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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富在深山有遠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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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富在深山有遠親

霍去病一聽沒人欺負他,頓時心下大安,耐心等著他和盤托出。

公孫敬聲遇到的事還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公孫賀獲封侯爵的消息傳開,公孫賀的堂兄弟表姊妹就先後登門。

起初公孫賀認真接待禮數周全。

然而三句話沒說完,就問公孫賀朝廷下次出兵時間,又叫公孫賀向皇帝舉薦他們的子侄女婿。

沒等公孫賀答應,他們先挑上,官職不可過低。小官小吏也不是不可,比如黃門,但必須是天子身邊的黃門。

公孫賀好氣又好笑。

這些親戚當皇家是他家嗎。

礙於親戚關系,公孫賀沒有直接拒絕,只是敷衍幾句把人送走。

公孫賀那時也意識到衛青為何躲去建章,他夫人為何去婆母家安胎。

一來建章守衛森嚴,除非衛青主動走出來,否則要見他一面很難。二來他夫人不方便拒絕的事,衛母無需顧忌。

比如衛青夫人的娘家表兄找上門,衛母一句話就可以把人打發。最多落個不好相與,亦或者冷酷無情的名聲。

這樣的名聲也不會傳揚出去,蓋因外人要是發現衛家親家子侄詆毀長輩,他們也會被認為不懂禮數缺乏教養。

公孫賀火速在城中租個小院同衛大姐搬過去避避風頭。

遠房親戚抵達茂陵,自然撲了個空。

不過親戚沒死心,而是找到五味樓,問衛少兒可知公孫賀和衛大姐現在何處。

衛少兒諒他們不敢在五味樓挑事,直接說不知。

公孫家遠房親戚臉色難看極了,也沒敢當眾罵她不通情理。

至於心裏有沒有詛咒衛少兒,只有他自己知道。

要說長安城很小,謝晏一天逛不完。要說很大,沒過幾日,就有親戚在街上遇到衛大姐。

親戚偷偷跟上衛大姐找到她家地址就回去告訴家人。

翌日又有人登門拜訪。

公孫賀一看城裏住著也不安生,又因為城裏遠比茂陵炎熱,夫妻倆就退了房搬回茂陵。

搬回茂陵頭幾日無人打攪。

七日後,親戚又上門了。

這個時候公孫敬聲也放假了。

公孫敬聲第一次知道自家那麽多親戚。

一天天看的眼睛都花了。

那個時候公孫敬聲才深刻明白什麽叫“富在深山有遠親”。

他家離長安城十幾裏,茂陵的路也不如城內寬闊平坦,又正值三伏天,這些人竟然可以無視這些,隔三差五來一趟,只求一個結果。

公孫賀倒是可以把表兄的女婿或者表姐的兒子安排到他手下。

可是一旦他松口,不定還有什麽親戚登門。

公孫賀咬緊牙關敷衍,這些人就跟聽不懂似的,非要他給個確切消息。

七月中,公孫賀覆職,衛大姐和公孫敬聲搬去衛母家中,公孫家的親戚們不敢去衛家——怕了前往公孫家鬧事的衛長君和陳掌,他們就在公孫賀下班的路上堵他。

哪怕不知道能不能堵到,他們也決定試試。

蓋因封侯的誘惑太大!

