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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香煎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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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香煎知了

衛青聞言感到一言難盡。

謝晏長得白凈,走動間也像個大家公子,怎麽偏偏長了嘴呢。

衛青把書放到室內,出來後便朝烤爐走去。

小霍去病拉著謝晏的手:“晏兄,你看,舅舅躲罰不讀書!”

衛青回頭:“霍去病,是不是想挨揍?”

“我是衛家寶!”小孩大聲說,“霍去病挨揍,你和霍去病說啊。”

衛青的呼吸停頓。

“咳!”謝晏嗆著。

小霍去病好奇地問:“晏兄病了嗎?”

謝晏又險些被口水嗆著,這孩子怎麽跟史書上記載的不一樣啊。

幸好衛青聽不見他的心聲,否則定會如遇知音,告訴他跟在家和在宮裏的霍去病也不一樣。

謝晏搖搖頭,胡扯:“晏兄被風嗆著了。”

“晏兄,看我。”小孩捂住嘴巴,“不會喝到風。”

謝晏捂住嘴巴點點頭,道一聲謝,放下手:“好了。”

小霍去病感到很有成就感,小臉得意,下巴能戳上天。衛青看不下去,背對著外甥盯著烤爐。

暮色四合,謝晏等人洗去一身的汗漬和疲憊,烤鴨熟透了。

雖然皮不夠酥,但味道足夠香。

巡邏的建章衛換了三次,每次都有人來到門外問:“小孩,做的什麽這麽香?”

謝晏坦誠相告,但不等他們提出來一塊,又說只有兩只烤鴨。

建章衛很清楚狗舍有多少人,聞言不好意思討要,便說改日去農戶家中買兩只鴨,謝晏再做烤鴨時順便幫他們烤了。

謝晏應下,他們便心滿意足地離去。

話說回來,謝晏切鴨肉,楊得意卷鴨肉和菜,衛青燒火。水沸騰,謝晏把鴨骨頭扔進去,又煮片刻就煮面和菜。

隨後一人一個卷餅一碗面湯。

霍去病不同,他是半碗面湯一個鴨腿和一個巴掌長的小卷餅。

起初孩子不樂意,嫌棄他的餅小。謝晏把鴨腿拿出來,要同他換一下,他又不換了。

小孩左手餅右手腿,一邊一口,不偏不倚,盡可能不叫自己的嘴巴閑著。

衛青看著他的吃相後悔把他帶來。

淺嘗一口,衛青口齒生津,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來。衛青方意識到失態,臉色極為尷尬。擡眼一瞅,個個同他一樣,跟餓了八年似的,他剛剛升起的自卑感瞬間消失。

謝晏看著同僚好友這麽給面子,心裏美滋滋的,前世今生第一次覺著自己不是廢物,忍不住嘚瑟:“大寶,香不香?”

霍去病家的夥食不錯,但不是蒸就是煮,偶爾鏊子煎肉,又柴又硬。用炭火烤上一次,盡是煙熏火燎味兒。

烤鴨也是烤,但外香裏嫩。小霍去病出生兩年多,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烤鴨。小孩心潮澎湃,艱難地咽下去,揮舞著油乎乎的小手比劃:“晏兄,我可以再吃個鴨腿嗎?”

謝晏前世死的時候二十出頭,沒有孩子,但他有侄女和外甥。謝晏聽他姐說過小孩吃多了積食。

“晏兄做的面也是一絕。不想嘗嘗啊?”

晏兄人好,以前送他一籃桃,今日又給他摘倆大桃子,還給他做烤鴨。小孩相信好人晏兄做的面一樣很香。

“想!”

謝晏把碗端到小孩面前,把他的鴨腿暫放空盤中,叫他喝口熱湯:“吹一下再喝啊。”

鴨骨湯有肉香無腥味,看似渾濁,實則十分清淡,因為謝晏沒有放豬油,僅放幾片鴨油。小孩從未喝過如此美味的湯。一時間小孩想吃餅想吃腿想喝湯,怎奈他只有兩只手啊。

小孩轉向謝晏:“晏兄,我可以有三只手嗎?”

謝晏被他的童言童語逗笑了。

衛青左手扶額:“霍去病,再說丟臉的話,待會就跟我回家。”

小孩不帶怕的:“我叫衛家寶!不要和我說霍去病!”

