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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開學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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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開學第一天

謝晏說的蛋正是皮蛋。

擔心糟蹋了鴨蛋,謝晏沒做太多,只做五壇,一壇二十個,用料和時間有些許差異,但都寫在紙上貼在壇子上,以防他忙起來忘記何時做的。

翌日清晨,霍去病去學堂,謝晏到溫暖的庫房看到壇子上的日期才意識到他把冬至記成臘八。

好在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晚上,霍去病回來,謝晏同他說一聲,少年很是體貼地表示晏兄可以慢慢做,十一月初不可能搬出去。

因為長安只有私學。

眾所周知,私學不包住。

劉徹的學堂包吃包住,算是長安頭一份。

沒有經驗可借鑒,劉徹潛意識以為同騎營一樣。

劉徹同眾臣商討“軍校”一事,公孫弘提醒文先生和武師傅人選應當慎重,公孫賀提出是不是調一批馬只用作孩子訓練,桑弘羊詢問一應支出是國庫撥款,還是上林苑自給自足。

書桌床榻被褥,學生提供還是朝廷提供。飯菜標準,每日幾堂課,早晚有沒有加練,小孩的身體能不能受得了,一間宿舍住幾人,服飾是同騎兵一樣,還是參照百官官服另做。

一堆問題砸下來,劉徹懵了。

商討三日,劉徹才拿出個大概章程。

翌日,劉徹前往上林苑把此事交給韓嫣。

韓嫣召集十幾人,兩人負責同園中木匠交涉,令其測量尺寸做書桌床榻衣櫃鞋櫃等家具。兩人負責采買布料,服飾和被褥交給園中織女。

課表和文武先生由韓嫣親自決定。

好在上林苑人多。

泥瓦匠負責修改廚房和茅房以及浴室。

禦廚負責擬定一年四季的菜單。

訓練用馬交給馬監決定,等等等等。

韓嫣又告訴園子裏有孩子的農奴,入了軍校一切費用花銷皆由陛下負責,日後是上戰場還是入宮當禁衛,也由陛下決定。

饒是如此,依然有許多人家給孩子報名。

得知修學堂需要人手,這些孩子的爹娘長輩閑下來就過去幫忙。

所有人動起來的那一天,謝晏便看到園子裏熱鬧的像過年。

常言道,柴多火焰高!

上百人忙一件事,短短半個月,軍校有門有窗有桌案有床榻。

書本糧食也備齊了。

可惜床是新的,竈是也是新的,床榻需要透透氣,竈也需要晾曬幾日,不能立刻入住。

十一月下旬,巡邏衛告訴謝晏“少年宮”的武師傅住進去了,看來臘月初可以開課。

謝晏只知道許多人報名,不知學堂有多少人,便趁機問幾個巡邏衛學堂裏除了霍去病他們幾個還有誰。

巡邏衛想想這些日子看到的人,告訴他都是上林苑的小孩。

匈奴的孩子願意上戰場的話也可入少年宮。

謝晏一聽沒有外面來的便放心下來。

送走巡邏衛,謝晏給幾個小的收拾行李。

公孫敬聲也被劉徹弄進去。

為此給他開個小班,除了他還有十多個同齡人,也是建章園林農奴的孩子。

公孫賀很高興,覺得皇帝看重他兒子,為此每到休沐就跑來監工,恐怕他兒子吃不好睡不好。

衛大姐心疼,找到母親哭哭啼啼要接孩子回家。

衛母也認為公孫敬聲太小。

衛長君不想看到大妹,也不想一直混吃等死下去,就說他去“少年宮”當個管事的,順便照看小外甥。

衛母認為此舉兩全其美很是讚同。

衛大姐不樂意,衛長君被她哭煩了,叫她進宮找三妹。

劉徹不許任何人打擾衛子夫,衛大姐連皇宮都進不去上哪兒找,只能回家吹枕邊風。

可惜公孫賀鐵了心支持皇帝,衛大姐哭紅了眼也沒用。

翌日,衛長君抵達犬臺宮請教謝晏他去“少年宮”可以做什麽。

謝晏吐出兩個字——舍管!

