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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陪伴 “我是自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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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陪伴 “我是自願的。”

姜蕊皮膚本就白得近乎透明,尤其在這昏沈天色裏,仿佛覆著一層細瓷釉面。

她的側臉輪廓幹凈,秀氣的鼻頭挺翹,唇角微抿,不再是平時那種張揚的小傲氣。

她此刻看起來……特別的沈靜。

沈川轉開頭,仰頭把手中的橙汁一飲而盡。那股清甜的酸味順著喉嚨滑下去,仿佛也壓下了心底某種悄然泛起的情緒。

姜蕊渾然不覺,還站在門口,手指輕輕轉著杯子,慢慢喝著橙汁。眼睛盯著屋檐滴下的水珠,一滴滴落在石板上的漣漪。

屋裏響起鍋碗瓢盆的輕輕碰撞聲,與窗外密集的雨聲交織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諧。

姜蕊偏過頭,看向廚房裏面。

沈川正站在竈臺前,專心地切菜。雨天的光影,淡淡地籠著他的側臉,背影安靜、沈穩。

姜蕊忽然覺的,剛才自己一個人在廚房的那點清冷感,竟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她的心情突然變得輕盈起來。她嘴角一彎,朝他喊:“沈川,你給我搬把椅子到這兒來。”

沈川聞聲放下手中的菜,轉過身,有些疑惑地看她一眼。

姜蕊指了指廚房門口,理所當然地說:“我要坐這兒,看雨。”

“好。”沈川了然一笑。走到餐桌旁,搬過一把椅子,按照姜蕊的要求放在廚房門口。

姜蕊滿意地坐上去,抱著果汁杯晃了晃,朝他笑:“謝謝啦。”

沈川也回以溫和的笑,又走回去繼續處理食材。

姜蕊一邊慢悠悠喝著橙汁,一邊看著屋檐下的雨簾。

雨水敲打在石板地上,濺出細密的水花。空氣裏彌漫著植物潮濕的氣息,以及陽光被壓下去的味道。

她以前很少經歷這樣的雨天。

她家住在高樓林立的小區,每逢下雨,透過落地窗,只能看見霧蒙蒙的天色和遙遠的樓頂。沒有雨聲落地的真實質感,也沒有屋檐水滴連成線的節奏。

而現在——

她聽見了雨水打在瓦片上、檐角上、木廊上的聲音,聽見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咚咚”聲,鍋裏咕嘟咕嘟冒泡的細響,還有廚房裏一個人走動時帶起的輕微摩擦。

所有聲音混合在一起,讓她有種從未有過的安心。

沈川做飯的間歇,也時不時看一眼坐在門口的女孩。

只見她兩只腳踩在椅子下方的橫木上,身體略微前傾,肩膀放松。看得出,整個人都先在一種悠然自在的情緒裏。

她穿著一件白色短袖T恤,衣角松松地紮進淺藍色棉布長裙裏。

她兩只手握著玻璃水杯,手肘支在膝蓋上,低頭喝果汁的動作不疾不徐。小腿晃呀晃的,像是從頭到腳都寫著兩個字——愜意。

玻璃杯中橙汁的鮮亮色澤,白色T恤,淺藍色長裙,配著雨天的濕潤,就像她筆下的水彩畫一樣。

她的小腿輕輕晃動著,額前幾縷碎發隨意地貼著她白凈的額頭,看起來有點慵懶,又有點不設防的柔軟。

沈川目光停了幾秒,輕輕笑了一下,又轉回身去繼續忙碌。

他沒說話,但心裏那種安靜的幸福感卻像鍋裏的湯一樣,正慢慢地升溫。

她不打擾,他也不多話。兩人誰都沒有主動開口,卻像早就默契地達成了某種安靜的陪伴。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愈發大了,屋檐下的水順流而下,匯聚成一線急促的水簾。

有腳步聲沿著廊下由遠及近,姜蕊回過神,扭頭看去,是爺爺奶奶走了過來。

李淑琴看到坐在門口的姜蕊:“蕊蕊怎麽坐在這裏?”