衛青:“——別給我胡攪蠻纏!”

小孩搖搖頭:“胡攪蠻纏霍去病!”言外之意,不是我衛家寶!

衛青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謝晏端起小孩的碗:“晏兄借你兩只手。”

“晏兄不吃了嗎?”小孩不禁問。

謝晏:“晏兄吃累了歇一會兒。”

三歲小孩很好哄,聞言信以為真。過了片刻他吃累了要歇息,謝晏繼續吃餅。幸而天熱,裹在面餅裏的鴨肉依然又熱又軟又香。

謝晏的餅還沒吃完,楊得意等人就把面湯喝完。楊得意打著飽嗝起身朝砂鍋走去,發現還有幾碗湯,他剩半碗。

小黃門以為沒了,見狀立刻過去添上一勺。其他人各來半碗。鍋裏一幹二凈才想起來問謝晏和衛青要不要再來點。

謝晏搖頭。

衛青看一眼尚未動筷子的面,“我也不用。”

聽聞此話幾人不在客氣,面湯喝的一幹二凈,長嘆一聲:“舒服!”

楊得意習慣性想調侃兩句,身體一動就感到撐得難受,頓時不好意思嘲笑他人。“沒想到掛在烤爐中用果木烤出來的鴨肉這麽香。感覺我前半生白吃了。”

以前楊得意每隔一段時日也能吃上一次炙鴨。鴨肉也香,但只有鴨肉本身的香味,什麽蜂蜜、果木,統統沒有。

楊得意敢說,皇帝也不曾嘗到過如此美味。

“阿晏,你若是多做幾次,只憑烤鴨的手藝,也可以在東西市賺個盆滿缽滿!”楊得意話趕話,說道,“依我看,你也別給牲畜治病了。”

謝晏:“日日給你們做烤鴨?想什麽好事呢。”

楊得意:“你小子,不能容我把話說完?我說東西市!”

謝晏:“我差錢?”

楊得意消停了。

衛青想起謝晏送他的那些書,無論賣給誰都可以賣幾貫。幾千文看似不多,但是五口之家一年的進項。謝晏說送就送,這樣的底氣,令衛青覺得他最少家貲千貫。

謝晏平日裏住在建章,俸祿不多也足夠他添衣喝茶,無需動用家底,著實不差錢。

衛青可以想到這些,身為他同鄉的楊得意自然也能想到:“我差錢行了吧。”

謝晏毫不在意地說:“方子送你!”

楊得意本想用這句話擠兌他,聽聞此話,噎得有口難言。

僅比楊得意低一點的小黃門樂了:“怎麽不說話?楊公公,靦腆害羞了嗎?”

“滾!”楊得意笑罵一句,起身收拾碗筷。

做飯燒火的衛青和謝晏領著霍去病出去納涼。

然而蟬鳴讓人心煩。謝晏在樹下呆了片刻就叫舅甥二人在樹下等他。他到院中找個木桶和燈籠,又把打果子的長棍網兜找出來。

楊得意對他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又是烤鴨又是煮面,你不累嗎?”

謝晏不累,大抵吃得多不長身體,無法消耗,以至於精力旺盛極了。

楊得意問他幹什麽去。謝晏指著門外:“抓知了。”

“餵雞餵鴨?”楊得意問。

謝晏:“我吃。對了,險些忘了,果園裏又掉了許多被蟲和鳥吃的果子,明早我們撿回來,我和阿青用驢車給農戶送去。”

前些日子謝晏就幹過這事。

農戶家中這個時節不缺果子,房前屋後都有果樹。謝晏送過去是叫農戶餵豬。楊得意起初不樂意,但謝晏難得對一件事感興趣,楊得意便“舍命陪小孩”。

誰知第一次送過去就得了農戶倆雞蛋。

“你和阿青撿,我送過去。”楊得意說完這事,不禁皺眉,“我少時家裏沒飯吃才撿知了。你個大家公子怎麽也吃知了?”

謝晏老神在在地搖搖頭:“你吃的和我吃的不一樣!”

楊得意後悔多嘴,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謝晏不惱不羞,到門外舉起長棍,大喝一聲:“開拔!”

小霍去病舉起小拳頭朝前揮舞,雄赳赳氣昂昂:“開拔!”

