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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巫蠱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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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巫蠱禍事

楊得意半真半假地說:“我近日討厭他。”

東方朔眼睛一亮,好奇心被瞬間點燃。

楊得意見狀很是無語。

謝晏升為黃門,又得了千金,不出五日便會傳遍建章。

蓋因此事瞞不住。

——只是送賞的黃門告訴少府謝晏升為黃門,俸祿也要跟著提高,便需多人經手。

既然早晚會知曉,楊得意索性全說了:“也不知那小子又做了什麽,突然從嗇夫升到黃門,陛下又賞他千金。”

東方朔眼中八卦的火苗瞬間消失:“還能因為什麽。我做出不暈墨的竹紙。陛下定是因此想起最初做紙法子是他提供的。”越說越憋屈,“忙忙碌碌幾年,竟然為他人做嫁衣!”

楊得意稀奇:“做出來了?你怎麽做出來的?幾年了小謝也沒做出來。沒想到你有這等天賦。”

東方朔呼吸一頓,喉嚨哽塞,這,不能說是紙坊三四十人的功勞吧。

可是也不能承認是他一人之功。

改日楊得意跟犬臺宮眾人一說,傳到匠人耳朵裏,日後誰還聽他的。

東方朔訕笑著:“就那麽做出來的。這——隔行如隔山,說了你也不懂。我還有事,改日再敘。要想用紙可以直接去紙坊。好紙沒有,廁紙堆成山。”不待楊得意挽留,連走帶跑。

楊得意無聲地笑笑,牽著黑狼狗前往去年新建的養豬場。

豬場每五日殺一次豬,豬骨頭豬腳以及不甚好的豬肉送到狗舍。今日應該早上送過來,然而早飯後還沒看到,楊得意要去看看是屠戶睡過了,是記錯時間,亦或者宮中需要,豬場先緊著皇家。

東方朔要知道跑得太快,到東門正好同謝晏撞個正著,他寧願繼續應付楊得意。

謝晏拉緊韁繩,驢車停下,“東方先生這是去哪兒?怎麽不騎驢也不駕車?要不要我捎你一段?”

當眾都敢潑他一臉水。

到了荒無人煙的半道上,謝晏不會把他挖坑埋了吧。

東方朔心想說,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不敢勞煩謝黃門。”

東方朔頓時想給自己一大嘴巴子。

老老實實同別人一樣喊“小謝先生”能要你命。

謝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東方朔心裏咯噔一下,就是這副樣貌,堪比冥界閻王。

“要說黃門,還要謝謝東方先生。若非東方先生做出不暈墨的竹紙,我怕是到死也只是嗇夫一枚啊。”謝晏嘴上說著道謝,神色動作沒有一絲謝意。

東方朔腹誹,虛偽小人。

“哪裏,哪裏,要不是謝黃門先做出竹紙,我等窮極一生也做不出可以書寫的紙張。”東方朔笑著恭維。

謝晏:“依你這樣說,應當謝我啊?”

“是的,是的。”

東方朔往左右看去,守衛死了嗎,他和謝晏說這麽久,沒人過來問問出什麽事了。

謝晏眉頭一挑:“東方先生想好怎麽謝我了嗎?”

東方朔目瞪口呆。

——見過不要臉的,沒有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升為黃門,得了千兩黃金,還不知足嗎。

謝晏頗為失望地搖搖頭:“說笑而已,看把東方先生緊張的。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完揚起小皮鞭,留下一陣塵土,東方朔趕忙扭頭掩面避開。

塵土散去,東方朔睜開眼睛放下衣袖,謝晏早已遠去:“狗官!”

守衛走過來:“小心禍從口出!”

“我說不得?”東方朔梗著脖子問,“陛下還能因為這點小事跟我計較不成?”

守衛心想說,陛下不是不跟你計較,是不屑同你計較。

否則單單以前嚇唬養馬的侏儒造謠生事就足夠把你貶為庶人。

“陛下不計較,小謝也不計較?”守衛問。

東方朔點點頭:“言之有理!誰讓咱沒人能言善辯,又長相俊美,得不到陛下庇佑。”

守衛噎了一下。

論能言善辯,東方朔稱第二,本朝誰敢稱第一。

再說長相,東方朔拾掇拾掇也不醜。

守衛終於相信謝晏潑他一臉茶水是他自找的。

“你說不是謝晏先把紙做出來,你窮極一生也做不出書寫用紙?豈不知這件事在謝晏眼中不值一提。”

東方朔不禁問:“還有什麽?”

