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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他狂任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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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他狂任他狂

江充腦袋發蒙,不敢置信地看著太子。

他乃陛下親自任命的繡衣使者!

太子蹙眉:“你還瞪孤?”

甩手又是一鞭子。

臉上火辣辣的疼令江充終於敢信他被太子打了。

江充不敢發火,只能忍著怒氣質問:“太子殿下,我奉陛下之命監察百官萬民,你打我就是打陛下的臉!”

太子攥著鞭子的手一緊。

謝晏先前的那番話在耳邊響起。

如今他年少,想做什麽盡管去做,有他們為他善後。

他是大漢儲君,是父皇盼了十幾年的長子,父皇不會為了奸佞小人而訓斥他。

太子冷笑一聲:“還敢頂嘴?”

揚起馬鞭,但是沒有揮下去,被江充攥住。

太子氣得大吼:“大膽!”

謝晏看向禁衛,你倆死了嗎。

守在車邊的禁衛上手攥住江充的手臂。

另一名禁衛較為機靈,指著江充:“竟敢以下犯上?”

江充陡然冷靜下來,不由得松手。太子趁機奪走馬鞭。禁衛攥著江充的手臂別到身後,一擡手把他的手臂卸下來。

江充痛的尖叫一聲,右手臂垂下來。

身後下屬上前。

有人下意識對上禁衛,有人扶著江充。

禁衛立刻問:“你們也想以下犯上?”

太子揚起鞭子抽下去,江充的下屬慌忙後退,不小心撞到江充垂下的手臂,江充又痛的尖叫。

二皇子齊王害怕,謝晏註意到這一點,沖他伸手,小孩爬起來撲到他懷裏。

輕輕拍拍小孩,小齊王放松下來,謝晏才開口:“綁起來送去廷尉府,問問廷尉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此話令江充終於想到他上面有陛下,抽著氣說他要見陛下。

“廷尉會送你見陛下。”謝晏轉向禁衛,“楞著做什麽?”

終於可以正大光明整治江充,禁衛上前,江充的下屬慌了,趕忙把目光投向他。

江充不敢叫下屬抵抗,因為此刻禁衛為太子做事,他們對太子不敬,“大不敬”之罪再也洗不掉。

忽然想到廷尉府在城內,城中有他認識的人,江充便說:“不勞煩你動手。”

禁衛看向太子,太子看向謝晏。

謝晏面無表情地說:“綁起來!”

禁衛到路邊找來一捆藤條把江充一眾的手捆起來,拽著他們進城。

半個時辰後,他們才到城門口。

江充立刻沖著守城衛兵說:“去告訴陛下,我在廷尉府!”

太子聽到聲音回頭,謝晏寬慰他:“不必擔憂。他狂任他狂。”

駕車的禁衛不禁回頭看一眼,謝晏神色淡定,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謝晏又說:“你是大漢儲君。”

太子聽出他言外之意,不必害怕奸佞小人。

禁衛不禁說:“陛下的人。”

另一個意思就是打狗也要看主人!

謝晏:“他是小主人,不是嗎?”

禁衛被問住,心裏卻踏實了。

而不止守城衛兵認識江充,城裏很多人也認識他。

因為今日是休沐,許多人難得休息,自然要出來吃點喝點。

不過,沒有多少人認識太子和謝晏。

太子不常出現在宣室正殿,謝晏極少進宮,而上林苑又不是什麽人都能出入的地方。

這就導致認識江充的人很是好奇他幹了什麽,竟然被幾個小民小孩綁起來。不由得跟上去,結果便是人越來越多,等到廷尉府,已有上百人跟上來看熱鬧。

廷尉府衙役遠遠看到那麽多人,慌忙叫人去找廷尉。

當值的小吏也不認識太子,但他認識謝晏。

廷尉府的紙刑和辣刑出自他手,因此廷尉府上上下下好奇他的長相,有人就用紙把他的相貌畫出來。

小吏看著他懷裏抱著小孩,趕忙上前說:“謝先生,給我吧。”

劉閎不認識他,抱著謝晏的脖子不松手。

謝晏:“去準備點吃的喝的。他的脾胃弱,不可準備太油的太涼的太硬的。”

小吏先帶他去裏間。

謝晏給禁衛使個眼色,一個禁衛留下,另一人進去伺候。

太子到裏面就坐到謝晏身邊,低聲問:“父皇會不會怪我?”

謝晏:“你是大漢儲君,拿出未來天子的氣度。”

小吏險些跪下,“大大——”

謝晏打斷:“小點聲。”

小吏連連點頭,在太子面前跪下:“下官有眼無珠。下官拜見太子!”

