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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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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抉擇

池青有些不安。

他們一家適應不了京城的生活,商議過後,打算離開京城,不過魏家剛找回魏璨沒多久,楊老夫人不舍得他離得太遠,兩相妥協之下,打算讓他們先在京郊住下,這樣一來,他們時不時還能回來看看,若是有什麽事,府上找他們也便宜。

但不管怎麽樣,肯定沒有住在京中方便,阿碗說要找賀瑩要找元宓——池青想著阿碗好不容易交上幾個小姐妹,是應該好好道別,但她怎麽都沒想到,阿碗去了沒多久,宮中突然來了人,魏家的大嫂——許夫人說來的是陛下身邊的掌印內官以及貴妃身邊的女史,來人說奉了陛下與貴妃口諭,要請池青跟鄭阿婆即刻進宮。

至於進宮做什麽,這兩人口風卻是嚴得很,就連跟著他們的內侍宮女都守口如瓶。

池青想著阿碗現下就在宮中,擔心阿碗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倒不是覺得阿碗沖動在宮中惹了禍,只是怕別人不了解阿碗會誤解她讓她吃虧。

但不管怎樣,就算要出事,也不能放阿碗一個人在宮中不管,只是如果真出事,她進宮陪阿碗無所謂,卻沒有把鄭阿婆也搭進去的道理,她將自己的擔憂跟鄭阿婆說了,想讓她留下,鄭阿婆搖頭道既然是一家人自然是要一起的,再說了,宮中來使的意思,也是讓她們一起進宮。

許夫人觀察了一下為首兩位上差的態度,見他二人面色雖然急切,但是並無倨傲甚至有些恭敬之意,讓池青她們寬心應該是無事。

池青與鄭阿婆並非命婦,且宮中急召,故而沒有拖延太久,只是稍稍換了身衣物便隨著二人進宮。

出去的時候,池青隔著車窗看到了蕭嶼,不過這時候也無暇顧及他了。

蕭嶼看到了宮中來人進了魏家,很快又出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誰進了宮,但心中委實難安。

-

阿碗沒有回應石漪的期盼,依舊堅持道:“等我姥姥到了再說。”

兩人又拉著阿碗說了許多她小時候的事情,中間還用了膳,才終於等到池青跟鄭阿婆進了宮。

池青跟鄭阿婆有些忐忑地被帶到元易和石漪跟前,石漪正要問池青有關阿碗的事,阿碗打斷道:“我的事不著急,姥姥,你將你身上的事一五一十道來。”

鄭阿婆有些意外卻又似乎不太意外,只是有些猶豫。

阿碗面色沈靜:“姥姥你盡管說,如果要怪罪的話,我會陪你一起。”

鄭阿婆神色一凜,她當初進京本來就是要告禦狀的,只是最初的心志在同行人的退卻與死亡中一點點被磨平,之前又得知魏將軍那裏並沒有找到相關可以證明自己兒子清白的證物,鄭阿婆漸漸絕望,想著自己年事已高,或許應該死心了,然而在她已經決定放棄之後,卻突然峰回路轉,她居然真的走到了當今陛下跟前,鄭阿婆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這一切似乎都不真切。

雖然已經死心,但真到這一刻的時候,鄭阿婆覺得自己心內的突然又冒出了一絲星火。

聽到阿碗再次催促,鄭阿婆深吸一口氣,她深深跪下,頭重重磕在地上:“罪臣項謙之母鄭氏,伏跪拜見陛下!”

池青沒細問過鄭阿婆來歷,突然聽到她自稱“罪臣之母”,嚇了一跳,偷偷看向阿碗,見她也有一絲意外,不由得嘆了口氣。

元易也很意外,先前只道是阿碗養家的外祖母,卻未曾想到還有這種事,連忙讓人起來:“你且仔細道來。”

鄭阿婆擡起頭,不過仍舊跪著:“民婦鄭氏,吾兒項謙為前楚州同知,三年前,楚州水患,犬子奉命佐理州府賑災,卻被構陷勾結水匪貪汙賑銀,爾後在獄中被屈打成招逼著認罪畫押,事後知州對外稱吾兒畏罪自盡,請陛下明鑒,吾兒絕無可能做出勾結匪徒貪贓枉法之舉更不可能畏罪自殺!前楚州馮知州不僅構陷吾兒,在吾兒死後,更是抄沒家產焚毀賬目殺人滅口……還將那些為吾兒辯白的吏員羅織罪名革職處罰,民婦僥幸逃出,想要找上峰請求覆查替吾兒以及吾兒同僚伸冤,卻沒曾想,他們竟是沆瀣一氣我們無處伸冤!”