“沒有陛下的允許,誰敢外傳?你走馬章臺敢告訴歌姬紙的做法嗎?”守衛看向他問。

東方朔冷不丁想起消失的術士們,不禁打個哆嗦。

“在這裏等誰?”守衛見他不進去也不出去,很是奇怪。

東方朔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家那小子。”

昨天下午,東方朔請出去采買的同僚繞去他家,叫他兒子今日來一趟。

多日不歸家,東方朔擔心兒子沒錢用。

雖然他每月俸祿直接送家去,可多為米面絹帛之物,銀錢極少。

劉徹令東方朔做出書寫的楮皮紙,東方朔不敢這個節骨眼上溜號回家,只能叫兒子親自來取。

約莫過了一炷香,同曹襄年齡相仿的少年騎著毛驢由遠及近。

東方朔迎上去就把懷中手帕包裹的金幣遞給他,叮囑幾句,便令他速速回家。

同時,遠在未央宮的劉徹召集幾位重臣商討紙的相關事宜。

造紙術自然由朝廷管控。

地方上也要修建紙場,否則紙張皆從京師出發,勞民傷財。

劉徹也不是要商討在何處設紙場。

此事他已經考慮清楚。

今日是討論令誰督辦此事。

劉徹不敢把此事交給東方朔,擔心他醉酒誤事。

幾位重臣無法理解此舉,不過一張紙罷了,何須興師動眾。

劉徹令黃門搬來書案,配上筆墨,又給每人一卷竹簡和一張紙,令幾人謄抄。

寫了半張紙,幾個人精終於意識到紙的用處,神色變得異常凝重。

一個說造紙場不能用地方官吏,一個說應當令清廉正直的官吏督辦此事,一個詢問如何定價,收入是歸地方還是歸中央。

劉徹給幾人十幾張紙,令他們回去寫下詳細章程。

幾位重臣離去,劉徹令謝經前往紙坊算算有多少廢紙廁紙。

不用春望以及別的黃門,是因為謝經飽讀詩書,計算記錄對他而言毫不費力。

傍晚,十輛車陸續抵達未央宮。

當天晚上,兩車紙分給宮中女眷。

翌日朝會結束,參加朝議的所有人都得了一捆楮皮紙和一捆竹紙。

幸好謝晏不是侍中。

要是他參加朝會看到這一幕,就是嘴上不說,心裏也得來一句“一人兩捆紙,上墳呢。”

不過幾日,建章守衛就發現無論上午還是下午,總有人在園外徘徊。

鬼鬼祟祟不像好人。

守衛把此事告訴韓嫣。

田蚡死後,韓嫣做賊心虛,愈發不敢靠近皇宮,就請衛青進宮面聖。

劉徹稍稍一想就知道有人惦記造紙術。

便令衛青告訴東方朔,無論是誰,膽敢洩密,以謀逆論處!

東方朔得了衛青的話就嘀咕:“若是謝晏呢?”

衛青對於他的懷疑很是不滿,不客氣地說:“他不是你!”

東方朔噎住。

衛青:“他若洩密,輪得到你們做出書寫用紙?”

天下能人異士眾多,謝晏要是把做紙方子賣出去,輪不到東方朔領賞。

東方朔無法反駁,嘴巴動了動,在喉嚨裏抱怨。

衛青前往犬臺宮提醒謝晏近日不要外出。

雖然外面很少有人知道謝晏先做出竹紙和楮皮紙,可是建章園林人多嘴雜,他做紙也不曾遮掩,哪個果農在外面顯擺一句,小謝先生也會做紙。

難保沒人鋌而走險綁了他,逼他交出做紙法子。

有些時候不是謝晏不想出去就不必出去。

謝晏可是方圓十裏唯一的獸醫。

五月初四下午,謝晏和楊頭拉著一車艾草剛到犬臺宮門外,趙大就跑過來,說鄉民找他,此刻在西門等著。

謝晏回屋找他的小藥箱,楊頭去廚房給他拿一把大刀。

“你應該給我找一桿槍啊。”

謝晏看著大刀哭笑不得。

楊頭:“刀鋒利!”

謝晏:“一寸長一寸強!”