姜蕊站起來,挽著奶奶的胳膊:“奶奶,我在這裏看雨。”

“你這個小丫頭,雨有什麽好看的。”李淑琴看著孫女溫和地笑。

姜懷義擡頭看天,皺眉道:“這雨真是下得又急又大。”

李淑琴招呼沈川道:“小川,在這裏吃完飯再走吧,這會兒雨太大了。”

姜蕊也看向沈川。

沈川猶豫了一下,視線掃向窗外——雨幕濃重,白茫茫一片,幾乎看不清院墻。

他轉回頭,卻跟姜蕊的視線撞在一起,她的眼神裏,分明也帶著幾分挽留。

沈川看著姜蕊的眼睛,輕輕頷首:“好。”

姜蕊抿嘴一笑。

此時,飯菜已經擺上了餐桌。熱氣蒸騰,香味撲鼻。大家紛紛落座。

窗外雨聲依舊,餐廳微微潮濕的雨氣,混著飯菜誘人的香味。

李淑琴邊吃著飯邊看了一眼窗外,憂心道:“這雨可真大,明天應該會停吧,明天去給堂姐祝壽可別下這麽大的雨。”

姜懷義擺擺手笑道:“無妨,堂姐說了讓家裏年輕人開車來接我們。”

原來,爺爺奶奶明天要去鄰村參加爺爺堂姐的八十歲壽宴。

姜懷義早些年在城市上班,與老家親戚之間的來往漸漸少了。後來他回到村裏,走動又重新頻繁起來。他們這一輩在世的不多了,堂姐早早已經打來電話,說這次壽宴一定得來,還特地讓她孫子開車來接他們。

李淑琴又轉頭問姜蕊:“蕊蕊,想好了嗎?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姜蕊有點不情願,“我不太想去。”這些親戚她幾乎都不認識,不想去那種人多嘈雜的地方。

姜懷義笑著安慰她:“蕊蕊再想想,如果實在不想去,就不去。我和你奶奶也知道,年輕人對這種場合不太感興趣。”

姜蕊點點頭。

李淑琴突然想起什麽,笑著開口:“哎,蕊蕊的生日是不是也快到了?”

沈川正低頭吃飯,聽到這話,也擡頭看姜蕊,“你的生日要到了?”

一旁的姜懷義也笑著應和:“對啊,蕊蕊也是八月的生日。”

姜蕊嘴角揚起,語氣輕快:“還有一個多星期吧。”

說著,她目光落在那盤白灼蝦上,顏色鮮亮,肉質飽滿,她擡起筷子,剛想夾,又想到剝蝦麻煩,眉心微微一皺,筷子在半空中又收回來。

沈川看到了,默默夾了一只大蝦,低頭細致地剝蝦殼。指腹一層層剝著蝦殼,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李淑琴笑呵呵道:“這還是蕊蕊第一次在我們老宅過生日!十八歲的生日,蕊蕊想怎麽過啊?奶奶給你張羅!”

姜蕊捏著筷子晃了晃,笑意藏不住:“不用太麻煩啦,我爸媽說了,不管多忙都會來陪我過生日。”

她眼裏亮閃閃的,是滿滿的期待。

沈川把剝好的蝦,輕輕放她的碟子裏。

姜蕊偏頭看他一眼:“我又沒說吃這個。”

可話雖這麽說,她還是乖乖地用筷子夾起那只蝦,蘸了點醬料,小口吃了進去。

蝦肉鮮嫩彈牙,微微帶著一點甜,蘸料酸中帶辣,味蕾一下子被打開了。

沈川一直註視著她,見她吃得滿足,臉上也浮現出笑容,輕聲問:“好吃嗎?”

“好吃。”姜蕊把整只蝦放進嘴巴裏。蘸料的湯汁,留了一點在唇角。

沈川低頭一笑,拿過一張紙巾遞給她。

姜蕊自然地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忽然擡眼看他,語氣漫不經心,眼神裏卻帶了點調皮:“你會送我生日禮物吧?”

沈川一楞,隨即認真點頭:“當然,一定。”

“哼,這還差不多。”姜蕊輕哼一聲,嘴角揚起,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氣模樣。

李淑琴正好聽見兩人的對話,笑著搖頭:“你這小丫頭,怎麽還跟人要禮物啊?”

姜蕊一聽就不服氣,“沈川,是我要的嘛?你是不是自願的?”

