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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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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賀喜

沈雲岫想了下點頭,附和三姑娘的話:“是個新奇玩意兒。”

她走近些,就著沈涿溪的手打量那燈籠,款式新穎,應不是宮裏常見的,忽然‘嗤’地笑出了聲,手指輕輕覆在他臂彎,聲色輕快道:“這我可要先給阿兄賀喜了。”她明眸微側,沖著三姑娘也笑:“也給三妹妹賀喜。到底是人家有心,咱們這兒才碎了盞燈,自己個兒還沒分扯幹凈呢,就有人巴巴的給送了更好的來。”顧著一時口快,點到了林家小姑娘,她抿了抿嘴,後邊的話也不好明說。

“這燈是送給四姐姐的?”林二姑娘隱約聽明白了一點兒,心中不免可惜,二房的幾個表姐手頭攥得緊,心裏眼裏總顧著東西中重,稀罕玩意兒念一百遍也少有叫自己看一眼的。

“你不要多嘴。”林大姑娘把她拉走,低聲叱責幾句。湖中央有打著號子的老漁翁從夜色裏冒出來,手中長長的撐桿挑一盞蓮花燈,站在船頭耍出了連影兒,嘴裏唱著五谷豐登、連年有餘的吉祥話,引得行人紛紛駐足圍觀,賣弄一會兒,約莫著到了時候,又拿著長桿在船幫上猛拍,跟落雨似的水裏烏泱泱鉆出一大片魚鷹,岸邊看熱鬧的小孩兒呱唧呱唧拍手叫好。再等這老漁翁劃船靠了岸,自有太府寺的大相公接下一船的鰱魚,到鐘鼓樓叫高了價格售賣。

接著就是亮燈、賞燈,一行十裏地,拉起花紅柳綠的小紙傘,耍把式、舞七盤,撂地說書的也都跟著擺攤兒出來了。幾個銅板攥一副面具,一個子兒又得一豆芽糖,一陣晃晃悠悠,才擠出百十步去,好玩兒的都看不過來,誰也記不得拌嘴扯頭花的那些芝麻小事兒了。

等想起家去,夜色已經深了,轎子停在朱衣巷四街口,從側門進府,這會兒老太太還沒歇下,幾人先到上房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晚飯時胃口不好,貪涼吃了幾朵枇杷,這會子積食睡不著,索性把姑娘們留下,陪著抄佛經。

林二姑娘年紀最小,外頭玩了半晌,困的上下眼皮子打架,拿著筆哈欠連天,悄默默站在最角落,便是如此,也要老老實實比著上頭的字去描。沈雲岫倒是還能站得住,只見她手撐著桌案,半寐半醒,早就拉了甜杏在身邊遮掩著偷摸打盹兒呢。餘下三位也各有各的難處,或伏案閉目,或倚在墻邊沒了魂兒的,就連平日裏最老實的四姑娘也如小雞啄米,好半天落不下一個字兒。

屋裏靜悄悄的,只剩下小丫鬟伺候老太太捶腿的聲響,焦葉在外頭急得團團轉,世子爺走的時候囑咐他了,要想法子替姑娘們求求情,可他老娘也是糊塗,怎麽就立在老太太跟前兒也跟著打瞌睡去了,任他擠眉弄眼,腮幫子都扯疼了,也沒瞧見他。

“姥,姥……”焦葉拿嗓子眼兒出氣兒,聲音壓得細細的,終於叫屋裏的丫鬟姐瞧見了,搡了張嬤嬤的肩,才叫他小子如了願,又是賠笑臉兒,又是雙手合十磕頭作揖,張嬤嬤起先是不願的,白日裏姑奶奶在老太太這兒道了幾句埋怨,老太太面上就不大舒坦,觀平苑的戲都沒去看,臥了一肚子火氣在榻上躺了半晌,吃晚飯的時候又聽說姑奶奶跟著大太太出去了,飯點兒還沒回來呢,老太太更是不樂意,就連在跟前侍奉的二太太,也巴巴地站了一個多時辰,剛剛才打發出去叫她回自己院子裏吃飯。這會兒正撞槍頭上,張嬤嬤自然不高興開這個口。

“姥——”焦葉小狗似的給他老娘作揖,本就不大的眼睛快瞇成芝麻縫了。

張嬤嬤疼大孫子,更舍不得叫他在主子面前難交差,吐了口氣,先使眼色打發人去叫醒幾位姑娘,才小心翼翼到老太太跟前躬身:“老太太,快亥時了,老太太也乏了,不如叫姑娘們也回去歇息。”

張嬤嬤說了兩遍,老太太才睜開眼,像是癔癥起來,擡眼皮往幾個姑娘那裏瞥,還要繼續發難,外頭焦葉拔尖了嗓子通報:“世子爺來了。”

只這一句話,外頭人還沒繞過屏風,老太太面上就換了和藹模樣,慈眉善目,沖抄經那邊招手:“二丫頭,好孩子,你過來,她們偷懶,數你是個踏實的。這會兒天也晚了,剩下的就放著吧,趕明兒出大日頭的時候,再叫她們好好當事兒再去寫。”

沈雲岫攏下袖子,藏住手腕按出的紅印子,乖巧到老太太跟前說話,前後腳沈涿溪也進來了,二人對了個眼神,瞧見她指頭上沾的墨,沈涿溪就猜的八九不離十,笑著給幾個妹妹們討情,說她們今兒個也該累了,得空再好好到老太太這屋,把這一樁差事當功課來做。

