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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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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立後

謝晏料到劉徹會很激動。

這個時期的人出生就是一歲,算起來劉徹今年已有二十九歲。

若是劉徹成親第一年就有孩子,孩子十四五歲成親,他今年該抱孫子了。

只是沒想到他會熱淚盈眶。

看來劉徹平日裏嘴上說順其自然,不過是安慰自己!

謝晏再次聽到皇家的消息是來自霍去病。

二月十二日,傍晚,霍去病跟著他大舅回到建章。

衛長君前往少年宮開門,霍去病拐去犬臺宮。

霍去病見著謝晏便說小表弟才出生陛下就令東方朔等人寫文章恭賀皇太子的到來,又要修建什麽祠堂祭拜。

謝晏回答,皇帝二十九歲才得一子啊。

少年憂心忡忡:“晏兄,不是說小孩身子弱,福氣大承受不住嗎?我知道陛下激動,可是也該等他滿月啊。”

謝晏:“陛下的長子怎麽慶祝都不為過。”

“我還是有點擔心。”少年難得愁眉鎖眼。

謝晏覺得有點奇怪:“你先別擔心。我有事問你,短短幾日東方朔就把賀文寫出來?他何時變得這麽才思敏捷?”

“還沒寫好。陳兄說昨日陛下才叫他和另一人動筆。我算過,寫好再潤色,再呈給陛下,最快也要十天半月。”霍去病嘆氣,“可是十天半月也沒滿月啊。”

謝晏心說,我果然沒記錯,東方朔有才也沒到這份上。

“興許只是提前備著。”謝晏寬慰道。

霍去病:“您是說滿月後再昭告天下嗎?若是這樣,嫉恨姨母和小表弟的人會少許多。”

謝晏想起一件事:“你二舅說過,衛夫人身邊有個會拳腳功夫的女官。陛下敢大操大辦,定會把衛夫人和皇長子保護的密不透風。”

霍去病嘆氣:“陛下那麽多事,我擔心他分身乏術啊。”

謝晏被他故作老成的樣子逗笑了:“陛下忙不過來,還有你舅舅啊。你舅舅如今是關內侯,世人皆知的衛將軍,動你姨母和小表弟之前也要問問他答不答應。”

說到此,朝騎兵營看一下,謝晏低聲說:“你舅沒有兵符也能調動上千名騎兵護駕。”

霍去病皺眉:“私自調兵的話,陛下不會怪罪嗎?”

“陛下不會。因為他只有一個兒子啊。你舅舅先斬後奏,陛下要不拍手叫好,要不嫌你舅舅心慈手軟,應該把那些居心叵測之人千刀萬剮。”謝晏拍拍他的小肩膀,“在皇次子出生前,你二舅為了你小表弟把天捅破,陛下也會說是他捅的。”

霍去病笑了:“祖母說陛下的孩子來得不易。皇次子指不定要等到猴年馬月。那個時候小表弟早長大了。”

謝晏:“放心了?”

霍去病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些是你該擔心的事嗎?”謝晏摟著他的肩膀回屋,“破奴說他要看書,結果看了片刻就呼呼大睡。去叫他起來醒醒困,待會兒吃晚飯。”

這個時節許多野菜長出來,謝晏和幾個同僚今天挖了兩筐。

晌午用野菜煮面,晚上吃野菜煎餅和雞蛋湯。

霍去病用了兩碗湯和五張餅,趙破奴只比他少一成。

楊得意看著他倆的肚子頗為擔憂,“吃這麽多還睡得著嗎?”

霍去病點頭:“都是菜和水啊。一會兒就沒了。”

謝晏:“睡得著就早點洗漱睡覺。明早去少年宮。”

明日有早課,照理說霍去病和趙破奴應當今晚過去。

誰叫犬臺宮離得近呢。

方才趙破奴起來醒醒困,他倆就繞到了少年宮。

少年宮一個學生沒有,也沒有先生,只有衛長君和幾個廚子以及幾個餵馬做雜活的匈奴。

霍去病估計明日上早課的先生家在城外,否則等他出城早飯都結束了。

曹襄和公孫敬聲住在城裏,依然沒有提前過來,霍去病懷疑平陽公主和他姨丈公孫賀令人向韓嫣請過假。

少年宮沒有師生,霍去病和趙破奴就安心在犬臺宮住下。

翌日清晨,謝晏和往常一樣起來,便聽到說話聲。

謝晏仔細聽聽,說話聲又沒了。

心下奇怪,謝晏打開院門左右一看,幾個半大小子打打鬧鬧朝少年宮跑去。

謝晏看看天色,離早課最少還有半個時辰。

起這麽早做什麽?

謝晏感到奇怪,便移到路口。

等了片刻,打西南走來倆少年,一個七八歲的樣子,一個十一二歲。

謝晏記得他們。

前兩年幾個藩王送來幾只珍奇異獸,這倆少年的長輩便在獸苑做事。

殊不知他倆也認識謝晏。

大一點的少年到跟前先行禮。

小一點的少年問:“謝先生,公孫敬聲來了嗎?”