楊頭轉手把刀塞給趙大:“那我去——”

“別去了。我找守衛借一桿。回頭找建章的工匠打一把長劍。”謝晏接過大刀,“長槍遠攻,大刀防身。”

趙大:“不如叫楊頭和你一塊去。”

謝晏:“我還要護著他!”

楊頭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你早去早回。”

謝晏點點頭:“估計不是什麽大事。這幾年鄉民都知道,豬瘟、牛發瘋,都無藥可醫。”

果不其然。

這個時節草料多,又是孩子牧羊,羊喜歡吃就使勁餵,便吃多了積食。

孩子不懂,長輩不知,以為羊得了重病,著急忙慌找小謝。

餓上一兩日,灌點溫水或者鹽水就差不多了。

謝晏也沒有開方配藥,令羊的主人今晚留意著,便準備回去。

就在這時,一婦人抱著孩子上前。

謝晏心裏微微嘆氣。

說了多少次,他是獸醫,獸醫啊。

謝晏打開藥箱,等人到跟前,他仔仔細細給孩子檢查一遍,又問今日可曾用飯。

雖然謝晏不會把脈,但望、聞、問一樣不少,因此也能斷定孩得了口腔炎。

也是孩子幸運。

如今天熱,謝晏藥箱中常備清熱解毒的草藥。

謝晏從藥箱夾層中拿幾張紙,打開一包包紙包,給小孩配三副清熱解毒的藥。

其中一味藥材乃黃連。

謝晏提醒孩子娘,孩子不想喝不要怪孩子不知好歹。

註意到藥箱中有竹片,謝晏叫人找來筆墨,他把清熱解毒法寫下來。要是這三副藥不成,他們進城抓藥,可以省下看診費。

這麽一耽擱,謝晏回去的時候太陽落山了。

沒想到半道上真遇到事。

攔路的人身著錦衣,很是有禮,下馬就拱手道:“小謝先生,我家主人請小謝先生明日一敘。”

謝晏突然覺得劉徹也挺好用。

“狗病了還是馬瘋了?”謝晏明知故問。

攔路男子楞住,過了片刻,恍然大悟,明顯才想起來謝晏是狗官,但他不養狗,他是獸醫。

男子尷尬著笑著說:“小人府上不養狗,馬也沒瘋,只是主人久聞大名——”

“行了!”

謝晏餓了,著急回去用飯,“近日朝中只有一件事,造紙。聽誰說我會造紙?莫說我對造紙術一知半解,就是真會,我會告訴你家主人?你家主人不知道我和陛下什麽關系?”

攔路男子驚到失語。

謝晏掄起驢車上的長槍:“看來你家主人初到京師,不知道我和陛下的事,也不知道我雖為狗官,但習武多年!”擡手長槍出去,點住男子咽喉。

男子嚇得一動不敢動。

謝晏擡手把槍扔到身邊,再不扔就脫力了。

“讓開!”謝晏沈聲道。

男子慌忙退開。

謝晏回到犬臺宮,用了飯就去找韓嫣,令他嚴查。

這才幾日,他會造紙的消息就傳揚出去。

韓嫣:“是不是你跟人顯擺過?”

謝晏:“今天下午我出去是臨時起意。即便那人知道我會造紙,也不可能恰好在半路上等我。定是我前腳離開,後腳有人跑出去告密。我看建章園林多處作坊應當用籬笆或者夯土墻隔開,平日裏不可隨意走動!”

明日五月五,謝晏就是出去置辦過節的物品也應當是上午。

謝晏平日裏走東門,以前主父偃堵他就在東門。若是無人告密,那人應該在東門,而不是在西門。

韓嫣:“此事應當嚴查。改日陛下過來,我會向他建議。園子裏的人越來越多,是該立規矩。”

“念他初犯,警告一番便是。”謝晏道。

韓嫣:“你還真是醫者仁心。”

謝晏白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五月下旬,犬臺宮周圍多了幾堵籬笆墻。

不是把犬臺宮圍起來,而是把果林、果農宿舍圍起來。

籬笆墻上開了門,門上沒有鎖,只是進出需要走門,無法跟以前一樣隨意鉆林子亂竄。

六月下旬,天氣炎熱,小霍去病放暑假,謝晏和楊頭領著他去掏蜂蜜,發現紙坊四周多了一圈一丈高的夯土墻。

謝晏割蜂回來,特意在園中轉一圈,發現兵器坊四周也是夯土墻。

養豬場、馬棚等牲口圈外反倒是籬笆墻。

多處的門沒有鎖,但足夠阻止園子裏的人隨意走動。

謝晏不禁同楊頭說:“韓嫣的動作真快。”

