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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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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獵物

黑澤陣看竹村的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冰冷,沒有任何溫度,仿佛預見了他淒慘的死相。

叫嚷著他是兇手的竹村下意識地被嚇得後退了一步,反應過來自己的害怕,他挺起小肚腩,惱羞成怒:“看什麽看,你們還楞著做什麽,還不把他抓起來!”

黑澤光握住了哥哥的手,冷冷地看過去。

面對比她高大的成年人,她的眼裏也毫無懼意:“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我和哥哥來喝個咖啡也會被碰瓷,真是倒黴。”

警察忌憚地看了眼黑澤陣,她見過不少殺人犯,殺過人的眼神是不一樣的,這個人確實看起來很不一般,但沒有證據,他們也不會貿然逮捕。

警察喝止了竹村的發言:“在犯人還沒有被逮捕前,不要亂說話。”

她轉頭看向同事:“調查得怎麽樣了?”

“死者死於中毒,他食用的咖啡、杯具已經帶回化驗科檢驗了,預計半小時後出結果,法醫還要一段時間才能趕回局裏。技術部的同事剛查到,死者所在的公司有問題,他不是普通的招聘中介,他……”說著說著,警察們壓低了聲音,很多內容不能被普通群眾知道。

過了一會兒,警察交流完畢,繼續走來,面向竹村:“你說能提供給紗代小姐的工作內容是什麽?”

“嗯……就是一份,普、普通的文員工作,主要負責,寫文案、整理資料、接待客戶,這些,川田說她的形象氣質佳,所以推薦給了我,對,就是這樣,”竹村剛開始還有點磕巴,說著說著就流暢起來,頗為自得地開始指點江山,“現在工作可不好找,我這裏的待遇又好,工作輕松,一般人我們還不需要,你竟然還想拒絕,真是頭發長,眼光淺。”

警察提問:“紗代小姐,你是大二的學生,為什麽需要找工作,是生活比較困難嗎?”

不待紗代回答,竹村哼哼道:“現在的女人啊,花錢如流水,錢用完了,就只能兼職了唄,但居酒屋便利店的薪水就那麽多,我提供給你工作,是一片好心啊。”

“夠了!”紗代真梨大叫了一聲,終於忍不住了,她說,“你滿嘴噴糞能不能去廁所洗洗,說自己提供的是普通的文員工作,說多了自己都信了吧,你就是個拉皮條的,裝什麽清白!”

“我早就想走了,如果早知道川田給我的工作是這個,我就不來了,還用在這裏裝作淑女地聽你們吹牛,以為自己是什麽政客嗎,在那裏指點江山,一群蠢豬。”

把怒火都發洩了出來,紗代真梨松了大口氣,在周圍人目瞪口呆的視線裏,她恢覆了嫻靜的美女形象,撥了撥頭發,假裝剛才不是她說的。

竹村滿臉漲的通紅:“你難道就是什麽好人嗎!誰知道你的錢都拿去幹什麽了,欠了川田幾百萬,你的父母要是知道說不定都想自殺了!”

信息量越來越大,肉眼可見,咖啡館內豎起耳朵的客人們聽得更認真了。

警察則眼睛一凝,看向紗代:“交代一下你欠錢的事。”

動機,出現了。

紗代皺了皺眉,說:“我是欠了他錢,但我現在就在找工作,掙錢來還。”

這時候,來找她的男友震驚地退後了半步:“該不會,真梨,你因為錢,殺了他吧……”

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紗代真梨身上,因為金錢糾葛發生的案件是很常見的,紗代的嫌疑飆升,她張了張口,臉色唰的變白,她意識到了,自己有著濃厚的嫌疑。

“……我不會!欠錢而已,就算要工作幾十年,我也會還上,我承認那是我的錯誤,但我不會為了不還錢而搭上自己的未來!”她大聲說,但不利因素擺在那裏,辯解顯得蒼白無力。

看到她的模樣,竹村陰狠地笑了笑。

警察開始盤時間線:“毒發需要時間,下毒藥到食物裏是很常見也是絕大多數人會選擇的作案方式,根據你們和別人的證言,你們中途都沒有離開過座位,都有嫌疑。”