衛長君又問陛下在不在建章。

謝晏:“你找韓嫣。這種小事無需勞煩陛下。”

半個時辰後,衛長君回來,很是興奮地告訴謝晏,韓嫣叫他當門房和舍管。

大門旁邊有兩間屋子,一間當臥房一間用作會客。

謝晏難得見到他激動地臉色泛紅,便告訴他門房很重要,韓嫣應當是對他十分信任。

衛長君連連點頭表示韓嫣也是這樣說的。話鋒一轉,略顯擔憂地問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勝任。

謝晏告訴他可以,憑他妹妹是衛夫人,這些孩子就不敢不聽他的。

說到此,謝晏想起一件事,這群孩子當中屬衛大寶主意多,公孫敬聲嬌氣,便提醒衛長君,只需搞定他的兩個外甥。

衛長君仔細想想,不禁苦笑,說謝晏對極了。

謝晏教給他一個法子,若是公孫敬聲撒潑,你就假裝被他氣暈倒在地上。要是霍去病不聽勸,你就威脅他把仲卿找來。

衛長君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想同兩個外甥較量。

臘月初一,謝晏送霍去病前往“少年宮”。

看見學校大門,霍去病停下:“一定要住進去嗎?”

謝晏看向另一側的小孩:“破奴,你說呢?”

趙破奴:“我說沒有必要啊。我們離這裏那麽近,可以早上過來晚上回去。”

謝晏呼吸一滯:“——就不該問你!”

轉向霍去病,謝晏問:“你可知陛下為何突然想到在此辦學?”

霍去病摸摸鼻子,有點心虛:“好像因為我先把趙破奴撿回去,又把曹襄和臭小子帶過去,陛下擔心犬臺宮的小孩比狗多,晏兄忙不過來。”

趙破奴震驚:“這,這麽大的學堂是因為你辦的啊?!”

霍去病期期艾艾地說:“也不是。”

趙破奴:“那你理直氣壯地大聲告訴我,與你無關!”

霍去病理不直氣不壯:“晏兄,下次見到你——”

謝晏打斷:“五日一休!五天後你就能見到我,不是猴年馬月。再說了,你大舅也在這裏,擔心什麽?”

“表兄!”

公孫敬聲蹦蹦跳跳跑過來。

霍去病沒好氣地問:“很高興?我告訴你——”

謝晏:“霍去病,他哭了你哄?”

少年把餘下的話咽回去,“來了啊。”

公孫敬聲點點頭,朝身後看:“爹娘都來送我。二姨怎麽沒來送你啊?”

“這也比?”霍去病擡手,“討打是不是?”

衛大姐不禁說:“弟弟就是和你開個玩笑!”

霍去病白眼一翻,轉向謝晏:“晏兄,我進去了啊。”

謝晏把這幾日的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遞給他和趙破奴,“進去吧。我閑著沒事會過去看望你們。”

公孫敬聲一看表兄進去,跟擔心被他表兄搶先似的,轉身朝他爹伸手:“快給我,給我!”

公孫賀:“你拎不動,我送你進去!”

衛大姐跟進去。

謝晏沒進去。

昨日韓嫣同他說過,其他人都是十人大通鋪,他給霍去病準備的是四人間——霍去病、趙破奴、公孫敬聲和曹襄。

公孫賀進去給孩子鋪床,鋪的床榻也是霍去病的。

這一批學生霍去病幾乎都見過,謝晏不擔心他怯生。

謝晏在門邊同衛長君寒暄幾句便回犬臺宮。

楊頭很意外:“這麽快?還以為你會留下當先生。”

“我閑著沒事幹?”謝晏覺得他一天到晚凈說廢話,不禁白了他一眼,“我想當先生,還把公孫敬聲和曹襄往外推?”

楊頭怎麽不記得有這事:“你推過?”

“我同去病說過,這裏的小孩越來越多。去病告訴仲卿,仲卿暗示陛下,陛下才想到換個地方把他們圈進去。”謝晏伸個懶腰,“可算搬走了。”

楊頭不禁嘖一聲:“楊公公說的沒錯,你就是懶!”

謝晏賣個耳朵給他,把庫房門窗打開透透氣。

就在這時,韓嫣大步進來。

楊頭朝庫房指一下,韓嫣到庫房門口:“忙什麽呢?”

謝晏:“沒忙什麽。有事說事。但不包括我去‘少年宮’當先生。”

韓嫣有過這個想法,可惜只敢想想:“請不起。”

“那就說吧。”謝晏拍拍手上的灰塵出來。

韓嫣隨手把門關上。

謝晏張張口,心想關上也好,省得進老鼠。

韓嫣隨他步入正房:“剛剛我才想到,六十多個半大小子,就是六十多頭牛啊。放開了吃,等於一百多個騎兵。兩個廚子一天忙到晚也忙不過來。”

謝晏聽出來了:“所以?”