謝晏:“不知者不罪。起來吧。”

小吏想問江充幹什麽了。

註意到謝晏身著短衣——果然和張大人說的一樣,謝晏喜歡穿短衣,而他估計江充不了解謝晏,誤以為他是鄉野小民,因此也沒有看清太子的長相,認為他是鄉野小孩,所以把他的車扣了。

小吏不禁擦擦額頭上剛剛嚇出的汗水。

江充想立功想瘋了吧。

小吏擔心自己失言,“殿下,謝先生——”看向謝晏懷裏的小孩,“還有這位公子——”

謝晏:“齊王!”

小吏呼吸一頓,江充真會找死。

一次得罪三個祖宗。

“齊王殿下,謝先生,太子殿下,下官出去看看廷尉來了嗎。”

太子微微頷首。

看著他出去,太子又小聲問:“晏兄,待會兒父皇問起來,我該怎麽回答啊。”

謝晏:“江充說他是陛下任命的繡衣使者,你打他就是不給陛下面子。你也可以往大了說。你是大漢儲君,你父皇的兒子,他今日敢欺辱儲君,明日就敢蒙騙你父皇。”

太子眼中一亮,因此想起謝晏以前同他說的那番話。

半個時辰後,小齊王睡著了,外間終於傳來一聲“陛下”。

昏昏欲睡的太子瞬間清醒。

謝晏抱著齊王起身推他一把:“快去!”

太子到外面,劉徹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太子猶豫一下撲上去:“父皇!”

劉徹身體往後踉蹌了一下,本能扶著太子:“你怎麽在這裏?”

看著隨後出來的謝晏,想起城門官先前的說辭——幾個小民把江充綁了。劉徹還有什麽不明白,定是江充因為謝晏的穿著先入為主。

不知什麽原因,他們和江充起了沖突。

劉徹不敢叫謝晏開口,因為他能把活的說成死的,“太子,怎麽回事?”

“江充欺負我。”

江充目瞪口呆!

誰欺負誰?

太子怎可睜著眼睛說瞎話?!

太子本來不覺得,話說出口感到委屈,淚珠滾滾落下。

劉徹頓時慌了。

太子的性子隨了皇後,自小乖巧,不像他小時候敢騎在田蚡脖子上撒尿,以至於劉徹都忘了太子上次哭鬧是何時。

此刻一開口就流淚,顯然委屈極了。

今日的劉徹一身玄色長袍,四十歲的他不見一絲老態,寬肩腿長宛如一堵墻。

十來歲的太子身著月牙勁裝,身子骨還沒長開,又因為經常踢球習武而瘦瘦的,在劉徹的襯托下越發顯得幼小纖瘦。

劉徹低頭看去也覺得太子年少,稚嫩的小臉上掛滿了淚水,令劉徹心疼不已。

“不哭,不哭。”劉徹給他擦擦眼淚就說,“父皇為你做主。”

“沒哭!”

“陛下!”

太子和江充的聲音同時響起。

謝晏心底冷笑。

[你看劉徹理不理你!]

有些日子不曾聽到謝晏的心聲,劉徹楞了一瞬間,朝謝晏看去。

果然,謝晏離他不足三步。

謝晏慌了一下。

[狗皇帝不會懷疑我吧。]

劉徹沒有懷疑謝晏,因為他只顧得擔心太子。

但是此刻,劉徹懷疑眼前這一切是謝晏攛掇的。

難怪江充挨了打被捆住手只能向他求救。

謝晏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一旦他想整旁人,對方除了認命,便只有先下手弄死他。

劉徹瞥一眼謝晏。

——回頭朕再和你算賬。

劉徹掃一眼江充等人:“爾等以下犯上,乃大不敬。念爾等糾察皇親國戚和百官有功在身,罰俸半年。江充——”

看到他臉上兩條血痕,心想說,活該!

“回家靜養!”