黑澤光趴在了桌子上,他們同樣也沒有離開過座位,更沒有與死者發生過接觸,因此被排除了嫌疑,只是在案件水落石出前,這裏的人都無法離開。

她有些無聊了,咖啡和甜點已經吃完,現在也不可能讓店長給他們做食物,已經過她平時吃飯的時間了。

她看向哥哥,他在看手機,被困在這裏二十多分鐘了,黑澤陣不虞地按動著手機,被困在這裏也不忘給人布置任務,非常敬業。

警察對紗代和竹村說:“你們兩個和我走一趟,剩下的人做個筆錄。”

有不少人已經想要離開了,把無關群眾困在這裏太久不符合規定,警察只能先把有嫌疑的人帶回警局,慢慢審問調查。

紗代真梨蒼白著臉,她爭辯道:“我真的沒有殺人,請相信我……”

竹村被當作嫌疑人對待也很不高興:“把這女人抓走不就行了,肯定是她殺的人啊!我晚上還有會,要是耽誤了,你們賠得起嗎!”

他一把扯過了紗代的手包,在被阻止前,動作很快地打開包的拉鏈,向下倒,嘩啦一聲,裏面的東西都掉在了桌子上,口紅、鏡子、手帕、手機,還有,只剩半包的可疑粉末。

“這是毒藥!證據在這裏!”竹村的眼睛冒出精光,像看到獵物的鬣狗,死死地盯著毒藥。

紗代張皇失措,她震驚地看著那包粉末,不可置信地搖頭,結結巴巴地說:“我沒有、沒有,那不是我、我的東西,我都不知道怎麽才能弄到這種毒、毒藥,不是我……”

紗代完全失去了鎮靜,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說自己沒有殺人,求救的眼睛看向周圍,但幾乎所有人都避開了她的目光,只有坐她隔壁桌的小女孩沒有移開視線。

她苦笑了一聲,有什麽用呢,她緩緩垂下頭,認命了一般伸出手,就要迎接灰色的命運。

黑澤光又想嘆氣了,這裏的警察破案的效率好低,她不想再繼續看下去了。

“夠了吧,這出鬧劇應該結束了。”黑澤光站起來,直視著他們。

大腹便便的竹村上下打量著她,咧嘴笑,黃色的牙齒明顯:“你又是什麽人?小朋友,可不要亂說話哦。”

黑澤光說:“真的沒人看出來嗎?她不是兇手,只不過是個被誣陷的可憐人,真正的兇手,在嘲笑著你們呢。”

警察本想要阻止小孩擾亂秩序,但聞言,皺眉道:“小朋友,你是看到了什麽嗎?請告訴我們。”

“她沒有下毒,包裏的毒藥是陷害,太刻意了,就很心虛。”

“兇手就是——”

“鈴鈴鈴”,警察的工作電話響了起來,她比了個抱歉的手勢,接起來,聽檢驗科的報告。

很快,警察放下手機,面色凝重:“咖啡和杯子都沒有毒素,小偵探,你說對了,她是被陷害,你剛才說,兇手是誰?”

黑澤光對偵探游戲不太感興趣,她一擡下巴,朝被遺忘的角落裏示意,所有人都看過去,而那裏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紗代的男友,佐藤。

“……佐藤?”紗代遲疑地開口,不太理解這是為什麽。

佐藤睜大了眼,對警察說:“你們還真信了?就一個小孩的胡言亂語,看福爾摩斯入魔了吧!”

紗代經過了剛才被誤認為兇手的驚魂動魄,大腦已經一片空白,現在才慢慢恢覆運轉,她想起了什麽,說:“剛才,就是你提及我的欠款,你,故意陷害我?為什麽?”