楊頭:“不說別的,韓大人做事沒叫陛下失望過。”

“他就是太體貼,以至於如今都不敢靠近皇宮。”

謝晏想想韓嫣自以為是幹的幾件事,雖然有自己的目的,想要借此討好劉徹,但也確實為劉徹著想。

楊頭:“你說的是不是他幫太後找女兒?”

“什麽女兒?”

霍去病翹著二郎腿躺在車上,聞言瞬間爬起來。

謝晏:“太後和先帝在一起之前,在宮外嫁過人,生個女兒。先帝病逝後,太後不曾派人尋找,也不曾叫平陽公主偷偷幫襯,顯然不想叫世人知曉。

“韓嫣直接告訴陛下。陛下把人認了才告訴太後。即便太後有心認這個女兒,身為當事人卻是最後知道這件事,心裏肯定有些膈應。”

霍去病一時無語。

謝晏奇怪,這小子不是很好奇嘛。

“怎麽了?”謝晏回頭問。

少年張張口,“——他竟敢摻和太後的私事?平日裏我娘和陳兄鬥嘴,二舅舅都把我拉到一邊,不許我多嘴,說有可能火上澆油,裏外不是人!”

楊頭不禁說:“你二舅是對的。”

霍去病搖搖頭,忽然想起什麽,往前爬兩步,跪坐在謝晏和楊頭中間:“韓兄是不是覺得陛下的事就是他的事啊?”

謝晏:“我可以這樣調侃他,你不可以。”

霍去病的小腦袋縮回去:“那就是了!”

謝晏反手給他一巴掌:“想不想吃桂花蜜?”

少年捂著腦門:“人家閉嘴還不行嗎!”

楊頭回頭看一眼桶裏的蜂蜜:“桂花還要再等幾個月。放到八月十五,不會變味吧?”

謝晏:“去年的幹桂花也可以做桂花蜜。”

午飯後,謝晏教楊頭做桂花蜜。

霍去病閑著無事,跟個小老鼠似的四處翻找,翻出十個壇子。

謝晏:“貼了白紙的壇子不許碰,是我兩年前做的虎骨酒。餘下六壇,系著黃布條的乃地黃酒,有一點白布的乃茯苓酒。回頭帶兩壇回去,交給你大舅。”

霍去病滿眼好奇:“藥酒嗎?”

謝晏:“地黃酒,補虛弱,壯筋骨,茯苓酒延年益壽。提醒你大舅,不可貪杯。”

少年很是感動:“晏兄,我替大舅謝謝你。”

“叫他親自道謝。”謝晏道。

少年樂了:“要不要我幫忙做桂花蜜啊?”

“怎麽翻出來的怎麽放回去。”謝晏瞪他。

少年摸摸鼻子,蹭一鼻頭灰塵,頂著一張花臉把餘下八壇酒放回去。

謝晏估計小孩在屋裏憋得慌。

傍晚,氣溫降下來,涼風習習,謝晏叫他去鐵器坊。

霍去病皺眉:“走著過去啊?”

“回來正好用晚飯。”

謝晏拉著他出去。

鐵器坊離犬臺宮不近,繞過大片大片果林,又走兩炷香才隱隱聽到咣咣鐺鐺的聲音。

管事的在門外乘涼,看到謝晏便疾步上前:“今日我還在琢磨是不是給您送過去。”

霍去病小聲問:“又做的什麽呀?”

謝晏捏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做了幾把啊?”

管事小吏很會做人,“四把。買三送一!”

“拿來吧。”謝晏笑著說。

小吏回屋拿出四把嶄新的工兵鏟。

霍去病皺眉:“小鐵鍬?還以為什麽珍寶。”

謝晏給小吏兩塊金餅:“再給我打一把寶劍和三把匕首。足夠了吧?”

寶劍和匕首比可以活動的工兵鏟簡單多了。

小吏連連點頭。

謝晏拿著鏟子示意孩子回去。

霍去病比劃著小鐵鍬問:“晏兄做這個挖草藥嗎?”

