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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長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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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長平侯

衛青可不是想掘地三尺嗎。

現下河套地區小草露頭,帶回長安正好栽種。

若是其中有牲口喜歡的草料,以後大漢的軍馬一定可以同匈奴的一樣強壯。

只可惜離匈奴單於和右賢王部近了點。

衛青不敢賭!

好在有了百萬頭牲畜,下次出兵的軍馬有了,拉輜重的騾子也有了。

最重要一點,十幾人輕傷。

這一點令衛青尤為滿意,甚至心裏有些得意。

-

李息的人雖然困但比起一夜狂奔砍殺的同袍們好多了,便承擔起巡防做飯等任務。

火頭軍翻出匈奴的米面又向李息請示,是不是殺幾頭牛羊慶賀一番。

李息望著遠處的長城微微搖頭,“入關後再慶賀。”

火頭軍領命下去,李息坐著也不踏實,又繞到輜重車隊,看到一個小兵拎著一麻袋東西,“裏面裝的什麽?怎麽這麽輕?”

“幹牛糞。”小兵一臉無語,“沒想到他們連匈奴人燒火的牛糞都不放過。”

李息瞠目結舌。

小兵先前聽說車隊裏有幹牛糞也跟做夢似的。

“將軍,我總感覺要不是擔心後面的追兵,衛將軍能掘地三尺,連草皮都帶回來。”小兵越說越覺得有可能。

李息朝他後腦勺一巴掌:“瞎說什麽!還不快去?”

小兵踉蹌一下,順勢跑遠。

火頭軍忙著挖坑架鍋生火之時,斬殺了匈奴的兵卒找上刀筆吏。

刀筆吏強打起精神,挨個記下死人頭,足足兩千六百多人。

由於草原地廣四通八達,圍攻王帳的時候還是跑了一些,是以俘虜只有一千多。

因此衛青才不敢原地耽擱。

不過衛青帶領騎兵包抄二王的路上遇到的匈奴斥候精兵全死了——

衛青擔心漏網之魚向單於和匈奴右賢王求救,動手前再三警告全軍,不可放過一人!

隨著最後一個俘虜名寫在羊皮上——羊皮也來自匈奴王帳,刀筆吏移到車邊,往地上一坐就呼呼大睡。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衛青醒來,李息送來熱湯熱水。

衛青吃飽喝足,休息片刻,明月高懸,令全軍趕路。

李息派一支斥候前面探路。

大軍抵達長城腳下,邊關守將就要打開城門。衛青拒絕,令其遵守律令,無論是誰,沒到時辰禁止放行!

全軍將士在城外安營紮寨。

天光大亮,城門打開,衛青和李息等人率先進城。

守城將士上前迎接,衛青也沒下馬,擡擡手說:“先進去。”

說完便越過他們。

守城將士心說用得著這麽著急嗎。

兩炷香後,輜重越來越多,守城將士心裏納悶,他們怎麽不記得有這麽多糧草兵器。

沒等他們問出口,城門外湧進來許許多多牛羊牲畜。

迎接衛青的守將驚呆了。

城墻上的士兵難以置信,訥訥道:“這是把匈奴的家抄了嗎?”

可不是抄了。

衛青還抄了兩家!

年前趕往西域的匈奴騎兵們過些日子回來一看,王沒了,王帳也沒了,牛羊牲畜糧食全沒了,估計會想原地自盡!

整整半個時辰,所有兵卒輜重牛羊牲畜才全部進來。

關內可沒有那麽多糧草餵養百萬頭牛羊牲畜。

衛青抵達守將衙署就令人給長安送信,請天子定奪。

河套地區離長安太近。

翌日上午,劉徹便收到捷報。

要不是晚上各地城門關閉,信使不得不前往驛館休息,當天夜裏劉徹就能見到信使。

衛青擔心紙張路上破損,所以寫在絹帛上。

絹帛上的每一個字劉徹都認識,合在一起他懵了。

陷阱抓到二王,全殲二王部所有斥候精兵,俘虜千人,漢軍無一陣亡,還有百萬頭牲畜請陛下派人接管。

哪怕出兵前邊關斥候再三確認,年前前往西域的大批匈奴沒有回來,衛青只要避開匈奴右賢王和單於,此戰萬無一失。

劉徹也不敢想象此戰不止全甲兵而還,還可以把匈奴二王的家搬空。

戰報可以作假,戰績假不了。

有沒有那麽多人頭,有沒有那麽多牲畜,朝廷派過去的人一看便知。

以他對衛青的了解,興許還謙虛了。

劉徹當即令小黃門宣召三公九卿。

三公九卿也不信衛青此戰可得百萬頭牲畜且十幾人輕傷。

劉徹令汲黯帶人前往邊關核實。

牛羊牲畜如何安排,由衛將軍決定。

蓋因衛青小時候在生父家放過羊,生父家離匈奴的牧群不遠,在建章那些年,衛青同坐騎熟悉的簡直像一體,下山如飛,等等這些,以至於他遠比劉徹了解牲畜。

劉徹又派兩名太醫為全軍將士檢查身體。

這次出征劉徹沒有令太醫隨行。

蓋因劉徹懷疑到了戰場上,需要衛青反過來照顧太醫。

兩日後,汲黯等人和太醫抵達邊城。

一行人還沒進城就被遍地牛羊驚呆了。

太醫對汲黯說:“還用核實啊?我活了四十多年也沒有見過這麽多牲口。不可能是城外百姓養的。”