謝晏:“不清楚啊。”

大一點的少年問:“霍去病呢?”

謝晏:“來了。你倆怎麽起這麽早?”

小少年答:“我爹說趕早不趕晚。晚了就吃不到早飯了。”

大一點的孩子扯一下他的手臂,嫌他凈說實話。

謝晏點點頭:“說得對!我得叫霍去病快點過去。聽說昨天下午楊廚子買了半頭豬,熬出許多油渣,今早定是喝骨頭湯就油渣包子。”

兩個少年不禁舔舔唇角。

謝晏叫他倆先過去。

少年家中的飯菜是野菜和雜糧餅,偶爾做一次麥餅,也是粗糙的全麥餅,不像少年宮的雜糧餅是細面,全麥餅裏的麥皮磨的細細的,一點也不刺嗓子。

倆人聞言便不再客套。

謝晏看著他們走遠才進院。

慢慢悠悠到霍去病房門口,謝晏敲幾下,“大寶,起了。”

霍去病也醒了。

趿拉鞋打開門,揉著眼角抱怨:“又要上五天早課啊。”

謝晏:“不如不去了,跟我一樣當個狗官?”

霍去病瞬間清醒。

謝晏看著他眼睛一亮,撲哧笑出聲:“看把你嚇的。你們家真是不養閑人!”

“什麽我們家你們家,咱倆是一家的。”霍去病伸手抱住他。

謝晏拍拍他的背就把他推開:“你同窗都去了。雖然我覺得時間還早,可是你再耽擱下去,你和破奴準是最後兩個到教室。”

趙破奴在榻上裝睡,聽聞此話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

謝晏朝霍去病腦袋上擼一把,心想說,過兩年就夠不著了,“快點吧。”

霍去病和趙破奴並不著急。

慢悠悠洗臉刷牙,慢悠悠走到少年宮,迎接他倆的是面色微怒的衛長君。

倆少年頓時不敢磨蹭。

如霍去病所料,曹襄請假了。

早飯後,曹襄才騎馬出現。

曹襄過來沒多久,公孫賀把公孫敬聲送到宿舍,給他收拾好各種衣物,公孫賀才離開。

衛長君瞪著眼睛看著公孫賀走遠,同姍姍來遲的韓嫣抱怨:“都說慈母多敗兒,我看慈父也差不多。”

韓嫣;“你叫他再生一個便是。有了小的,哪還有心思盯著大的。”

“韓兄有所不知。我大妹和公孫賀也想再添一個。可能命中註定只有一子,這幾年有過幾次都沒保住。”衛長君替妹妹感到可惜,“公孫家吃的用的也不差,大妹和三妹都是母親生的,看起來身體都很好,沒想到內裏差這麽多。”

衛子夫十年只懷過四次,四個孩子都順利降生。

韓嫣不得不承認衛子夫身體極好,“衛夫人是個有福的。方才我來的路上碰到了主父偃急急忙忙進宮。”

衛長君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碰到就碰到,跟他有什麽關系嗎。

要論起來,主父偃倒是和他弟衛青有過來往。

但也是多年前主父偃請衛青為他引薦。

衛長君試探地問:“主父偃怎麽了?”

韓嫣見他沒聽明白,心想說,還是同聰明人說話省心。

要是謝晏,瞬間就能明白主父偃怎麽了。

韓嫣:“這個時辰朝會已經結束。今年無戰事,離春耕還有些日子,再說,主父偃也不管春耕。這幾日朝中只有一件大事。還沒聽明白?”

衛長君一臉抱歉地搖了搖頭。

韓嫣:“陛下二十九歲才得一子。聽人說,這幾日陛下得空就探望小皇子。您說他不去找小皇子,找主父偃做什麽?”

衛長君恍然大悟:“陛下要立太子!”

韓嫣呼吸一頓,又無法反駁。

皇帝都叫人寫皇太子賦,不是皇子賦,不怪衛長君這樣認為。

“長君兄啊。先立太子,皇太子便是庶出。”韓嫣拍拍他的肩,“以陛下對長子的期盼,不可能叫小皇子以庶出的身份成為太子。”

衛長君張口結舌。

韓嫣移開手臂:“正是你想的那樣。此番陛下定是暗示,亦或者明示主父偃寫個奏折,請立皇長子生母為皇後。衛家要出個皇後了。”

衛長君心慌,嘴唇顫抖:“真,真的?”

“當然是真的。”韓嫣看著他的樣子覺得奇怪,“皇長子出生那日你就應該有心理準備才是。”

衛長君張張口,“這,小孩難養。我們覺得陛下可能再等幾年,等小皇子身子骨壯實。可是幾年後的事,誰說得準啊。”

韓嫣:“過幾年儲君之位也是皇長子的。這一點不會變!”