“這裏不是有幾個廚子嗎?”韓嫣朝院裏的楊頭看去。

謝晏:“他過去也行。你把禦廚請回去。楊頭擅長大鍋飯,禦廚擅長擺盤精細的飯菜,倆人碰上肯定三天吵一次五天打一次。”

“可是,人手不夠啊。”韓嫣道。

謝晏:“園子裏還有無事可做的女子。你請四個,洗碗洗菜淘米和面。楊頭當管事的負責采買燉菜。”

韓嫣不禁問:“今日就把人請回去?”

謝晏:“少年宮裏如果全是達官貴人的孩子,那倆廚子肯定樂意伺候他們。他們原先是伺候陛下的,如今叫他們伺候農奴的孩子,心裏定是一百個不樂意。”

韓嫣沒看出倆人不樂意:“我去問問。”

說完就出去牽馬。

謝晏把韓嫣的來意告訴楊頭。

楊頭不想去“少年宮”,覺得伺候孩子的活不好幹。

謝晏:“最冷最熱的時候不用做事。你可以回來,也可以去城外清凈幾日,沒人會怪你光拿俸祿不做事。一年到頭至少兩個月長假。”

楊頭心動了。

謝晏:“去問問誰願意和你一塊吧。”

楊頭的幾個同僚不是在殿外曬太陽,就是看著狗曬太陽,聞言他出去找人。

李三也在外面,聽說此事就回來問謝晏,楊頭和另一個同僚走了,日後誰做飯。

謝晏:“不是還有倆?”

“幾十個人的飯菜,倆人哪忙得過來。”李三下意識說。

謝晏:“那你和趙大早晚搭把手。我有時間我做菜。難不成你還想叫陛下給你調倆禦廚?”

李三嚇得直搖頭:“禦廚的菜我可吃不慣。”

霍去病在犬臺宮嫌棄過很多次。

春望也抱怨過,廚子隔三差五研究新菜。

謝晏:“那就這麽說定了。”

約莫過了一炷香,馬蹄聲越來越近。

謝晏循聲看去。

韓嫣到謝晏跟前下馬:“被你說中了。我一說找幾個婦人做菜,那倆人立刻誇我的主意極好。現在已經收拾收拾準備回去了。”左右一看,在遠處找到楊頭,“跟他說了?”

謝晏點點頭:“待會兒就過去。你去挑搭把手的女子吧。”

“這件事已經吩咐下去。”韓嫣想起他的來意,不禁嘆了一口氣,“先前你給趙破奴推頭發的推子,是自己做的還是買的?”

謝晏:“借的。南邊鐵匠自己做的。”

韓嫣:“誰家的?我待會兒借來用用。”

“你?!”

謝晏震驚,難道他終於想通了,要和劉徹斷的幹幹凈凈!

韓嫣的呼吸停頓片刻:“——去病剛剛跟我說,他同學頭上有虱子,他又被虱子包圍了。我自是不信。結果你猜怎麽著?我隨便挑一個,頭發上密密麻麻的白點,頭皮上亂爬的虱子,我頭皮發麻!”

謝晏想象一下那等盛況,頓時感到瘆得慌。

立刻告訴他鐵匠家的地址。

謝晏:“等一下,你把去病、破奴、曹襄和公孫敬聲的頭發也剃了。去病若是不同意,就說虱子可能順著墻壁地面爬到他身上。我待會把他們的帽子送過去。你再叫人給那些小孩縫兩頂帽子。如今天冷,不戴帽子不出三日便會著涼生病。小孩跟你弟所在的騎兵營不一樣。”

韓嫣他弟如今日常也戴氈帽。

“我記下了。”韓嫣點點頭便上馬。

拿著四把推子和四把剪刀回到“少年宮”,韓嫣就令人在院裏點個火盆。

霍去病站在旁邊看熱鬧,聽到火盆裏劈裏啪啦的聲音,對趙破奴說:“先前晏兄給你剃頭就是這樣。全是虱子的屍體啊。”

一群不知道好歹的小孩聞言往頭上撓撓,撓出幾個虱子扔到火盆裏,“怎麽不響啊?”