謝晏停頓一下,繞去河邊。

晝長夜短天黑的慢,此刻天邊還有一絲亮光,鴨子不舍得回去。

謝晏瞄準一個鴨子甩出一把兵工鏟,撲哧一下,嘎一聲,霍去病嚇得打個哆嗦。

活蹦亂跳的鴨子瞬時屍首分離。

謝晏摟著孩子:“嚇到了?”

霍去病看看他手中的小鐵鍬,又看看只沾到零星幾點鴨血、插到土中的東西,他沒看錯,兩個一模一樣,“這這,是兵器?”

謝晏拿著一把朝他腦門上輕輕拍一下:“還可以挖坑生火做飯。我認為火頭軍應當人人配一把。”

也不知道鐵匠怎麽做的,竟然同他前世釣魚時在河邊除草的工兵鏟一樣鋒利。

謝晏:“你要不要試試挖個坑把鴨子埋了?”

“啊?不做了吃掉嗎?”少年一臉疑惑。

心真大!

謝晏:“我以為你看到鴨子怎麽死的心裏會犯惡心。”

“怎麽會?就是只鴨子。晏兄太小瞧我了吧?”少年不高興。

謝晏把鏟子都給他,拎著鴨頭和鴨身回去。

一路上在滴血。

無人在意。

霍去病進門就喊楊得意等人出來,同他們顯擺謝晏的小鐵鍬。

楊得意聽聞謝晏一鏟子把鴨子弄死,隔夜飯險些吐出來。

霍去病滿臉興奮。

趙大、李三等人神色覆雜,心想說,難怪他倆能玩到一塊去。

不過拔了鴨毛,燒熟後,李三等人可沒少吃。

此後半個月,霍去病腰間別著兩把工兵鏟,手裏拎著一把,到處挖坑搞破壞。

少年不承認他搞破壞,說他做陷阱抓兔子抓野雞,保護他晏兄的菜地以及狗舍前面那片果林。

七月中旬,謝晏估計幹桂花蜜入味了,一日午後就收了小霍去病的工兵鏟,叫他去提醒衛青,過幾日來吃桂花蜜燉奶。

少年詫異:“不怕我舅竄稀啊?”

謝晏:“我懷疑你舅上次鬧肚子是因為陛下給他的牛乳是涼的。要是吃熱的不鬧肚子,他卻一直不知,豈不是錯過了許多美食。”

言之有理!

霍去病又有新問題:“舅舅連著三天沒回來。今天該回來了吧?”

謝晏:“如果過兩日輪休,你又不回家,他有可能從北門直接回家。”

上個月有兩次,衛青都是從北門直接回家。

霍去病聞言便騎馬前往校場。

可惜衛青不在。

巡邏騎兵也不知道他在哪兒,就叫霍去病先回去,等衛青回來叫他過去。

七月十八早上,謝晏找人買的生牛奶送到,也不管衛青能不能回來,早飯後,他便煮牛奶。

半鍋牛奶晾涼後,謝晏取三十個雞蛋,是這幾日攢的。他又拿一小罐桂花蜜備用。

雞蛋謝晏只取蛋清,蛋黃也沒浪費,打算晌午做韭菜炒蛋黃。

蛋清和牛奶攪勻,倒入小碗中上籠屜蒸。

犬臺宮人多,整整蒸了四籠屜。

出鍋後淋上少許桂花蜜。

桂花蜜香甜,沒有蛋黃的雞蛋牛奶牛乳凝如玉脂,只是看著便十分誘人。

犬臺宮諸人除了謝晏只有楊得意和小霍去病是吃過見過的。

少年驚嘆比在姨母宮中吃到的牛乳還要好看。

楊得意嘖嘖道:“沒想到我這輩子也能享受到皇帝的待遇。”

話音落下,眾人感到室內突然暗下裏,不禁互看一眼,不是這麽不禁念叨吧。

楊得意緩緩回頭,松了一口氣:“仲卿啊?來了怎麽不吭聲?”

衛青進來:“聽聽你們聊什麽。”

楊得意失笑:“在廚房裏能來聊什麽?這裏太熱,我們出去。”

兩兩一組擡著籠屜到殿外樹下。

又等了一碗茶的功夫,謝晏才遞給霍去病一碗:“小心燙!”

