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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阿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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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阿豆

“若不是在衙裏聽見,我也是不信的。”沈涿溪勾勾手,她好奇地將耳朵湊近來聽,“就打三四天前起,一連好幾個衙門口都有人挨打,也不知道是誰做的,不管黑夜白天,把人套了麻袋就往巷子裏擡,好打一頓,一點兒風都不透,打完就跑,報天璣營,抓了這幾日了,也沒查出個名頭。”

“只是……”他話音停頓。

沈雲岫急催,“只是什麽,你快說。”

沈涿溪眉目了然,應該是想到什麽,笑著解釋給她聽:“只是挨打的人不止一個,工部的有,戶部的也有,今兒個瞧見個人,我倒是有了些眉目。”

“只這兩個衙門的人挨了打?”沈雲岫反問。

見他點頭,她得意洋洋,先告訴了結果,“我猜是小國舅做的,他那人最記仇了,我聽田橙說,那回在朝堂上,為著六銀山銀子的事兒,戶部和工部把市舶司的人一頓好打,不知哪個趁亂做壞,照著小國舅摔斷的那條腿狠踹了好幾腳,事後綏寧候夫人哭著去中宮告狀,也沒查出個結果來,為這事兒天家還貼補他了不少賞賜。如今瞧著他那腿傷像是好了,也該是報仇的時候了。”

田皇後是繼後,田家老太爺那會兒在市舶司做過一任提舉,因著身子不好,又沒個雷霆手段,降不住人,早早挪窩給騰了位置,後來還是田皇後坐了中宮,得天家照拂,又把田家安在了市舶司。

開春兒那會兒老太太找沈涿溪打聽的那位田二郎,便是田家二房的人,只是襲了爵位的是田家大房。

綏寧候不如他兄弟,他是個性子軟、兜不住禍的主,遇到點事兒就沒了主意,和他家老太爺是一樣的。可今時不同往日,加之中宮得了個九皇子,市舶司一眾更是唯綏寧候馬首是瞻,就連內閣首輔連玨夏都得顧忌著田家,在市舶司的事情上有所遮掩。

要論戶部、刑部兩家衙門和人的仇怨,也就這一件了。

她說的篤定,沈涿溪跟著點頭,“我也猜的是他。今兒個他帶來的那些個人手,可有點兒多了,且個個走路沈穩,一看就是練家子。”不為打人,帶這麽些人做什麽。

提起這個,沈雲岫就樂,把今兒個收到舞陽縣主的帖子,在金明湖上吹了半日的冷風的事,同他說了,“我本來不想哭的,她咄咄逼人,我正不知道怎麽回她,田橙偷偷拽了我一下,我就跟著也哭了。哼哼,田橙說,她這一招,無往不利。”

沈涿溪沈下臉勸:“不要學,哭多了傷肝肺,你要常笑。不知怎麽回,就不回,她是縣主,你也是侯府小姐,一句話不對,她還能打人不成?”

小時候裴姨的身子就總不好,他去請大夫,大夫說,是年輕時常傷心落淚,哭得多了,肝肺有損,心神不寧,脾胃一日比一日的差,直至後來,便是熬好了藥端到跟前兒,也艱難吃下幾口,更別說吃飯喝水了。小半碗粥放在小爐子上煨著,他下學回來,多是一點兒未動,吃不下飯,日子久了,更是聞見肉腥味兒就要吐,就那麽熬著,大羅神仙也難醫治。

那會兒不懂,總是一遍一遍勸著讓裴姨多吃點兒,便是為了小巷呢,可不提小巷還好,提了她反倒哭的更厲害,還得偷偷背著小巷,有那麽個一兩回,裴姨就連他也背著了。

後面到了高陽書院念書,一位教音律的李夫子專擅郁病,得了空,他去請教,李夫子告訴他不單是傷心難過的哭,只要眼淚落下,便有郁氣凝結於心,或是一時不得開解,他日到了傷心的時候,一擁而上,更叫人求生不得。

他見過裴姨那時的痛苦,更怕小巷也變成她阿娘那樣,無人庇佑,一個寡婦拖著兩個孩子,要操持家計,又要張牙舞爪的拿出強硬,但流言可畏,聽見的話,進了耳朵裏,就免不了一句也不放在心上,委屈受得多了,竟能生生把人給摧殘了。

小巷是他一日一日守著長大的,是天下第一的好看,乖巧可愛,又是個嬌滴滴的軟性子,別人欺負她,她也不知道還手,她連裴姨那些嚇唬人的手段都沒有。

所以他得把人帶在身邊,保護她,只叫她笑,叫她天天都高興。

沈雲岫沒看出他眼底的堅定,還努著嘴連連點頭,要給他佐證:“謝九說舞陽縣主打了宋夫子舉薦的先生,我還當是謝九嚇唬她玩呢。今兒個下船的時候,撞見了小國舅帶著人打一個叫雎韞的男子,同著那麽多人的面,舞陽縣主竟要提刀上去打架,莫說是我了,她那架勢,田橙當即嚇得腿都軟了,又要我扶著她往人前去勸架,我心裏也怕,壯著膽子才過去的。”

“雎韞?”