警察沈思:“但他只在這裏停留了不到5分鐘,中途死者並未接觸他,也沒有進食,他最先被排除了嫌疑。”

“對啊對啊,我才剛來,倒黴死了,突然遇見殺人案,太浪費我的時間了。”佐藤振振有詞。

辯解的話,黑澤光已經聽膩了,她說:“證據就在店長的收銀臺裏,是死者付的紙幣。”

迅速有人戴上手套,在店長驚恐的目光裏,小心翼翼地取出錢,裝入塑封袋,黑澤光對店長安慰道:“別擔心,你洗個手,不會有事。”

在眾人還不理解的狀況裏,紗代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川田他點錢的時候習慣舔手指,他就是在一開始中毒的,他點完單後就付款了,不過為什麽會過了很久才毒發?”

黑澤光說:“是慢性毒藥。”

“至於為什麽兇手是他,”黑澤光輕笑,“你之前私下去找了死者,偷偷調換了塗好毒藥的錢。”

“你太緊張了,差點撞到了我。”

如果是松田在這裏,一定能認出這正是那個因為差點撞到阿光,給她鞠躬道歉的那個男子。

佐藤睜大了眼,才回憶起這個插曲,他臉色迅速灰敗下來:“原來,是這樣啊。”

就因為這件小事,他就被記住了,導致他的計劃被直接粉碎。

黑澤光說:“你不會還在想如果你沒撞到我,就不會被抓吧,指望你那松散到捕魚都捕不到一條的計劃?抓到你只是早晚的事。”

佐藤捂住了自己的頭,在女友的質問裏,他認清了現實,跪倒在地,開始哭泣:“對不起,紗代,我一直在利用你,實際上……”

他講述了一個關於他如何走上這條犯罪之路的故事。

正如紗代所言,死者川田和竹村都是皮條客,前者還隸屬於借貸公司,給急需用錢的人放高利貸,在人無力償還後,就表示自己有合適的工作,薪水豐厚,可以適當放寬還款日期,在人同意後,聯系“客戶”,賣出個好價錢。

至於之後如何,川田並不在意,他從放貸和“客戶”交易中獲得的金錢,無比豐厚,如果欠款者不想再從事風俗行業,他還能幫忙聯系黑市診所,榨幹最後一點價值。

佐藤的姐姐就是受害者,她最後背負著根本無法償還的欠款,被送到了有特殊癖好的“客戶”身邊,身心被摧殘,最後自殺了。

因此他想要報覆川田。

“他罪該萬死!”佐藤用暢快地眼神暼了眼地上的死者,露出快意的表情。

他需要找機會接近川田,被牛郎騙了幾百萬的紗代就成了很好的選擇,佐藤趁她脆弱的時候成為了她的男友,假裝無意間給她看見了川田的借貸公司信息,一步一步誘導她去借高利貸,以貸養貸,直到走投無路,他一直沒有和川田接觸,但暗地裏卻監控著他們的動向。

聽到這裏,紗代真梨難以置信:“為什麽,你要這麽對我?我從來沒有對不起你過。”

佐藤別過頭,眼裏的愧疚一閃而過,繼續講述。

他從紗代的手機裏看到他們約定今日17點見面,他就知道,他等待已久的機會終於來了,於是,他事先就去川田的家樓下,一路跟蹤他來到這裏,在中途,假裝路人,狠狠撞過川田,把他的東西撞落在地,急忙道歉給川田撿起來,在這個過程中,完成了對鈔票的替換。

佐藤說:“我為這一天練習了很久,熟練到閉著眼睛也能完成。”

這個時候,他才回答紗代剛才的質問:“我是在幫你,這樣,你現在那幾百萬的欠款就一筆勾銷了。”

紗代冷笑一聲,完全沒有被這種說辭打動,她無比清醒地說:“然後誣陷給我,讓我進監獄是吧。”

佐藤沈默了很久,最後低聲說:“我講完了,逮捕我吧。”

如他所願,銀色的手銬鎖住了他的手腕,在聽完來龍去脈的咖啡店客人註視下,他背對著他們,垂著頭,上了警車。

警察在離去前對黑澤光表示了感謝:“謝謝你,小偵探,如果不是你,我們不能那麽快解決案件,你以後想要成為警察嗎?”