汲黯也沒見過這麽多牛羊騾子。

可他素來認真,即便看出只多不少,進城後依然挨個核實。

衛青和李息的兵卒一個沒少,汲黯心裏覆雜,因為他也是主和派。

汲黯一直認為打仗勞民傷財。

比如皇帝派王恢出兵那次,三十萬大軍,無功而返,廢了多少錢糧。

長城外不適合人居住,也不適合種糧,沒必要打下來,不如同匈奴和親。

劉徹第二次派出四萬騎兵,李廣全軍覆沒,公孫敖折損近半,汲黯愈發堅定和親。

然而衛青這一次弄到的牲畜錢糧足夠覆蓋近三次損耗。

衛青此次還拿下河套地區。

汲黯從來不知道仗可以這麽打!

若非親眼所見,汲黯一萬個不信!

眼見為實!

汲黯不得不信。

話說回來,突然弄到這麽多牲畜,衛青一時也不知如何安排。

第一次出征弄到的人馬太少,無需費心。

第二次出征有所收獲,但後續事宜沒讓他經手。

衛青就把此事交給李息。

李息再次什麽也沒撈著挺羞愧。

衛將軍如此信任他,必須不能叫將軍失望。

汲黯核實後,李息帶著他的人和十幾名匈奴向導檢查牲口——匈奴向導比漢人了解草原上的牲畜。

向導點一個,李息的人拉出一個。

查了三天才查出四千多頭。

衛青令李息把這些牲畜交給火頭軍犒賞全軍。

剩下百萬頭牲畜,要是一路趕回長安,那所到之處堪比蝗蟲過境!

衛青把懷了崽的牲畜分給各衙署。

全軍將士一人一頭羊,是賣是吃,還是帶回去給家人圈養,皆由自己決定。

饒是如此,也不過去掉十萬頭。

汲黯請示長安,劉徹派人接管八十萬頭,最後還剩三十多萬隨大軍返回長安。

三十多萬頭騾子牛馬驢很是壯觀。

所到之處,百姓夾道圍觀。

空氣中彌漫著麥子成熟的香味,大軍停在城外。

劉徹出城,率先看到的便是成群結隊的牲畜。

春望受到了驚嚇。

劉徹感嘆:“朕也有如此富裕的一天!”

春望連連點頭:“衛將軍真人不露相啊。”

劉徹十二分讚同。

哪怕劉徹早就知道衛青乃將才,也沒想過他是這樣的大將軍。

劉徹以為他最多比竇嬰強一點點。

結果人是奔著韓信去的!

難怪謝晏個混賬說他只有一位大將軍!

這樣的大將軍他倒是想多要幾個,可是上天給嗎?

懷揣著這種覆雜的心情,劉徹來到帳前。

衛青趕忙出來迎接。

城外洗漱不便,劉徹又來得太快,衛青只來得及把臉洗幹凈,以至於劉徹走近就聞到各種怪味。

劉徹可顧不上在意這一點,他滿腦子都是衛青還能打幾次。

劉徹也沒拉著衛青詢問詳情,而是當眾封賞。

此戰衛青功不可沒,被封為長平侯,食邑加到四千戶。

校尉蘇建和張次公分別封為平陵侯和岸頭侯。

李息沒有功勞有苦勞,賞金。

餘下部眾皆有賞。

衛青等人跪謝聖恩。

劉徹把衛青扶起來才步入軍帳。

衛青還有事稟報。

以往殺敵,因為急行軍又沒有馬車騾子車,砍了人頭就走。

這次車輛很多,匈奴人的屍體被剝的只剩裏衣,衛青就請示皇帝,將士們剝的那些物品如何處置。

衛青並沒有令人收繳上來。

劉徹沈吟片刻,兵器和盔甲收上來,餘下的歸眾將士,留個念想不虛此行。

衛青給李息使個眼色,李息出去把此事告訴眾將士。

一傳十,十傳百,不過一炷香,帳外響起震天般的歡呼聲。

劉徹聽到陣陣笑聲也很高興。

又過一炷香,劉徹便起駕回宮。

這次收獲太多,衛青和同僚交接清楚已是七天後。

被劉徹派來接管牲畜糧草等物的官吏看到王帳再次感到震驚。

心裏一個勁好奇,這仗是怎麽打的啊。

竟然有時間收繳帳篷。

那自然是出發前就安排下去。

誰誰綁人,誰誰搬運糧草。

三萬精兵啊,其中兩萬多人可惜上次走得急落下許多,這次都憋著一口氣,二王有多少物品他們搬不走!