沈雲岫點頭:“小國舅提名道姓的在街上罵,不光我一個人聽見了,今兒在鐘鼓樓看熱鬧的都知道。”

沈涿溪道:“他就是安平公主在胡斯認下的那個義子,說來也怪,他是個漢人,他這個姓兒,跑不出京郊老莊村。安平公主才回來那會兒,要張羅著給他相看人家呢。”

可惜那小子運氣不好,本來都給定下了,老太太費心費力給舉薦過去的林大姑娘,安平公主私下裏還認了臉兒,點過頭的,就等著拿了八字去合,就能定下日子,結果出了徐嘉陽那事,牽累的林大姑娘的名聲也不好聽了。

安平公主那邊沒聲,鎮遠侯府也是要臉知趣的人家,把姑奶奶送去應城,和公主府的這門親事也不再提了。

他還在將作監那會兒,因著公務和那雎韞打過交道,正說著話呢,舞陽縣主跟著就來了,看情形,舞陽縣主對她這位義兄,是親近得很,話裏話外多有偏袒,若是親生兄妹也就罷了,萬一……

親事斷了也好,那位舞陽縣主單看行事作風,就不是個好相與的,林大姑娘不摻和其中,也是她的福氣。

又說了會兒話,四知堂那邊來人傳話,說是老太太聽說世子爺受了傷,老太太心裏著急,要親眼看看,才放心,二人也只得跟著那婆子往四知堂去。

此時此刻,皇宮裏頭,小國舅站在拉了個滿弓,一擊中地,一旁田橙連連鼓掌,小國舅得意地把弓放在呈盤,和小外甥賣派,“如何,舅舅輕輕松松就中了。”

九皇子望著自己脫靶的箭羽,也跟著鼓掌,他才掉了顆門牙,一笑就漏風,慌忙兩只手捂住,還是被小國舅瞧見了,“呀,門牙也掉了,掉哪兒了?拾到沒。”

九皇子招手,讓跟著的小太監拿個荷包來,從裏頭掏出那顆門牙,“上回你交代過,我特意告訴他們別弄丟了,隨身帶著呢。”

小國舅抱起外甥就往頭上舉,叫他坐在自己脖子上,兩只手把住他的腿,笑著道:“臭小子,坐好了,這牙得丟摘星臺,路遠,咱們騎大馬過去。”

舅甥倆一陣風就往摘星臺那邊跑,後面跟著的一群太監宮女,田橙本來不想去的,怕兄長沒個定性,萬一把孩子給摔了,也只得咬咬牙,捉裙跟上。

摘星臺就在旁邊能望見的地兒,過兩道垂花門不遠就是,乃是前朝睿聖文和孝皇帝少時,為摘星望月、求長生之法所建,只是那位女帝實在運氣不好,叫人奪了皇位,流落民間,不知去向。

後,崔太後久居仁壽宮,也常召道長來摘星臺占蔔天象,只是崔太後的下場也不甚大好,她自己親兒子為奸人所害,自己也困在仁壽宮不得長壽,又經景文帝,孝明帝等,摘星臺一直空置,天家登基那會兒,工部還有人呈遞上了奏疏,說是要拆了這摘星臺。

此事被觀平苑的李道長給勸住了,老道們進宮在天家面前亂七八糟講了一通,不知怎麽的,就說不拆了,反正觀平苑的那幾個老道怪有些真本事的,就連田家的後位也是觀平苑的老道夜觀天象,給算出來的,果然帝後和睦,國泰民安。

從前他們當這摘星臺不吉,那是他們沒那個命,捧不住福氣。依小國舅看,這摘星臺哪兒哪兒都好,有一年皇後娘娘壽誕,天家還與娘娘攜手上摘星臺賞煙火,放天燈祈福也常來此。

這摘星臺,旺他阿姐,旺他阿姐就是旺他們田家,親外甥這顆牙,就得往摘星臺的房頂上扔。

舅甥二人站在高處,小國舅叫人擡了兩把椅子疊起來,七八個小太監在底下扶住,小國舅架住九皇子高高舉起,“欽哥兒,用勁兒,往最高的頂上扔,別怕,有舅舅在。”

九皇子兩只手使力,朝前一拋,那顆門牙果然穩穩落在摘星臺屋頂的磚縫裏頭。

小國舅抱著外甥下地,眉飛色舞:“穩了,一次就中,咱們欽哥兒這輩子沒病沒災,得是個長壽的命。”

九皇子賴他懷裏也笑:“那我要是長壽,阿豆得跟我一起,我還不會射箭呢,你得保護我。”

“那是當然。”小國舅這話說得十成。

哪個鱉孫兒再敢在天家面前說他外甥的不好,他還打,打死為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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