江充想要開口為自己辯解,劉徹瞪一眼他,他頓時不敢多言。

太子不禁扯扯他爹的手。

劉徹用另一只手拍拍兒子的小腦袋,示意他稍安勿躁,“給他們松綁。”

廷尉府衙役趕忙把藤條解開。

劉徹拉著太子的手:“此事到此為止。散了吧。”

門外圍觀的眾人大失所望。

太子和陛下面前的紅人對上,竟然就這麽算了。

而皇帝的命令他們也不敢不聽。

眾人三三兩兩散開。

太子回頭找謝晏。

謝晏微微頷首。

太子跟著他爹出去。

劉徹看到兩輛木板車,其中一輛還是騾子拉車。

不怪江充眼瞎。

這種情況不到跟前把車攔下來,誰知道上面坐著大漢儲君。

劉徹奇怪,太子這個時候不應該在犬臺宮逗狗嗎。

不經意間瞥到車上的藥箱,劉徹明白了。

謝晏下鄉看病,太子好奇跟過去。

劉徹令兩名禁衛駕車,他拉著太子登上禦駕。

謝晏跟過去把呼呼大睡的小孩遞給劉徹。

劉徹接過二兒子,示意謝晏上來。

皇帝的馬車很是寬敞,莫說加一個謝晏,再加一個大將軍,四匹馬也拉得動。

謝晏上去,劉徹就問:“究竟怎麽回事?”

太子本能去找謝晏。

謝晏:“從我們踏上馳道說起。”

太子先說禁衛駕車載著他和二弟正走著,突然竄出來幾個人,禁衛擔心撞到人抓緊韁繩,他和二弟險些摔下去。

謝晏頷首:“陛下可以問江充的人,他們是不是突然出現。太子因此又驚又氣,江充非但沒有認罪,還試圖阻攔太子。”

劉徹看向兒子:“是嗎?”

太子懵了。

謝晏:“當時他一手抓住禁衛穩住身體,一手護著弟弟,不曾留意到這一點。”

太子想想,點點頭:“二弟都嚇傻了。”

謝晏又說:“禁衛提醒,太子在此還不讓開。江充仍未退開,說殿下可以過去,臣要留下。”

劉徹看向兒子:“所以你就打他?”

太子下意識搖頭。

謝晏:“您兒子您不了解?他不像敬聲敢用鐵鍁招呼長輩。也不是去病能動手絕不二話。太子說我們一起的,江充仍然不讓開。幸虧臣自己駕騾車。若是同太子一輛車,江充是不是以臣不是皇宮禁衛為由把臣扣下來?”

劉徹:“你別胡扯。據兒,之後呢?”

謝晏:“太子很生氣,抄起鞭子給他一下。”

劉徹瞪一眼謝晏:“朕讓他說!”

[他說也一樣。]

劉徹有些意外,竟然不是謝晏趁機挑事。

太子點頭:“江充瞪孩兒,孩兒又給他一下。江充不讓開,還用父皇嚇唬孩兒,說孩兒打他就是打父皇的臉。他怎麽不說今日敢瞪孩兒,明日就敢騙父皇!”

劉徹看著兒子說著說著眼淚又要出來,確定兒子說的是真的。

“之後你就叫人把他綁了?”

太子搖頭:“孩兒叫他讓開,他攥住孩兒的鞭子。幸好今日有兩個禁衛,如果只有孩兒和二弟還有晏兄,他肯定敢打孩兒。”

劉徹擦擦他眼角的淚:“江充不敢。”

太子搖頭:“他敢!父皇沒看到,晏兄叫侍衛把他綁起來。江充還說不用綁,他自己走。晏兄執意要把他綁起來,他也不反抗。就差沒有明說,此刻怎麽綁的,你待會怎麽給我解開。孩兒看他這樣又想給他一鞭子。”

劉徹撇向謝晏:“就這些?”

謝晏:“之後的事陛下不是已經知道了?江充到城門口就提醒城門守衛去找你。”

太子點點頭,想不通就直接問:“父皇為何只罰他半年俸祿?是不是在父皇心裏江充比孩兒重要?”

“不可胡說!你是太子,他豈能與你相提比論。”劉徹佯裝生氣。

太子:“父皇為何不幫孩兒懲治江充?”

劉徹語重心長道:“因為他是父皇親自任命的繡衣使者啊。江充不畏權貴,查了許多僭越行為。這些人花錢贖罪,北軍費用幾乎皆出於此。如果父皇嚴懲江充,江充是不能用了,朕令人接替江充,那人還敢查百官嗎?長此以往,繡衣使者便形同虛設。”

太子不可置信:“父皇還要用江充?”

劉徹好笑:“你這孩子,朕何時說過再用江充?”

太子眨眨眼睛,父皇是沒說,“可是你說罰俸半年,半年後他還有俸祿,不是繼續用江充?你還叮囑他回家休養?”

謝晏:“國不可一日無君。”

太子沒懂。

劉徹慶幸今日謝晏在此。

不然這傻孩子指不定被江充嚇成什麽樣。

劉徹:“朕會令旁人接替江充。此人不想被江充擠下去,自會百般阻撓江充回來。”

謝晏:“墻倒眾人推。何況江充這些年得罪了那麽多人。即便這些人不敢在江充養傷期間對他下死手,也會阻止江充覆職。到時候只要陛下忍住不問,江充就不可能回來。”

劉徹點頭:“接替江充的人會誤以為朕把江充忘了。而他也不會因為這次的事而不敢糾察百官。”

太子:“另一個江充?”

