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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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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忐忑不安

約莫過了半個月,廷尉經手一樁兇案。

兇案現場看著像入室搶劫失手殺人。

這樣的案子歸長安縣,也就是衛青的岳父,無需驚動廷尉。

怎奈死者有個有錢的親戚,偏巧親戚厚道,又認為死者被盯上是因為同他的這層關系——入室搶錢者認為死者家財萬貫。

親戚認為他應當為死者討回公道,就求到廷尉府。

張湯先查死者鄰居親屬。

死者親屬聽說張廷尉親辦此案,一個個跟孫子似的,衙役問什麽說什麽。不問的他們也說,希望把自己撇得幹幹凈凈。

張湯從口供中看到有個鄰居和親戚都提到死者出事前兩天碰到一人,希望此人為他們作證,他們同死者無冤無仇。

張湯令衙役把人帶到他面前,此人得知張湯是那個踹塌桌案的大官,嚇得跪在地上說他全交代,此事和他家人無關等等。

從死者的親戚報到廷尉,到此人落網,只用了一天時間。

不是為財,是情殺!

兇手原先有個相好的,跟他好了一段時日就跟死者好上了。

同錢財無關,兇手身為男人他不行!

張湯經手過許多情殺案,案件本身對他毫無影響。

只是破案的速度令張湯意識到兇名在外的好處,決定保持下去。

卻不知他的許多同僚聽說了此事一個比一個忐忑不安。

有幾人就著手查張家眾人。

常言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這幾人才查三日,此事就傳到謝晏耳朵裏。

那日正逢小滿。

也是休沐日。

麥粒一日比一日飽滿,天氣也一日熱過一日。

早飯後,謝晏駕車進城買布。

以前他多是買成衣。

上林苑的女工聽說此事後同他商議,她們的手藝比布莊的繡娘好多了,不如把布交給她們來做。

謝晏決定肥水不流外人田。

打那之後,所有衣物都交給上林苑的女工。

謝晏無需進城挑選,女工們也可以多賺點錢補貼家用。

言歸正傳。

趙破奴今年十五歲,胃像無底洞。

考慮到這一點,謝晏買了布就去肉行。

雖然雞肉和魚肉比豬肉貴,但這小子嫌味道寡淡,非要吃紅燒肉。

謝晏割了二十斤五花肉,又要幾根排骨煮湯。

張屠夫的小兒子同霍去病年齡相仿,在肉攤給兄長搭把手。

謝晏把錢給他,便逗他:“會算賬嗎?”

小子得意地顯擺他爹送他讀書,他不止會算賬,還會寫文章。

張屠夫同謝晏提過此事,謝晏讚同,是以聞言毫不意外,“比司馬相如如何?”

小子的笑容凝固。

謝晏:“不提《長門賦》那些,就那個名為‘俠’的文章,聽說司馬相如只用五日。”

小子震驚:“五日?!”

謝晏:“真正動筆不足一個時辰。”

小子驚得張大嘴巴。

張屠夫的大兒子把錢拿走:“還得意嗎?被私學的先生誇兩句,不知天高地厚。我說你和東方朔中間還差十個你先生,你還生氣。”

小子看向謝晏,希望他說沒有那麽誇張。

謝晏點點頭。

小子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謝晏對他道:“別灰心。多學點終歸是好事。這幾年用不著,不等於十年後用不到。據說當朝禦史大夫以前就是賣豬肉的。四十多歲才讀書。”

張屠夫的兩個兒子聽說過禦史大夫公孫弘的大名,也知道他人過中年才發跡,沒想到還有這段過往。

以至於兄弟二人一個比一個難以置信。

謝晏伸手拍拍小子的肩膀,背上背簍告辭。

張屠夫的大兒子想起一件事:“謝先生,等等。”

繞過肉攤,來到謝晏面前,他低聲說:“我覺得朝中過些日子又要出事。前幾日我去酒肆送肉,聽到幾個人要查張廷尉。你肯定知道此人,審郭解案的時候前一刻答應饒恕低於桌案的稚子,下一刻就把桌案踹翻。我懷疑——”說到此,往左右看看,擔心被人聽見。

謝晏:“你懷疑他們是郭家門客?”

張家長子微微搖頭:“起初是這樣想的。我心裏還想,是不是跟張廷尉說一聲。沒想到他們竟然是張廷尉的同僚的門客。”

謝晏:“我明白了。擔心日後他們落到張廷尉手裏,一家老小一個不剩?”