沈川忍者笑意,配合地點頭:“我是自願的。”

李淑琴和姜懷義對視一眼,都笑起來,“哎吆,蕊蕊這孩子,真是不見外。”

姜蕊才不在意。剛才蝦肉的美味還意猶未盡,她沖沈川道:“你再給我剝兩個蝦唄。”

李淑琴搖頭:“蕊蕊,你不能總這麽使喚小川。”

沈川卻已經夾來兩只個頭飽滿的大蝦,放在自己碟子裏,開始剝起來,低頭笑道:“奶奶,我願意,反正我都已經剝了。”

他的手指修長靈活,沿著蝦身的紋理,蝦殼在指尖“哢噠”一聲被剝落下來,動作幹凈利落。

他把剝好的蝦仁放到姜蕊的碟子裏,又接著剝下一只。

窗外雨聲依舊很急,密密的、急促的,打在屋檐和院石上,發出淅淅瀝瀝的響聲。

姜蕊看沈川還在細致的剝蝦,也擡手夾了塊排骨,放到沈川的碗裏。

沈川擡頭看她。

“來而不往非禮也,”她嘴硬地說,“你自己做的菜,你也多吃點。”

沈川垂下眼簾,輕聲說了句:“謝謝。”

李淑琴看著兩個小孩子的互動,笑著說:“我們蕊蕊也知道關心人了。”

姜蕊有點不自在,眼神躲閃了一下,語氣卻依舊傲嬌,舉起筷子,又給爺爺奶奶也各夾了一塊排骨,嘴甜甜的,“爺爺奶奶也多吃點。”

大家都笑起來,沈川也忍不住彎了唇角,耳根卻有點燙,他站起身,默默地走到廚房,洗幹凈手,給每人盛了一碗海鮮冬瓜湯。

吃完午飯,雨聲漸歇,雨勢小了點。沈川收拾好廚房,就跟爺爺奶奶告辭準備回家了。

姜蕊難得的站在堂屋廊下跟他告別,眼底透著一點剛剛吃完飯後的愜意滿足,笑著朝他揮手。

沈川覺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被什麽溫柔地擦亮了一下。他也揮手告別,撐傘走下臺階,走進雨中。

下雨天,他沒有騎自行車,撐著傘走在回家的路上,眼前還是姜蕊的笑臉。

雨天,鄉村很安靜。傘下雨絲斜斜地落著,落在他肩上、落在腳邊。

沈川撐著傘,大步走在雨中。他只覺得心中無限舒展,昨日心裏的那點酸澀,似乎也隨著這場雨,被沖刷得幹幹凈凈。

沈川回到家時,母親王蘭英已經吃過飯了,正在堂屋看電視。跟母親打過招呼後,沈川覺得身上潮濕,幹脆去浴室沖了個澡。

沖完澡回到自己房間,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拿起手機,點開微信,劃進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像她本人一樣——熱鬧、漂亮,又有點小傲氣。

最新的一條,是她昨天剛發的。

兩張圖。

一張是她站在窗邊端著盤子,眉眼彎彎地笑著,像是剛剛打贏了一場勝仗。

另一張是他端著盤子,盤子裏的西紅柿炒蛋色澤鮮亮。

文字配得理直氣壯又傲氣十足:“人生第一道菜出鍋啦!請叫我·姜大廚!”

他笑了,給她點了個讚。

再往下劃,是她和父母前段時間在歐洲旅行的照片。

她站在教堂前,身後是金色穹頂,陽光下笑得明亮,穿著漂亮的裙子,帶著點不耐煩的小表情,卻被爸媽拉著合影,嬌氣又可愛。

那個歐洲城市,他只在地理課本上見過。他靜靜看了一會兒,像是在凝視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

往前翻,很多是她和朋友的自拍照。她坐在窗邊,和另一個圓臉女孩頭靠在一起,托腮沖鏡頭皺眉,嘴巴嘟著。

更多的照片,是她和“殿下”的合照——那只耳朵半耷的大狗狗。各種角度的合影。

她摟著狗狗的脖子,臉貼著它的毛,笑得特別放松。

沈川的指尖頓了頓,唇角忍不住揚起,又繼續往下滑。

忽然,他的目光凝固住了。

那張照片裏,不止她和“殿下”,還出現了一個男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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