劉徹搖搖頭:“新的江充一定會看清楚再攔人,不敢再攔你。”

太子還是不滿意:“父皇——”

“據兒,你還小,很多事都不懂。你今日隨謝晏出診,想來也認識幾種藥材。止血藥只能用來止血,補血藥只能用來補血。”劉徹看著兒子一頭霧水,“父皇這麽說吧。你二舅擅領兵,若叫他當廷尉,他兩眼一抹黑。同樣,我叫張湯帶兵,張湯能把大漢精兵帶進匈奴包圍圈。”

太子點頭:“二舅不會查案。”

劉徹見他聽進去就繼續:“張湯也不畏權貴,但叫張湯糾察百官,等於用殺牛的刀殺雞。去病也敢查百官,但他是驃騎將軍。幹這種事是羞辱他。你是不是覺得江充之流拿著雞毛當令箭?因為這種人只有這點用處,他不敢不把事情做好。”

太子看向謝晏,是這樣嗎。

謝晏:“如果你父皇叫大將軍查百官,大將軍想查就查,不想查可以不幹。你父皇不敢把他攆回家,因為需要他處理軍政要務。換作旁人,你表兄不愛管這些事。可是除了他倆,換成誰當大將軍都不能服眾。”

劉徹點頭:“糾察百官是個得罪人的差事。朕不能用賢臣去幹此事。”

謝晏瞥他一眼:“陛下倒是不怕奸佞愈發猖狂,日後連你都騙。”

劉徹心裏咯噔一下。

險些忘記謝晏第一次見到江充就在心裏罵他。

劉徹也是因此斷定江充是日後陷害太子的人之一。

看著謝晏意有所指的樣子,難道江充會在他和太子之間搬弄是非。

以他對自己的了解,如果信了江充——

劉徹眼前一黑,身體往後倒去。

“父皇!”

太子慌了。

劉徹無意識撒手,齊王劉閎從劉徹懷裏摔下來,謝晏趕忙跪地上前抱住小孩。

劉徹回過神來,身體發虛,任由謝晏把劉閎抱走。

“父皇怎麽了?”

太子有點害怕,“父皇是不是忘記用飯?晏兄說有的時候頭暈眼花不是病了,是沒有吃米面餓的。吃米面就好了。”

說著話左右看看,看到二弟坐起來,註意到他身上的荷包。

太子過去拿出裏面的糖:“父皇,快吃!”

劉徹感到眼眶濕潤,又擔心被精明的謝晏看出一二,他低下頭去使勁眨眨眼睛把淚水憋回去才張嘴。

謝晏看不下去:“自己沒手?”

太子把糖遞到他爹嘴邊就回頭說:“晏兄,待會兒再說。”

謝晏佯裝生氣:“真是你爹的好兒子。”

劉徹把兒子摟到懷裏,低聲說:“父皇沒事,不必擔心。”

謝晏忍不住說:“這是第幾次了?”

劉徹依然感到心悸,擔心失態不敢開口。

太子好奇地問:“以前有過?”

劉徹避開兒子擔憂的眼神,轉向謝晏胡扯:“不是你走馳道,朕用得著放下碗筷趕過來?”

太子聽不下去:“父皇,孩兒在前面,晏兄跟著孩兒走的。”

謝晏瞪一眼皇帝:“聽見了嗎?”

劉徹當然知道太子在前,否則江充不會先攔太子,他這樣講只是不希望謝晏靜下來。

以謝晏的腦子,給他半炷香就能猜到劉徹可以聽到他的心聲。

劉徹:“我問你,禁衛為何駕板車?是不是陪你下鄉看診?今日這件事就是你引起的。”

[沒有我也有別人!]

謝晏敷衍地點點頭:“是,都是臣的錯,臣日後——”

“晏兄!”

太子急了。

劉徹拍拍兒子:“著什麽急。嘴上說日後不帶你出去,但他下次還敢!”

謝晏頓時好氣又好笑:“陛下倒是了解我。”

劉徹的手腳有了實感,暗暗舒一口氣,松開太子,“謝晏,你九歲入宮,今年三十二歲,你是朕從小看到大的,再不知道你放什麽屁拉什麽屎,朕——”

“粗俗!”

謝晏白了他一眼。

太子驚呼:“父皇和晏兄認識這麽多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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