黑澤光搖搖頭,剛才面對罪犯的不耐煩已然消失,她天真無邪地揚起笑容:“我還小呢,以後做什麽都不清楚啦,說不定我會開冰淇淋店~”

小孩兒的奇思妙想讓警察忍俊不禁,除了她,所有人已經上車了,警察壓了壓頭頂的帽子,最後說:“謝謝,我先離開了,你和你的哥哥空了記得來做個筆錄哦。”

一切終於結束了,黑澤光打了個哈欠,即使剛解決了一個案件也沒有激起她的興趣,她偏頭看向哥哥:“我們回家吧。”

黑澤陣起身,就要直接推門離去,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喊住了他們:“等等,小偵探!”

“有什麽事嗎?”黑澤光回頭。

紗代真梨叫住了她,在黑澤光詢問的視線裏,她不由分說地塞給小女孩一張名片,認認真真地鞠了個躬:“非常感謝您!如果沒有您,我這會兒就被帶到警局了,過幾天就在監獄了,真的真的,謝謝。這是我的聯系方式,如果您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隨時可以聯系我,我就不打擾您了,拜拜!”

此刻的紗代笑容明亮,沒了那筆數額巨大還在持續增加的欠款,也擺脫了糟糕的人和陷害,她眉宇間的郁氣徹底消散,在昏黃色調的咖啡店裏,她笑起來,像一朵嬌艷欲滴的玫瑰,無比美麗。

想必此後,她的人生會變得開闊明亮。

黑澤光看了看,收下了那張印著聯系方式的名片,雖然她不一定會遇見需要幫助的情況,但說不定能用上。

她收好,牽住了哥哥的手,和他一起離開了咖啡店。

“哥哥,你聽到了嗎,她們叫我偵探~”

“你想當偵探?”

“不想,但被這麽稱呼還挺有意思。”

……

只言片語消散在空氣裏,夜晚的路燈亮起,落下一地昏黃。

*

雖然她覺得那個案件很無聊,一眼就能看穿,完全沒有技術含量,但學校更無聊,黑澤光趴在桌子上,翻看著從家裏帶的課外書。

如果說犯人的計謀像過家家,學校裏同學們的竊竊私語就像未開智的猴子在亂叫。

僅僅過了一晚,黑澤光就敏銳地發現,班級裏偷看她的人,眼裏從驚艷變成了排斥,為了防止她聽見,在小聲地說話,寫在紙條上傳遞。

她不用動腦子,都能知道,一定是他們回去和家長說起了她這個轉校生,順便提到她的外表,在孩子們認知裏,並不覺得這有什麽,電視裏藍色的機器貓還能說話呢,但大人就不一定了,或許會猜測她的種族,說讓自己的孩子不要靠近她、外國人和他們都不同之類的話。

不過黑澤光並不在意,或許是第一天她的情緒不佳,在沒做表情時,就和哥哥一樣兇,讓人不敢靠近,現在他們也只私下說話。

比起好奇灼熱的窺視,她更希望他們都能自覺地遠離她,這樣就再好不過,她與他們之間隔了一條隱形的界河。

但有被揉成團的紙條不小心跨越了界河,在無數人的註視下,落到了她的桌子上。

有人吸了口氣,然後被迅速壓下,睜大著眼睛,害怕又好奇地看過來,想看看她的反應。

老師在上面認真地教學,書寫著工整的板書,但現在無人在聽,氣氛開始凝滯,現在是上午的最後一節課,快下課了,課堂一反常態的安靜,沒有絲毫即將下課的雀躍。

黑澤光在隱晦和直接的註視下,伸手將紙團拿起,展開閱讀了起來。

上面果然和她想的一樣:

【你離她遠點啦,桌子往後移點,萬一碰到你的桌子好惡心,我爸爸說外國人很臟,是在自己的國家掙不到錢了,才來日本當乞丐】

【但是,她長得很好看,這樣的人也很臟嗎,難道有什麽病毒】

【白頭發怪死了!她皮膚也好白,太奇怪了,和我們長得完全不一樣】

【我們別理她吧,這樣萬一她生氣了告老師也沒事,我們什麽都沒做】

……

黑澤光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紙條上的文字,恰好下課鈴聲打響,但所有人都在座位上沒有動靜,任課老師疑惑地收拾著教材,在好奇中離開了教室。

到吃飯時間了,黑澤光沒有帶便當,哥哥沒時間做,她也不想做飯,哥哥安排了手下給她準備午飯,要去校門口拿。

門外突然冒出個腦袋,已經與她和好的萩原研二好奇地看了一眼,發現她還沒出來,教室很安靜,他退後兩步,靠在走廊的墻壁上拿著便當等待。

黑澤光站起來,紙條被她重新揉成團,化成一個拋物線落入教室後方的垃圾桶,她微笑著,教給他們一個道理:“樹立一個共同的敵人是無能者的集體狂歡。”

她姍姍離去。

在身後,傳紙條卻不小心扔錯位置的小孩漲紅了臉,雖然什麽都沒聽懂,但知道那是在諷刺,此刻羞惱地不想理會任何人。

萩原研二看見黑澤光出來,好奇地問:“你們班怎麽那麽安靜呀,我差點以為是老師還在上課。”

黑澤光將食指豎在唇前,神秘地說:“沒什麽,只不過和我的同學們說了說話。”

萩原陪她去門口拿到了便當,等他們來到天臺,松田已經在那裏等了,見到人來,他才不客氣地打開自己的便當盒:“好慢,我要被餓死了。”

萩原看向她的便當盒,比他們的大一圈,盒子材質很好的樣子,一看就很貴:“阿光,你的便當裏有什麽呀?”

她也不知道。

黑澤光打開蓋子,還冒著熱氣的食物香氣瞬間擴散,他們瞪大眼睛,看到了豪華豐盛的一餐,金黃的滑蛋上用沙拉醬畫了可愛的小熊,壽司小巧精致,中間有流心的蛋黃餡,被燉得香軟的紅燒肉淋在米白色的大米飯上,生魚片薄到透明……

不管是顏色、工藝、味道都無可挑剔。

黑澤光滿意地給第一次吃的便當拍了張照,發給哥哥。

【阿光】:4.5顆星,滿分5顆星,有待進步:)

消息幾秒後就變成已讀,她才關閉手機,拿出了筷子,把便當放在中間:“分量太多了,我們一起吃吧。”

“謝謝阿光~”“謝謝。”他們大口地吃了起來,為這美味感到愉悅。

吃著吃著,萩原想起來什麽,興奮地說:“我們兩周後要秋游了,聽說是去徒步野餐,我要準備很多零食!”

“秋游?這還是夏天呢。”黑澤光不解地說。

松田夾住一個壽司,大口吃下去,滿足地說:“我們學校秋游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那會兒不熱,下個月有運動會,下下個月是學園祭,時間都定好了。”

“可以和我們一起野餐嗎,阿光~”萩原眼巴巴地看著她,狗狗眼發起賣萌攻勢。

“嗯,當然呀,難道你們要拋棄我嘛~”黑澤光學著小男孩的裝可憐模樣,同樣眼巴巴地看著他們,只不過眼眸裏的笑意沒有掩飾。

“才不會!”萩原的偽裝破功,他們笑作一團,開始構想起野餐要買些什麽食物,穿什麽衣服。

黑澤光也頗為期待,她還沒有秋游過呢,聽起來很有意思,他們放學後就一起縮在萩原的家,制定食物和物品清單,攢零花錢去購物。

兩周的時間轉瞬即逝,準備得差不多了,老師也告知了大家具體的秋游時間,就在周五,發了一張家長須知,讓學生們帶回家給家長閱讀簽字。

在晚飯時,黑澤光把家長須知放在了飯桌上:“哥哥,快給我簽字~”