霍去病胡扯:“幾個太少。我們方才聽到的響聲是因為頭發裏頭藏了幾百個虱子。”

一群小孩一臉了然地附和。

曹襄抄著手站在火盆外圈看著霍去病忽悠他們,心想說,但凡他們上三天課,也不會被你這麽糊弄。

六十多個小孩都剃光,韓嫣拿著推子朝霍去病走去。

霍去病護住頭發,滿臉驚恐:“我不用!”

“你的頭皮癢嗎?”韓嫣問。

原本不癢,聽聞此話,霍去病感到頭皮發癢。

“不是吧?”霍去病難以置信地看著韓嫣。

韓嫣:“來吧!年後拿掉帽子就長出來了。”

霍去病硬著頭皮過去。

另一個人看向曹襄。

曹襄起初沒感覺,親眼見到頭發上的虱子亂爬,親眼看到虱子被火吞噬,就感覺渾身上下哪兒都癢。

公孫敬聲一看韓嫣把他忘記,跑到韓嫣跟前:“我,我還沒剃啊。”

四把推子四個人,另外兩人過來給他和趙破奴剃頭。

剃到一半,竇嬰低聲說,“平陽公主來了,在門邊同衛長君寒暄。”

給曹襄剃頭的先生手一頓。

曹襄嚇得慌忙提醒:“您別慌!手別抖!”

先生很慌:“這可如何是好?”

竇嬰也不知道啊。

起初竇嬰不讚同剪發。

待他看到虱子四處跑,不希望自己老了老了弄一頭虱子,不得不同意。

竇嬰了解他表侄女,肯定不信曹襄頭上有虱子,即便有她也不讚同剃頭。

“去屋裏。曹襄,待會兒戴上帽子出來。”竇嬰只能想到這個法子。

曹襄擔心先生因為怕他娘把他剃禿了,趕忙微微點頭表示先進屋。

竇嬰在院裏等到平陽公主,說屋裏全是男孩,有幾個孩子還在試衣服,她就別進去了。

平陽公主早上見過兒子,仍然不放心,問曹襄在哪兒。

竇嬰胡扯,曹襄也在試韓嫣叫人送來的新校服。

不待平陽公主開口,竇嬰又說是不是去食堂看看,也不知道曹襄能不能吃慣大鍋飯。

聽聞此話,平陽公主轉去食堂。

楊頭和他的一個同僚剛到,正用肥豬肉開鍋。

平陽公主皺眉:“怎麽是兩個男子做飯?”

楊頭擡頭就想反駁“男子怎麽了”,一看對方穿金戴玉,而他認識衛大姐和衛二姐,除了兩人,只有一個學生的娘這麽富有。

楊頭趕忙向公主見禮。

平陽公主:“你是陛下的廚子?”

楊頭:“陛下的廚子不擅長做大鍋飯。小人原先在犬臺宮做飯。每天做幾十人的飯菜。人多的時候,多達四十人。只是比這裏少二十多人。”

“犬臺宮?”

平陽公主聽兒子說過,犬臺宮的菜色不好看,但味道夠夠的。

聽說是跟謝晏學的。

五味樓能日進鬥金,幾年下來沒有一絲頹勢也是托他的福。

平陽公主很是滿意:“犬臺宮的廚子很好。”

隨即吩咐身邊婢女把她帶來的東西搬進來。

平陽公主還給幾個先生準備了禮物。

不清楚有多少先生,平陽公主往多了備,恰好多出一份,送給楊頭。

竇嬰見她跟忘記曹襄似的,暗暗松了一口氣。

否則開學第一天,學堂就得被平陽公主給拆了。

平陽公主從廚房出來,曹襄戴著帽子到院裏,看到她就抱怨,他都多大了,還把他當成沒斷奶的娃娃。

平陽公主一看兒子不好意思,也不好上前同他親近,就說自己只是來看看,現在看到他很好就放心了。

平陽公主告辭,韓嫣長舒一口氣:“這尊大神終於走了。”

話音落下,幾個小孩子跑過來:“公孫敬聲,你娘來了!”

韓嫣皺眉:“不是才走嗎?”

竇嬰:“戴帽子!”

韓嫣找來公孫敬聲的帽子便提醒小孩,“不許告訴你娘你的頭發剃光了。”

霍去病在一旁故意說:“他一定會說。他喜歡顯擺,又是個告狀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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