雖然可以直接砍了,但不一定能把自己摘的幹幹凈凈。

霍去病:“你怎知齊王聽到流言就會上告啊?”

謝晏笑道:“因為並非無中生有。多年前主父偃就要查齊王。當年齊王同趙王、膠西王比起來像狼群裏的羊。羊被殺了,狼能不驚嗎?陛下不怕那群狼也不希望節外生枝,就把此事按下去。”

霍去病:“我記得主父偃後來沒動齊王,齊王告他也沒什麽用啊。”

謝晏:“公孫弘!”

霍去病正想問,你怎知公孫弘會出手。

突然想起那些年在謝晏身邊聽到的一些事,陛下還同謝晏打過賭,瞬間明白公孫弘一直想弄死主父偃,一定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霍去病:“你就像一陣風把鍋蓋刮開一點,齊王看到這條縫掀開鍋蓋,公孫弘把主父偃踹進去,主父偃死了?”

謝晏點頭:“少一環都幹不成!”

霍去病不禁打量他:“看不出來啊。晏兄,就你這心機,居然說不如主父偃?”

謝晏心說,那是我知道公孫弘很想弄死主父偃啊。

“我是不巧知道主父偃要害齊王,齊王怕他,公孫弘心胸狹隘。換個人,這事可幹不成。”謝晏看向齊王,“聽懂了嗎?”

小齊王聽懂了,但他覺得好麻煩。

不希望謝晏再說一遍,小孩幹脆點頭。

謝晏繼續說:“張湯和當年的主父偃很像,都得罪了許多人。鹹宣好比當年的公孫弘。三長史好比齊王。可主父偃貪汙受賄,陛下有心救他也不能罔顧事實。”

霍去病:“你也認為張湯不曾貪汙?晏兄,張湯為官二十載,只是禦史大夫就幹了七年。逢年過節收一點禮,七年下來也有一大箱子。太子突然帶人過去抄家徹查,張湯根本來不及銷毀。”

謝晏笑瞇瞇地問:“打個賭?”

霍去病打個激靈,起身道:“齊王殿下,我們踢球去。”

齊王迅速起身,擔心謝晏又說張湯。

午後,酉時左右,太子回來,謝晏在後園和齊王摘瓜。

謝晏聽到腳步聲從園子裏出來,太子上前抱住他:“晏兄,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啊。”

身後傳來一聲嗤笑。

太子回頭。

霍去病擡腳把球踢進球場:“解決了?”

太子松開謝晏,有點不好意思:“半個時辰前我回宮向父皇稟報此事,父皇問是不是找過你。我說出發前去過大將軍府。父皇說舅舅不會教我先斬後奏。只有晏兄敢這樣攛掇我。”

謝晏:“他還真了解我。”

太子笑著點頭:“父皇也是說,朕還不了解他!不過,父皇沒有訓我,說我年少,不怪我不知如何處理。”

霍去病:“看到你這樣,張湯沒讓你失望?”

太子點頭:“張湯俸祿那麽高,父皇有時還會賞賜他一些物件,而家裏只有幾百兩黃金。擺件之類的沒有一件逾制的。三位長史直呼不可能。”

說到此,太子轉向謝晏,說三位長史聽說過他在茅房挖到金磚,在地窖裏找到醬壇子,壇子裏裝滿了銅錢,三人恨不得掘地三尺,也沒有找到,又說張湯事先聽到風聲藏起來了。

謝晏:“你怎麽回的”

“我說張賀此刻在東宮,而我到宣室父皇把此事交給我,我立刻去大將軍府,從大將軍府出來後直奔廷尉府衙,期間我和我的人沒有回過東宮,張賀不可能知道。你三人是不是懷疑大將軍和廷尉的人洩密。”太子說起此事就來氣,“廷尉給我證明,一路上我身邊沒有多人也沒有少人。張湯府上也沒有外人。”

霍去病不禁問:“他仨不信?”

太子點頭:“我問他們是不是叫張湯以死證清白。廷尉擔心出了人命父皇問罪,趕忙拆穿三人,對張湯說三人正有此意,不可中計!”

霍去病驚了:“張湯不是膽小之人啊。”

太子點頭:“但是張湯確實想過這麽做。因為有人對他說,他處死過那麽多人,仇敵太多,如今的很多指證都是真的,陛下叫他回家自省,就是幫他保全顏面。”

霍去病看向謝晏:“為何他這樣說張湯就想到自我了斷?”

“張湯忠君吧。”謝晏看向太子,“長史被帶走了?”

太子點頭:“我告訴廷尉,此事到此為止。”

謝晏:“他們三人篤定張湯貪汙,肯定因為自己手上不幹凈。以廷尉的手段,興許拔出蘿蔔帶出泥。”

霍去病搖頭:“不能再查。”

太子點頭:“要查也要父皇開口,我不想再左右為難。”

謝晏揉揉他的腦袋,趁機提點,誰都可以這樣說,唯獨儲君不可。

太子滿臉討好地拉著謝晏的手叫他仔細說說。

謝晏失笑:“萬事不出頭,跟著你全無好處,憑什麽對你忠心耿耿?你不但要做,還要奸佞怕你。就像今日由你經手,三人被處決。下次再有人這樣做,得知陛下把此事交給你,可能不等你查證就一個個找廷尉坦白。你身邊的人看你這麽有手段,自然會毫無保留地為你賣命。因為一旦他們遭人構陷,你有能力救他們啊。”

太子恍然大悟。

霍去病不禁皺眉:“陛下不曾教過你?”

太子搖頭。

霍去病嘆氣,什麽也不想說。

“表兄說不可再查又是何意?”太子不明白。

霍去病看一眼謝晏:“前些日子查了那麽多,再查下去,三公九卿空一半,他們的事誰來做?”

太子一臉懊惱。

謝晏見狀寬慰他,你就是經歷的事太少。

太子心裏好受一些,便看向表兄:“你又為何對父皇忠心耿耿?因為是我表兄嗎?”

霍去病:“我二十歲,陛下就敢叫我領兵,這麽大的信任,值得我粉身碎骨。”

謝晏看向太子:“你證明了他不曾貪錢,三位長史依法處決,張賀日後也會為你粉身碎骨。”

太子:“丞相和張湯都被罷免,丞相一脈也不會記恨我?”

謝晏點頭:“恨不怕。好比你二舅,肯定有人恨他,而且不少。那又如何?誰敢殺進大將軍府?”

齊王聽得犯困,聞言瞬間精神,“還有人恨衛舅舅嗎?”

太子也無法想象,就他二舅的脾氣,竟然還有仇敵。

謝晏看一下霍去病。

霍去病說出十多年前,衛青第一次出征,許多人從他麾下換到李廣麾下,結果全軍覆沒。那些人不舍得怪自己,也不敢怪名氣大的李廣,就怪衛青,如果陛下用旁人為將,他們也不會把子弟換到李廣麾下。

像公孫賀麾下就沒有幾人被換出來。

太子難以置信:“這,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

謝晏看看天色:“你該回宮了。”

太子搖頭:“這件事辦得好,我向父皇告假,父皇給我三天假。我和二弟的衣物都帶來了。”

想到過兩天發生的事,太子笑了:“我要等著鬧新房!”

霍去病瞪一眼他:“滾!”

太子毫不在意,拉著謝晏說:“我們踢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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