但秋游卻被黑澤陣否定了,他斷然:“不行,你不能去。”

“為什麽?我已經準備好所有物品了。”她不解道。

黑澤陣說:“你被盯上了,我還沒處理掉。”

琴酒的名聲越來越響,他做的任務從不失手,是組織最強的殺手,知道他的人越來越多,想要除掉他的人也越來越多,直接進攻勝率很低,沒人能活著逃走,於是有人就想利用琴酒的弱點,威脅他。

她被保護得很好,自從黑澤陣接受了組織的招攬後,她就再沒有見過死亡,一切都被妥善地擋在她的生活以外,數不勝數的暗殺、刺殺被一一解決,有人為她擋住了一切。

在美國,凡是對她動手的人,慘烈的下場讓人無法再生出別樣的心思,但在這裏,總有膽大的人,想來試試。

“情報組的人還沒查到具體信息。”黑澤陣壓下想罵廢物的心情,他不爽極了。

“在我處理好之前,你別出門,假已經請好了,等我解決完,再上學。”

黑澤光眨了眨眼,她沒有正面接觸過琴酒的生活,但她能猜到那充斥著硝煙、鮮血、死亡,哥哥不想讓她接觸,她也沒有過要了解的想法。

但是,她不喜歡違背承諾,哪怕只是答應了一起去秋游。

就像她不喜歡說謊。

“哥哥,我可以配合你,把人引出來。”她提議。

“不行。”黑澤陣毫不猶豫拒絕,他不可能答應這種事,一旦她暴露在敵人的視線裏,死神就可能出現,他絕不會讓她冒險。

他冷下了臉,眼神冰冷,是不容置疑的強勢,頭一次,他在家裏展露出了琴酒的一面,強勢、無情、說一不二,是令人聞風喪膽、仿佛下一秒就要擡起□□終結別人性命的殺手。

而非看似兇惡,但溫柔體貼的黑澤陣。

黑澤光哼了一聲,一點也沒被嚇到,她大聲說:“我才不會那麽蠢,怎麽可能受傷,你也太小瞧我了!不理你了!”

她說完就埋頭苦吃起來,不再說話,吃飽後把嘴一擦,就跑進了臥室,“砰”的一聲甩上了房門。

跳到床上,黑澤光生氣地捏住懷裏的貓咪玩偶,她要不理黑澤陣10個小時。

兇什麽兇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冷血殺人魔,竟然對她用這種語氣說話,可惡的黑澤陣,以前說話都不敢對她大小聲,在這裏當了混混頭子就敢這樣了,臭哥哥,大壞蛋,她冷哼一聲,毆打起了無辜的貓咪玩偶。

氣著氣著,困意就來了,黑澤光勉強爬下床洗漱,再倒在床上就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可能生氣比較消耗精力,才讓她睡這麽久,黑澤光起來,就看見飯桌上用水杯壓著一張紙條,寫著“飯在冰箱,自己熱”。

很好,居然不來討好她,因為睡了一覺消失的怒氣又卷土而來,她決定她要再生氣10小時。

可惡的黑澤陣,你就等著來自妹妹大人的怒火吧。

她才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不是善解人意的天使妹妹,誰喜歡聽那種冷冰冰的命令啊,她知道他是為她好,但為什麽不能好好說話嘛,多解釋一句也好呀,就知道放冷氣,又不是冰箱,空調的制冷效果比他好多了。

把“不行”換成“對不起阿光,我實在太擔心你了,一點也不想看到你受傷的可能,這次秋游你不能和朋友一起野餐了,如果是朋友肯定會諒解的,這次想要什麽補償都可以,我很抱歉”。

就知道瞪人,呵呵,琴酒的必殺技一定是先用冷氣把敵人凍僵,再用眼睛殺死敵人的吧。

黑澤光又錘了玩偶兩拳,這個貓咪模樣的玩偶,是西伯利亞長毛貓,銀發綠眸,當初在買衣服時,看到了它,黑澤光就買下來了,如今可愛的貓咪在她的眼裏如此可恨,就和某人一樣。