即便車不夠,也會找根繩子綁起來拖走。

何況這一次最不缺車馬。

十日後,衛子夫才在椒房殿見到衛青。

以前衛子夫是衛家眾人的依靠。

如今衛青是皇後母子的靠山。

衛子夫很清楚這一點,所以衛青離開的時候被迫拉走一車補品。

衛青已經收到兩車,皇帝送的。

這麽多山珍海味不吃不就壞了嗎。

衛青令人送到犬臺宮。

至於家裏的兩車,他挑挑揀揀選半車,第二天回家探望兄長和母親。

人逢喜事精神爽!

不止劉徹這幾日樂的合不攏嘴。

衛長君和衛母也是如此。

衛青看到紅光滿面的兄長和笑呵呵的母親打心眼裏感到踏實。

衛長君拉著他坐下便問:“可以在家住幾日?”

說起這事,衛青頗為無語:“陛下又給我半年長假。我這次帶回來的車馬俘虜等物都交給別人安排。”

家中有幾個奴仆,衛長君擔心奴仆聽見,低聲問:“陛下是不是防著你?”

衛青搖了搖頭:“應當不是。接收車馬的人是大姐夫。俘虜送到上林苑。陛下說要是城裏呆夠了就去上林苑。”

衛長君:“大姐夫跟咱們是一家的。交給他,那就是怕你累著?”

衛母:“是不是叫你趁著這段時間把婚事定下來?”

衛青走之前這事還沒影呢。

聞言驚了一下,衛青忙問:“定了?”

衛母:“我聽你大姐說,這些日子皇後天天叫人進宮陪她,全是十七八歲的女子。”

衛青估計快了,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兄長還沒——”

衛長君打斷:“我這個身子,別害人家姑娘。說起來,我待會就得走。要不是你提前派人過來,今天都見不到我。”

衛母想起大兒子在少年宮做事:“前天去病還問你什麽時候回家。”

衛青:“我明日過去。”

衛母看著衛青好不容易長的二兩肉又沒了:“待會兒就過去吧。家裏那麽多人,娘又不用你伺候。我聽去病說,小謝先生前幾日又買了許多老母雞老鴨,應該是給你補身子。咱也不能天天吃人家的。你知道吧?”

衛青點頭:“明日我帶些錢過去。阿晏肯定不要。我給去病。他時常領著去病進城,叫去病付錢。”

衛母很是欣慰:“阿青長大了。”

衛青被誇的臉通紅。

話說回來,雖然衛母希望衛青躲去建章靜養,也沒有把衛青立刻攆走。

午飯後,衛青才同兄長一同離開。

許多人到長平侯府沒能見到衛青就改來衛家。

巧的是他們後腳過來,衛青前腳離開。

衛母慶幸沒有留兒子長住。

令奴仆告訴求見的諸人,婦道人家老眼昏花什麽都不懂,還是請回吧。

這些人也知道找衛母不如拜訪公孫賀,只能失望而歸。

公孫賀看出衛青對他有些不喜。

因為每次霍去病捉弄公孫敬聲,衛青都靜靜地看著。

可是一旦他開口,衛青便毫不客氣,凈說實話戳他心窩子。是以同衛青有關的事,公孫賀不敢越俎代庖。

以至於這些人萬分想念田蚡。

同樣是國舅,怎麽就差這麽多呢。

這些事衛青一無所知。

衛青和兄長剛到東門就被守衛叫住,先是道喜,接著便是恭維。

隨後進了建章園林,遇到的農奴也好,巡邏衛也罷,都停下來同衛青寒暄。

好在這些人知進退,沒有趁機同他攀關系。

半個時辰後,衛青順利抵達犬臺宮。

楊得意等人與有榮焉。

衛青一進門,李三就說他的房間收拾好了,在霍去病和趙破奴隔壁。

衛青停下,他怎麽記得這間房原先有人住啊。

“這間房——”

李三:“楊頭他們不是搬去少年宮了嗎?我們收拾一下騰出一間。過些天放假,他們跟你大兄一樣白天過來,晚上住過去。少年宮的物品越來越多,韓大人說必須有人看著。”

衛青來的路上聽他大兄說過,如今休沐日少年宮也要留人。

“阿晏呢?”

衛青左右看了又看。

李三:“快收小麥了,許多人找阿晏給牲口看一下,擔心拉著石滾壓小麥的時候牛突然病了。不用擔心,待會兒就回來。”

李三並非信口開河。

此時謝晏就在離建章不遠的鄉間。

鄉民見著謝晏就問:“謝先生認不認識陛下新封的長平侯啊?”

憑謝晏和五味樓的關系,謝晏也不敢說不熟:“認識啊。”

“這個雞蛋,你回頭捎給長平侯。”

說話的婦人塞他懷裏。

謝晏懵了:“——說清楚啊。不說清楚,你拿回去。”

話音落下,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子跑過來拿走雞蛋:“娘,你這是幹什麽?”

謝晏見其雙目有神,身手利落,瞬間懂了:“你希望下次長平侯出兵帶上令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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