不過這些人的耐心也有限。

只堵了三次,碰到一次,他們就嫌公孫賀油鹽不進。

他們沒有法子,有人有法子讓他低頭。

親戚們帶重禮找上公孫賀的親弟弟。

公孫賀的弟弟早就想去兄長家拜訪,但他不想主動低頭,就一直等,等公孫賀遞臺階。

偏偏公孫賀被親戚們纏的忘記回老宅探望爹娘。

公孫賀的弟弟有了由頭,就在休沐日去茂陵。沒有見到公孫賀,他就帶著幾份薄禮來到衛家。

進門先寒暄幾句,在公孫賀問出他有什麽事之後,他就數落兄長鐵面無情,說他不會做人,應當把親戚安排到朝中,日後遇到事也可守望相助。

無論他說什麽,公孫賀都點頭,但是不松口。

他弟以為公孫賀同意了,回到家就顯擺,兄長心裏還是有他這個弟弟。

過了幾日,親戚仍然沒有接到消息,又去公孫家老宅,問公孫賀有沒有說他們的子侄何時入朝做官。

公孫賀的父親就說此事不急,八月十五中秋賞月他一家三口一定會回來,屆時幫他們問問。

這一日少年宮放假,公孫敬聲確實隨爹娘去了公孫老宅,但放下禮物便離開,前往長平侯府過節。

衛青乃大將軍,公孫賀要陪他過節,誰敢阻攔。

親戚們之所以屢屢找上門,認為公孫賀一定能叫他們如願以償,也是仗著公孫賀的小舅子乃大將軍這層關系。

這一次是叫公孫賀躲過去了。

公孫賀料到下次親戚還會上門,不好意思頻頻叨嘮岳母,休沐日直接回茂陵。

正是今日。

公孫敬聲嫌屋裏悶,認為室外秋高氣爽,就在院裏洗頭。

頭發剛打濕,他祖父母和他叔上門,進門就指責他眼中沒有爹娘,令他們在親戚面前顏面掃地等等。

公孫敬聲起初安安靜靜洗頭,直到他們說出衛家人本是平陽侯府奴隸,如今用得著他們是看得起他們。

公孫敬聲眼前浮現出群臣拜大將軍的場景,感覺他二舅受到了極大羞辱。

胡亂擦擦頭發,公孫敬聲擡擡手令婢女退後,他端著盆到室內,朝他小叔醜陋的嘴臉潑去。

不過一盆水可不能叫他消氣。

公孫敬聲找到高粱桿子做的掃帚,抄起掃帚就打,才不管是不是不敬長輩。

大漢律法只規定子女孝敬父母,不得打罵父母,可沒有規定不能毆打叔父,嘲諷祖父母。

幾人猝不及防,被公孫敬聲追的抱頭鼠竄,甚至忘記叫公孫賀攔住公孫敬聲,連滾帶爬到門外才想起來公孫敬聲就是個半大小子,他們仨無論誰都能攔住這小子。

三人停下,公孫敬聲抄起門裏邊的鐵鍁朝他們背上砸。

幾人力氣不小,也比公孫敬聲高許多,可惜養尊處優慣了,不如公孫敬聲靈巧。幾次下來,他祖父母就一個崴了腳,一個險些閃了腰,他叔倒是好好的,但公孫敬聲身邊有家奴,他不敢靠近,就叫公孫敬聲等著。

公孫賀被兒子驚呆了。

爹娘弟弟走遠,公孫賀才回過神,只覺得心裏痛快。

然而以他對家人的了解,不可能善罷甘休,公孫賀就叫婢女給兒子收拾行李,趕緊去少年宮。

公孫敬聲說他餓了。

飯後,公孫敬聲又說他困了。

公孫賀看出兒子有意拖延,又擔心他真困,回頭在馬背上睡著,就叫他去午睡。

公孫敬聲剛剛躺下,門外傳來哭聲。

也不知道誰給他祖父母出的主意,這次不再指責公孫賀,而是在門外哭哭啼啼說他不伺候爹娘。

茂陵的住戶不多,也不是沒有。

幾個鄰居和鄰居的奴仆出來看熱鬧,公孫賀攔著兒子不許動手,公孫敬聲氣得跳腳,他娘還怪他上午把人打了才惹出這一幕,公孫敬聲氣得抄起行李就走。

這便是整個過程。

公孫敬聲說起也不知道他爹娘現在如何,又給自己倒杯水。

霍去病氣笑了:“你祖父母有沒有想過這麽一鬧有可能傳到陛下耳朵裏,陛下得知公孫家把皇家當自家,一氣之下奪了你父親的侯爵,罷了他的官?”

公孫敬聲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不不,不會吧?”

霍去病:“姨丈並非不可替代啊。”

公孫敬聲坐立不安,琢磨片刻也不知如何是好,便轉向謝晏,請謝晏拿個主意。

謝晏:“我的招不好用。”

公孫敬聲:“我爹沒招啊。”

謝晏:“敬聲如今還是童子吧?”

公孫敬聲的小臉瞬間紅了。

謝晏看出他還是:“醫術上提過,童子尿又叫輪回酒,還魂湯,可治病。”

霍去病:“他都十一歲了,也是童子?”

謝晏:“可是敬聲才出生十年。”

公孫敬聲點點頭,“這樣算我未滿十歲。可是也快了。”

“那就可以。”謝晏眉頭一挑,“去吧。”

公孫敬聲有點擔憂:“我會不會被打死啊?”

霍去病:“我陪你!”

要的就是這句話!

公孫敬聲把包裹放屋裏,就和他表兄以及趙破奴回去。

三人策馬疾行抵達茂陵,公孫敬聲的祖父母還在門外坐著。

霍去病下馬便問:“難道你爹不松口,他們就這樣一直鬧下去?”

公孫敬聲點頭:“可是不能松口啊。”

霍去病:“你先進去,我們在外面盯著。”

公孫敬聲到室內,還是沒好意思脫褲子撒尿。

想起他們家有夜壺,公孫敬聲就去茅房,茅房裏的尿還在,應當是婢女還沒來得及加水澆菜。

公孫敬聲還是做不到把尿倒杯子裏端過去。

“謝先生這招也太損了吧。”

公孫敬聲嘴裏嘀咕著,眉頭緊皺,咬咬牙,把夜壺拿到院中,往裏面加幾瓢水,夜壺八分滿,他拎著夜壺出去,迅速朝祖父母身上倒半壺,剩下的劈頭蓋臉潑到他叔身上。

圍觀的人下意識躲閃,但身上還是濺了幾滴,就想問潑的什麽,扭頭一看是夜壺,臉色驟變,指著公孫敬聲就要罵他,霍去病明知故問:“怎麽了這是?欺負我弟年少呢?”

那人就問:“你是何人?”

霍去病笑著說:“衛家私生子,霍去病啊。”瞥向公孫家老兩口,“是不是想說我是卑賤的女奴生的?”

公孫家老夫人辯解自己不曾說過。

公孫敬聲提醒:“先前我為何潑你們一身水?就是你的嘴太臟!不走是不是?”

夜壺扔下,公孫敬聲抄起鐵鍁去茅房,鏟了一鐵鍁臭烘烘的屎朝他祖父母扔去。

圍觀的眾人無人敢開口數落他不敬長輩,端的怕這一鐵鍁排到他們身上。

擔心又被濺一身屎,趕忙離得遠遠的。

公孫賀指著兒子:“不許無禮!放下!”

公孫敬聲想數落他爹,看到他爹站在大門邊一動不動,便知道做給外人看的,否則早上來勸他。

公孫敬聲朝他小叔走去。

他小叔趕忙跑遠。

公孫敬聲不如霍去病膽大,又不如謝晏豁得出去,眾目睽睽之下不敢真弄他祖父母一身屎,就拍到馬車上。

公孫家老夫人頓時出氣多進氣少。

公孫敬聲看著祖父:“還不走?”

再次去茅房,“這次別怪我糊你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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