她氣呼呼地吃完了豐盛的早午餐,往常要是不吃早飯肯定會接收到哥哥不讚同的目光,但現在她還在生他的氣呢,才不在乎他。

很好,她決定了,黑澤光握緊拳頭,她要把那個盯著她的、藏在暗處的敵人幹掉,來嘲笑黑澤陣。

一想到當她把他沒能處理掉的人直接幹掉,風輕雲淡地告訴他,看到琴酒不可置信又崇拜的眼神,一定很爽,這樣他就不敢再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了。

黑澤光暼了眼窗外,外面有路人經過,對面有幾個在站著說話的人,還有大熱天遛狗的可憐人,系鞋帶的學生,拿著公文包邊打電話邊鞠躬的社畜,看起來很常見,但她知道,那些都是在保護她、防止她離開家的組織成員。

她把碗筷放進洗碗機裏,轉身進了臥室,臥室窗外也有人,但他們都不敢盯著這裏看,估計是琴酒的要求,只小心註視著窗那一塊的範圍,確保她不會從那裏翻出來跑掉。

黑澤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臉上倦意滿滿,有時候睡太久了反而更困,她自然地又躺回了床上,閉上了眼,但被刺眼的陽光照得不舒服,翻了幾個身也沒睡著,黑澤光不情不願地起身把窗簾拉上,讓室內陷入黑暗,她才能安心睡著。

才怪。

在躺了一會兒,黑澤光倏地睜眼,在昏暗下亮得仿佛在發光的幽綠色眸子裏毫無睡意。

她動作很輕的下床、換衣服、穿鞋,整個過程仿佛在用肉墊走路,沒有發出一點動靜,這是她無師自通的小技巧,適用於半夜餓了起來吃泡面。

只有在清點家裏食物時,笨蛋哥哥才會發現泡面數量的不正常,但她連扔垃圾也無比小心,從來沒讓他抓找,被懷疑地看著時也毫不驚慌。

黑澤光用了五秒來思考路線。

大門和後門直接排除,這是最被戒備的地方,然後就只有窗戶了,四面八方的窗戶外都有人盯著,人數並不多,但她沒有翻過窗,可能動作很慢,要是摔了肯定會被哥哥嘲笑。

一定有什麽突破口。

黑澤光半蹲著走到客廳,她小心地找到角度觀察門外的情況。

為了避免被敵人發現,他們的路人角色不會停留過久,會一會兒就離開,去更換偽裝,黑澤光的眼睛亮了起來,事實上,門外的保護並沒有那麽嚴密,這是突破口。

黑澤光立刻開始行動,她換上一件白色短袖,外面穿了個低調的灰色T恤,下面是便於活動的卡其色短褲,換下來的睡衣裏面塞了幾個抱枕,放在床上,用被子蓋好,頭的位置用被子擋住,這樣被子鼓起了一塊,遠看就跟她躺在床上一樣。

她蹲在大門處,耐心等待著機會。

系鞋帶和遛狗的人已經暫時退場,剩下兩個還在說話的人,和穿著黑西裝的可憐社畜。

盡管她剛才明顯進了臥室,但他們仍然在時不時地看著這邊,警惕著一切。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鬧鈴聲響了起來,聲音在房子的側後方,她的臥室裏,因為聲音,所有人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個方向。

黑澤光趁這個短暫的機會,拿出自己都驚訝的速度,飛快地打開房門,躥了出去還不忘反手掩上,力道控制得非常精準,沒有發出多餘動靜。

她迅速跑到了花壇背後,這裏是那兩個說話人的視線盲區,但社畜在她的前方,她必須繞開他才能離開。

鬧鈴聲停了下來,似乎是臥室裏睡懶覺的主人起身關了,又回歸甜美的夢鄉。

而黑澤光拿出一塊小鏡子,找到角度,對準太陽光一照,帶著厚厚鏡片的倒黴社畜頓時痛苦地捂住眼睛,等他緩了一會兒,睜開眼睛,一切沒有異樣,黑澤光早已離開。

此刻,她跑遠了才躲進墻角,慢慢調整呼吸。

黑澤光脫下外面的灰色T恤,拿來擦了擦汗,她今日的運動量已經超額完成,在還沒降溫的天氣,既要控制腳步落地的力道,還要跑得很快,跑了幾條街,她休息了一會兒才恢覆平靜。