衛青提著燈籠跟在後面,看到這一幕,他忽然有種預感,待他傷愈,這個外甥也不能要了。

-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謝晏和霍去病就撿了兩三斤。衛青腿疼,不敢隨意蹲起,只是找尋爬到樹上尚未脫殼的也撿了小一斤。

被烤鴨征服的幾個嗇夫也來幫忙。又過了半個時辰,撿了半桶。謝晏犯困,小霍去病也忍不住揉眼睛,一行人回宿舍。

雖然白天炎熱,但晚上陰涼。院中又點了許久搓成條的艾柱,屋裏沒有蚊蟲,謝晏一覺到天亮。

翌日,東方既白,楊得意等人和以往一樣去狗窩。衛青聽到動靜,起來洗漱,隨後推著小車撿果子。

辰時左右,該準備早飯了,衛青坐到竈前等著燒火。

昨日公孫敖回家去了,傍晚到建章烤鴨早沒了。今日一早他就跑來問謝晏早上吃什麽。

若是以往,只有小米麥仁粥和素菜。

今日多個三歲小孩霍去病,謝晏決定一人兩張煎餅。

庖廚有鏊子,面糊糊倒進去轉一圈翻個面就熟了,不是很繁瑣。

公孫敖:“只有餅和粥啊?”

謝晏:“還有醬。餅蘸大醬。”

公孫敖:“還不如我們?我們早上還有油餅。”

謝晏:“那你走吧。”

公孫敖恨不得朝自己嘴上一巴掌,讓你多嘴!又不是不知道這小子一句話能噎死一人:“我不走!我還沒吃過你做的煎餅。”

這倒是真的。公孫敖只在此用過午飯和晚飯,而午飯通常是蒸餅,晚飯通常是面湯。

謝晏見他不想走也不再開口攆人,而是把木桶給他:“你把知了洗了。若是有脫殼的,外殼留下來。知了殼又叫蟬脫,是一味中藥。我不知如何用藥,城裏的藥鋪懂得。改日攢多了我拿去賣掉。”

公孫敖驚到失語。

謝晏奇怪:“怎麽了?”

公孫敖難以置信:“你你,你吃這個?”

謝晏點頭:“洗不洗?”

公孫敖不想洗,但不洗肯定吃不到謝晏做的餅。公孫敖硬著頭皮接過刷子去遠處河邊上游刷知了。

謝晏把粥煮上,衛青燒火,他去薅一把蔥。

小蔥也是楊得意等人自己種的,原話是不用買菜,省下的錢用來買肉。

謝晏把從小蔥一分為二,一半切碎炒醬。庖廚沒有炒鍋,謝晏用鏊子。幸好大漢的鏊子是中間凹,完全可以到當炒鍋來用。

醬盛出,謝晏打幾個鴨蛋,加入水、白面和小蔥以及鹽,用鏊子做雞蛋餅。

雞蛋餅做好放鍋裏保溫。公孫敖終於舍得回來。恰好這個時候霍去病醒了,公孫敖去給小孩穿衣穿鞋,領著他洗漱,實則不敢看謝晏煎知了猴。

豬油煎至焦香的知了猴越嚼越香。楊得意不得不承認,他吃的和謝晏吃到的不一樣。但他才不會承認,否則謝小孩的尾巴敢翹上天,建章園林盛不下他。

小黃門和幾個做雜事的嗇夫也不再抱怨謝晏不好好做飯,反而問晚上去不去。

謝晏點頭:“最多再吃二十天。”

衛青:“會不會吃絕種?”

“不會啊。聽聞一只知了可產幾百只卵。即便只剩一只知了,明年又會滿園皆是知了猴。”謝晏挑個嫩嫩的塞小霍去病口中。

霍去病年幼無知,毫不懼怕。

公孫敖見所有人都吃知了,他夾一個,閉上眼塞嘴裏。由於他胡思亂想,險些吐了。

謝晏瞥他一眼:“沒有挨過餓!”

小霍去病點頭附和。

公孫敖沒心思同他倆計較,端著碗移到方幾另一側,離知了猴遠遠的。

小霍去病又吃三個,看到舅舅吃雞蛋餅,他拿起一張大餅叫舅舅給他刷醬。

衛青掰掉半個,小孩氣得撅嘴。衛青不為所動:“只有這麽多,愛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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