霍去病端著碗,輕輕挖一勺放入口中,輕輕一抿,牛奶雞蛋滑入腹中。

衛青也喜歡,但他滿臉糾結。

謝晏:“大不了在茅房蹲半天。”

衛青不禁點頭。

楊得意頗為無語:“要吃不要命!”

衛青笑笑沒有反駁。

謝晏:“你別吃!”

楊得意只當沒聽見。

趙大等人顧不上說話。

李三囫圇吞棗般吃完就朝籠屜看去。

謝晏:“我們一人一碗,大寶兩碗。”

霍去病舔著勺子,不舍得放下碗,聞言又驚又喜:“還有?”

謝晏指著有蓋的籠屜,霍去病掀開蓋,只剩孤零零一碗。

少年很是感動,使勁抱住謝晏。

謝晏正要抱怨“勒死了”,少年猛然松手奔向那碗牛奶雞蛋。

謝晏無奈失笑。

霍去病吃完,楊頭等人把籠屜和碗收起來,回屋準備午飯。

楊得意帶人去狗苑,太陽升高,也該給狗狗們換個地方乘涼了。

謝晏打開收到樹上的草席鋪在地下,準備和霍去病瞇一會。

衛青把他拽起來:“先別睡。我跟你說,宮裏出事了。”

謝晏和霍去病坐直。

衛青看向外甥:“與你無關!”

霍去病捂住耳朵:“不聽就是啦。”

謝晏打量一番衛青的神色,沒有懼怕也沒有擔憂:“不是衛夫人吧?”

衛青:“阿姐上個月末又為陛下添個女兒。陛下很高興,叫阿姐安心坐月子。她還不知道宮裏出事。要不然我也不至於今天才知道。”

“什麽事啊?”謝晏被他說的愈發糊塗。

衛青低聲說:“皇後要被廢了。不過還沒發明旨。”

謝晏驚了一下。

竟然是今年!

謝晏不禁問:“今天?”

“三天前。”衛青壓低聲音,“起初陛下封鎖了消息。只說廢後。沒想到宮裏會有大長公主的人。當日便把此事傳出去。館陶公主找陛下大鬧,說以前陛下被立為太子,她出了大力,陛下忘恩負義。太後聽說此事就去未央宮同館陶公主對峙。

“當年太子是先帝長子,其母是栗姬。太後問除了在先帝面前說栗姬壞話還出過什麽力。館陶公主說正是因為先帝信她,試探栗姬,栗姬暴露狠毒的本性,先帝擔心太子登基後,其母迫害其他皇子皇女才廢太子。

“太後說既然先帝信你,當初你要和栗姬結親,為何不找先帝賜婚。你說栗姬壞話,是因為她拒絕和你結親,你惱羞成怒。你沒有想到先帝會立陛下為太子。因為陛下年幼,不一定能長大。你是歪打正著。又說也不是她一人出力。太皇太後希望陛下改立梁王劉武為太子。太後也在暗中使勁。如今不知道的還以為沒有大長公主就沒有陛下。”

謝晏:“太後和館陶不是很要好嗎?她倆竟然能撕破臉。”

衛青乍一聽到這些也覺得奇怪:“可能是大長公主指著陛下罵,太後心疼陛下。”

謝晏:“後來呢?”

“陛下把皇後做的事說出來,人證物證確鑿。”衛青左右看一下,瞥到外甥虛掩耳偷聽,瞪他一眼,“聽說皇後用巫蠱之術求子。先前陛下念在館陶公主對他有恩,又同皇後表姐弟多年感情才想把此事遮掩過去。”

謝晏覺得奇怪:“陛下不是很信這個?”

“陛下吧,有時候信有時候不信。我也說不好。”衛青感覺在這種事上,皇帝神一陣鬼一陣,“現在被館陶公主當眾鬧出來,也不知會不會有人上奏嚴辦。”

謝晏思索片刻,搖了搖頭:“陛下的三姐是館陶公主的兒媳。嚴辦陳家,公主難逃責罰。這事最終還是輕輕放下。”

說到此,謝晏看向衛青:“你聽誰說的?難為你一次說這麽多。”

衛青:“阿姐坐月子顧不上兩個外甥女。母親叫我買幾樣玩的用的,正好今日得閑,給她們送去。到宮門外,侍衛勸我回來,跟我說宮裏出事了,兩個外甥女被太後帶去東宮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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