一家子孫輩們裏,老太太只得了沈涿溪這個一個男丁,大房兄妹倆認回府那天,老太太哭哭笑笑在小佛堂樂呵了好幾天,一個勁兒的阿彌陀佛念叨自己對得起列祖列宗了,自此更是把這獨孫當眼珠子一樣疼,大事小情,凡他開口的,只要老太太有,無有不應的,便是老太太一時難辦,也要逼著大老爺、二老爺盡心竭力,不叫好大孫心裏難受。

縱是在旁人那兒受一百句委屈,只需世子爺一句話,老太太看哪個丫頭都是順眼的。

“是嘍,是嘍,老太太年紀大了,就忘了這麽一茬了,外頭跑了半天,你們也累了,罷了,都下去歇息吧。”

幾個姑娘如同得了赦,長舒一口氣,眼睛也不困了,身子也不乏了,老鼠畏貓似的著急退下。

出四知堂,二太太早就叫人擡了軟轎在外頭等著,跟來的婆子伺候自家姑娘上轎,又同沈雲岫和兩位表姑娘作別。三姑娘她們不在,林大姑娘走在前面,林二姑娘嫌悶要吹冷風,跟著沈雲岫在廊下的周屋外坐坐。

只她們倆,林二姑娘說話的膽子也就大了:“二姐姐,我聽四表姐偷偷和三表姐說,過個一兩年她就要出家去觀平苑做個女道姑,有個十年八載,等精進了棋藝,便能在高陽書院謀個教下棋的差事。那位晉王給她送了燈籠,必是心儀於她的,那咱們家收了人家的燈,四姐姐以後還能去觀平苑學下棋麽?”

周屋當值的婆子打了溫水,沈雲岫沾濕了帕子擦手上的墨印兒,聽她這話,頓了頓才問:“你什麽時候聽你四姐姐說要去做道姑?”

“那天母邵武家裏送了東西來,母親叫我給送茶葉,我從老太太屋裏出來就撞見了二舅母領著三位姐姐回去,二舅母勸四姐姐擔下五品振遠將軍李家的親事,二舅母說,李家雖不如咱們家,好在是同為武將出身,四姐姐嫁過去反倒沒那麽多繁文縟節,他家大夫人走得早,李將軍這些年也沒過續弦的心思,日後想必也不能夠,李家就這麽一個兒子,四姐姐的日子也得舒坦。”林二姑娘學著二太太數落的語氣,撇了撇嘴,“反正吵的挺熱鬧,四姐姐還哭了呢,後頭也不知人家是怎麽說的,沒過幾日,大舅舅就把那位李舉人說給了我阿姐。只是我阿娘不大歡喜。”

沈雲岫並不接她的話,笑她笨手笨腳的弄濕了袖子,叫甜杏拿幹凈帕子來,要給她擦濕水的袖口。

林二姑娘等不到她問,只得自己個兒往底下講:“我阿娘說,那李舉人的名字不好,說他叫李林威,偏我們家也姓林,他這名字,克我阿姐,我阿娘私下裏找了那個拿樹葉子紮掃帚的馮半仙給算了算,那婆子唧唧索索擱屋裏轉一大圈,同我阿娘說這不是門好姻緣,我家的大林到他那兒反倒成了小林,李舉人一家子都方我阿姐,這門親事若是成了,日後怕不利子孫。”

沈雲岫眼睛睜大,心下覺得滑稽,又不好多說長輩的閑言,斟酌了個妥帖的詞才道:“蔔卦看相這些我是不懂的,只是京都靈驗的道觀廟宇有好些個呢,姑媽要是信這些,不妨多求幾家,再或是讓那位馮半仙多測幾回,許是有偏差呢。”

林二姑娘點頭,若有所思道:“二姐姐都這麽勸了,想必那李舉人是有過人之處的,那我回去再勸勸我阿姐。”

見她旁敲側擊的沒個夠,脆桃笑著替主子嗆聲:“表姑娘抄兩頁經書,倒把自己給抄糊塗了,大表姑娘的親事是咱們府裏大老爺同二老爺給相看的,論模樣人品,咱們家大老爺、二老爺是親舅舅,自然是十萬分的上心。姑奶奶有什麽話,自該同大老爺、二老爺他們去問才是。表姑娘現來問我們姑娘,我們姑娘又哪裏知道什麽舉人、秀才的話。”

甜杏也跟著幫腔:“是這個理兒。姑娘還小,只這些話叫有心之人聽見,倒於姑娘不好了。”

林二姑娘好似被嚇到,咬著嘴,欲言又止,剛要開口,外頭窗子上映下一道人影,是林大姑娘折回來接她妹子,“我當你走在前頭呢,尋你不見,找回來一路,原來你在這兒。”林二姑娘面有難色,起身在沈雲岫耳朵邊嘀咕一句,才愁著一張小臉兒跟她阿姐回去。

又歇了一會兒,冬禧院的小丫鬟擡著軟轎來接,說是太府寺送了鰱魚來,沈雲岫這才起身回去。

約莫著熬到子時,沈涿溪一身倦意,從四知苑出來,便見脆桃提著個食盒在門外等著,看見他,小丫鬟眉毛眼睛都彎起來了,將食盒遞到焦葉手上,悄悄揉手腕兒松快,嘴上學起自家姑娘的語氣:“姑娘說:同喜同喜,也祝大哥哥連年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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