張家長子點頭:“要不要跟他說一聲?可是這事要是被那些人知道,我——”看到謝晏搖頭,張家長子整個人放松下來。

謝晏:“有一點你錯了,不是張湯前一刻答應後一刻反悔。”

張屠夫的大兒子豎起耳朵等他繼續。

謝晏:“聽說張湯早就得了陛下口諭,一個不留。張湯此舉一是告訴郭家門客,我有的是法子整治爾等。其次是為了震懾外逃的郭解,防止他在外再次犯案。”

張家長子恍然大悟,“我們還以為他故意挑釁郭家門客。”

謝晏:“張湯是冷酷,不是囂張,不會做這等幼稚的蠢事。他在踹塌桌案那一刻就料到此舉會令貪官汙吏寢食不安。只要陛下需要他,沒人敢明殺暗害。即便有個蠢貨把張湯捅死,陛下也不會叫他枉死。”

張家長子不禁說:“難怪這些日子街上的流氓少了。以前我們去酒肆送肉,總能看到拿著大刀扛著長劍的游俠。如今也少了。”頓了頓,“要是能禁了刀劍武器就好了。”

謝晏拍拍他的肩:“你別惹事,也別怕事。遇事別沖動,去廷尉報案。廷尉要說不歸我們管,你就攔張湯的車架。此人愛權但不貪財。你對他恭敬些裝裝可憐,就是丞相他也敢辦!”

得了此話,張家長子踏實了。

謝晏回去的路上琢磨要不要給張湯通通氣。

抵達建章,謝晏覺得不必。

翌日,上林苑的農夫找謝晏給牛看病,謝晏拎著藥箱隨他過去,邊走邊聊,說起有人要辦張湯。

上林苑人多嘴雜,不過幾日就傳揚出去。

廷尉衙役時常外出核實案件抓賊拿臟,四月下旬便聽說此事。

衙役們知道了,張湯還會遠嗎。

張湯不怕死,但他不想枉死,便給自己弄一把劍,懷裏多了一把匕首。

不過幾日此事就傳到皇帝耳朵裏。

五月初一,朝會,散朝前,劉徹同三公九卿們閑談幾句,說起張湯,提醒他留心。

試圖謀害張湯的官吏不知皇帝知道多少,嚇得心裏直打鼓,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端的怕被皇帝看出他緊張不安。

張湯也是個人精。

翌日出行便不再配刀帶劍。

這個時候謝晏也聽到一件喜事。

昨日休沐,霍去病回家。

以他的性子傍晚會返回建章。

然而今日清晨早飯後,這小子才出現。

不直奔少年宮,他拐到犬臺宮。

謝晏問他請假了嗎。

霍去病笑嘻嘻地說:“大舅幫我請了。”

“什麽事情這麽開心?你娘給你添個弟弟還是妹妹?”謝晏問。

霍去病好奇地問:“不能是別的事?”

謝晏:“你大舅在少年宮,你二舅聽說不在長安,離你三舅的婚事還有半年。昨天下午我才見過公孫賀,看他的樣子,你姨母家也沒什麽事。”

霍去病不禁說:“您應當去廷尉府做事。”

謝晏心中一動:“你二舅家有喜了?”

霍去病驚得睜大眼睛。

李三等人在室內換舊衣,準備去狗窩打掃。

聽聞此話,一個個趿拉著鞋子出來,七嘴八舌地問:“仲卿有孩子了?男孩女孩?幾個月了?”

霍去病腦瓜子疼,“我娘沒說。二舅不在家,昨日我沒去長平侯府。這麽想知道自己問。”

李三等人看向謝晏,意思是你來問。

謝晏翻個白眼,轉向霍去病:“算著日子,不足兩個月。應當是這幾日才查出來。你別四處嚷嚷。你舅母的身體看著很好,但小孩很弱,以後有個好歹,又會惹出一些風言風語。”

霍去病點點頭:“我知道。陛下這些年只有一個兒子,定是因為其他人沒保住。”

謝晏心說,你想多了。

除了你姨母,旁人就沒有過。

但凡有那麽一兩個,不是這麽邪性,當年陳後也不會急得用巫術。

謝晏不好意思同半大小子扯這些:“快去上課吧。”

霍去病遞給他一個包裹。

謝晏詫異:“不是你的?”

“這個是我的衣物。這個是陳兄買的。前幾日有幾個南方來的商人帶著大包小包在五味樓用飯,他找人買的。”霍去病想想,“好像是幹荔枝。陳兄說煮甜湯。我覺得直接吃更好吃。”

謝晏接過去。

霍去病:“我去少——好喝的話,給我送點啊。”

謝晏無語又想笑:“哪次忘了你?”

霍去病放心了,蹦蹦跳跳去少年宮。

李三不禁說:“以前剛到這裏的時候多乖啊。我看都是你慣的。這麽大的小子還跟個孩子一樣跳脫。外面像他這麽大的都成親了。”

謝晏白了他一眼。

李三也就隨口一說。

謝晏不想聽,李三就不再絮叨,改問:“是不是找幾個方子送過去?”

“有太醫呢。太醫比我懂。再說,仲卿不在長安,還有皇後呢。”謝晏把包裹打開,裏面有幾個紙包,他又把紙包打開,一看全是幹貨就交給李三。

全是李三沒見過的稀罕玩意。

李三不禁感嘆:“陳掌會做人啊。不怪能騙到去病他娘。”

謝晏瞪他一眼,胡說些什麽。

李三意識到不該再提這事,畢竟人家成親快十年了。

“當我沒說。”李三去廚房。

趙大看著謝晏兩手空空往外走:“今日不用出診?”

謝晏:“都忙著縫補麻袋收拾場地,沒人找我。聽說上林苑又來了幾個術士,我去看看道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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