第一步,逃離“甜蜜之家”完成。

第二步,她要找到那個敵人。

黑澤光將失去作用的T恤扔進垃圾桶,她把頭發理了理,讓其順滑地垂直身後,顯眼的發色和五官讓路過的人都不自覺地多看了她幾眼。

她快快樂樂地進了充滿冷氣和香氣的蛋糕店,等待目標出現。

點的草莓蛋糕十分美味,反正哥哥又管不著,黑澤光大口地吃了起來,一點也不擔心熱量太高會長胖,長胖什麽的,可不是小孩該擔心的,她還在生長期呢。

小女孩沈浸在蛋糕的美味裏,天真純潔,不谙世事,簡直是脆弱的小綿羊,估計連槍都沒見過,被嚇一嚇就乖乖跟著走了。

如此普通的小孩,連哥哥受傷帶回家的血跡都會以為是番茄醬吧,有人惡意地想。

他從單倍望遠鏡裏看到了獵物,身邊沒有任何防備,一無所知地出來吃蛋糕,他狂笑起來,連琴酒也沒有發現他,天賜良機。

等抓到琴酒的軟肋,用她來威脅,一根手指換一個磕頭,大名鼎鼎的琴酒會怎麽做呢,他陰險地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他等待這個機會已經太久了,之前他費勁千辛萬苦才找到女孩的信息,好不容易找到,身邊一直有不少人暗中保護,今天真是他的幸運日。

矮小的男人舉起手槍,試圖從這裏瞄準,但女孩所在的位置恰巧有一根柱子擋住了,她吃東西時高興地小幅度晃動身子,只時不時露出半只腳,他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剛好一槍打傷腿,他也不能擅自弄出太大動靜,男人悻悻地放下槍。

沒事,等她出來就行,他等得起。

男人安慰自己要耐心,等了那麽多天,不差這一會兒,只是外面的天好熱,他穿得十分嚴實,在別人懷疑的目光裏,只能悄悄站在電話亭後面,無視那些目光。

他好久沒喝水了,嘴唇幹裂,一張口說話就容易裂開,很疼,但他不敢離開買水,擔心被跑掉。

他努力讓自己耐心地等著,等了很久,又渴又熱,才終於看到了獵物出來。

他啐了一口,跟了上去。

小羊羔吃完蛋糕出來還有興趣吃冰淇淋,邊吃著冰淇淋,時不時進路邊的小商店逛,走走停停,後面跟著的男人也被迫走走等等。

此刻他心裏的不忿越來越重。

終於,小羊羔像是逛完街了,冰淇淋也吃完了,開始向家走去,走著走著,她突然腳步一頓,猛然回頭,卻沒有看見任何可疑人物。

躲在車後面的男人冷笑:“琴酒還是教了點東西給你,只不過,你跑不掉了,呵呵呵哈……”

她顯然意識到了不對,卻又找不到他,加快了腳步,想要趕緊回家。

她越走越快,但也越來越慌,慌不擇路下,竟然走進了小巷,想要趁機甩掉他。

等待已久的矮小男人快步追了上去,他跑進小巷,發出狼外婆一樣的哄騙之語:“小朋友,我看到你了,在這裏,對不對?”

他猛地跑過拐角,舉起手.槍,眼前筆直的巷道卻空無一人,正當他疑惑之時,後腰卻貼上了某個熟悉又冰冷的硬物。

“不許動~”

他聽見獵物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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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入V萬字奉上~感謝大家支持,之後開始日六![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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