“那陛下,我三妹還在坐月子,陛下是不是急了點?”衛長君擔心妹妹的身體。

韓嫣:“奏表要準備幾日,衛夫人成為皇後便搬去椒房殿。可是椒房殿幾年無人住,清清冷冷,荒的厲害,打掃修整也要時間,沒有那麽快公開此事。”

皇家規矩大,想見皇帝一面都要幾人通傳。

衛長君聞言深以為然。

誰也沒想到,衛子夫出月子的第三天,皇帝就立皇後衛氏,移居椒房殿,大赦天下。

三月十三日晌午,衛長君從巡邏衛口中得知這事,整個人都傻了。

霍去病也傻了。

姨母才出月子陛下就立後,怎麽這麽迫不及待啊。

飯後,霍去病趁著他舅在室內,偷偷打開門鉆出去,直奔犬臺宮。

謝晏準備午睡,少年慌慌張張推門進來。

“出什麽事了?”謝晏坐起來。

霍去病習慣性想撲過去,低頭一看鞋子上的塵土,便蹲在榻邊:“晏兄知道不知道宮裏出事了?”

謝晏無語又好笑:“怎麽說話呢。你姨母成了皇後是好事!幸虧我已經知道此事。不然一準以為天塌了。”

霍去病意識到失言,尷尬地撓撓頭:“可是姨母才出月子。小表弟才出生三十多天啊。這以後,姨母心頭的壓力一定很大。”

謝晏:“霍去病,你是不是有點看不起你姨母?”

“沒有啊。”少年被問糊塗了。

謝晏:“你當你姨母還是十年前初入宮門的小歌女?她入宮十多年,什麽事沒經歷過?前皇後被廢的這幾年,你姨母雖為衛夫人,據我所知,後宮大小事都是她打理。如今不過名正言順罷了。”

少年顯然沒有想過這些,“——姨母只是多了皇後的名頭,從小小的昭陽殿搬到椒房殿?”

“自然不是。昭陽殿不算小,椒房殿也不是很大。你姨母除了是皇後,還是皇長子的母親。陛下唯一的兒子。宮裏宮外誰敢給她添堵?太後也不敢叫她心煩。”謝晏捏住少年的小臉,心說,趁著年齡小臉嫩,多捏兩次,“一天天瞎操心什麽?”

少年撥開他的手:“我,這個消息太突然。雖然大舅和二舅在家都說過,陛下要立姨母為皇後,但不會那麽快。沒想到就是這麽快!”

謝晏:“陛下有的時候做事就是雷厲風行。”

少年嘆氣:“我舅都懵了。我出來他都沒發現。”

謝晏神色一怔:“——你說什麽?你偷跑出來的?你——就不怕你表弟有樣學樣!”

“不會吧?我出來的時候沒人看見。”

建章園林很大,公孫敬聲不大,他要是跑到猛獸苑——霍去病不敢想象!

謝晏掀開被子:“快把我的鞋拿來。”

霍去病想說,不是在這兒。

低頭一看是草鞋,趕忙去給他找布鞋。

謝晏拽著少年到少年宮外,聽到“表兄可以出去,我為何不可?大舅舅偏心!你和二舅舅一樣只疼表兄!我要告訴娘,告訴外祖母!”

二人循聲看去,公孫敬聲在大門裏側梗著脖子同衛長君理論。

衛長君揚起巴掌嚇唬他:“我說過,他出去有事。聽不懂是不是?是不是聽不懂?”

“表弟!”

霍去病朝前幾步。

公孫敬聲轉過頭來,驚得一楞,“——表兄!”

小少年急急忙忙從門縫裏鉆出來,看清霍去病身邊的人,猛然停下。

衛長君瞪一眼外甥,打開門朝謝晏走來:“謝先生,請進。”轉向小外甥,“現在信了?”

公孫敬聲看著表兄鬼鬼祟祟出去,以為他偷偷跑出去玩兒,沒想到真有事,“我,我困了。”

說完朝宿舍跑去。

謝晏看一下霍去病。

少年跟上去:“公孫敬聲,你跑慢點。你要是摔著,不許跟你娘說路不平故意絆你。”

衛長君長舒一口氣:“先前你沒說錯,這個學堂就他倆不好管。”

謝晏:“大寶被今天的好消息驚到,仲卿又不在這裏,他第一反應是去找我談談。”

衛長君心裏很是覆雜,感嘆道:“我也嚇一跳。現在還跟做夢似的。我們衛家居然真出個皇後。不是這事,也不至於他出去了我都沒發現。”

謝晏:“總歸是好事。衛夫人有了皇長子,她要不是皇後,日後宮裏哪有她立足之地!”

衛長君點頭:“公孫賀也是這樣說的。”

謝晏不禁挑眉:“以前不是喊妹夫嗎?公孫賀近日又縱著你大妹給你添堵?”

“不是。”衛長君朝宿舍看去,“我看著他心煩。我這個小外甥,公孫賀恐怕他累著,什麽都收拾妥當。明天穿哪雙鞋,後天穿哪雙,都一一擺放齊整。平陽公主疼兒子,也沒叫奴仆這樣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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