元易問道:“此事你可有證據?”

鄭阿婆苦笑著搖頭:“他們帶人沖入家中,除我之外,家中所有人包括幾歲的幼童皆盡慘死,之後更是大火焚毀,民婦能活命已經是僥幸,實在無力保全賬目。”

“但是朝廷賑災自有制度,賑災銀需通過重重核查,吾兒區區同知,並無調撥之權,如何能貪汙?分明是馮知州夥同上峰克扣賑銀,最後卻嫁禍吾兒,”鄭阿婆再磕頭,“若吾兒果真貪汙,認罪之後州府應該尋回所謂的賑銀,但這筆賑銀最終下落不明,州府搜查我們宅邸抄沒我們家產,可是即使州府甚至將我那出嫁的女兒一家也抄沒,對於那筆賑銀,也不過的九牛一毛。”

“至於勾結水匪,那更是無稽之談!吾兒自小讀聖賢書,平生最恨盜匪奸邪之徒,平日裏抓到賊寇向來的嚴懲不貸,反倒是那馮知州屢屢偏袒輕拿輕放縱虎歸山,”鄭阿婆氣憤,“請陛下明鑒!吾兒項謙,兢兢業業兩袖清風,卻一直遭上峰打壓不得寸進,最後還被人構陷冤死獄中,馮知州篡改賬目、構陷打壓,請陛下重審此案,還吾兒清白!”

……

鄭阿婆拿不出證據,人證也在逃亡途中死傷退走無數,聽到鄭阿婆說起自己才幾歲的小外孫也慘死,元易亦有些動容,況且……他看了看阿碗,知道阿碗的意思非要等鄭阿婆來才相認的意思也是想看看他們是什麽樣的人,元易自然要有所表現,立刻表示要命人徹查。

鄭阿婆要拜謝,阿碗卻道:“這事怕是牽連不小,其他人去,我不放心。”畢竟鄭阿婆他們就算到走到了京城卻進不了城門,這事讓阿碗覺得不簡單。

元易小心看向她:“那阿碗你的意思是?”

阿碗垂眸:“讓皇子去。”

元易展眉:“是,的確,是該讓你三哥去查,他肯定會徹查清楚的,若真有冤屈,一定能讓他們得到伸張的。”

阿碗沈默了一瞬,輕輕搖頭,指了指殿內的元寉:“讓他去。”

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元易有些意外:“四皇子?”卻是不像提起元実那般用“你四哥”做稱呼,似乎親疏分明。

阿碗點頭:“對,就是他,讓他去。”元寉之前幫著處理過十裏坡的事情,對這事也不算一無所知,讓他去,還能省掉一些解釋的口水。

雖然不理解,但見阿碗堅持,元易便命元寉上前,將此事交托於他。

元寉也有些詫異,不過還是接了旨意,元易正囑咐他用心做事,正說著若是辦好了,應該有什麽獎賞時,阿碗插話道:“如果賀三姑娘願意的話,不如給他們指婚。”之前覺得元寉不能跟賀瑩在一起,是以為他倆是兄妹,可如今他倆既然不是兄妹,反而是青梅竹馬彼此都有情意的話,倒也沒必要棒打鴛鴦,她不理解為什麽元易不願意元寉跟賀家聯姻,但是她不討厭元寉也不討厭賀瑩,雖然自己婚姻不幸,但還是希望身邊的有情人能在一處的。

元易沈默片刻,沒有立刻答應,只是道:“等事情辦好了再說吧。”

-

石漪拉著池青問阿碗之前的事情,元寉找阿碗到一旁說話,阿碗聽到他小聲道:“多謝。”

阿碗搖頭:“你先前安置那些流民安置得還行。”雖然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但是至少元寉的確是在做事了。

元寉正要說什麽,阿碗突然聽得身後一道男聲響起:“阿碗?!”聲音似乎有些激動。

阿碗回頭看去,看到一個跟元寉面容有三分相似的男子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他身後帶著侍衛、宮女以及內侍,此刻他正站在那裏,他沒有走過來,只是隔著這樣的距離看著阿碗以及元寉。

他的視線在元寉身上掃了一會,最終落在阿碗身上。

他走近幾步,在距離阿碗三尺處停下,看著阿碗的眼睛,朝阿碗伸出手:“阿碗,你過來。”

阿碗楞了一瞬,恍然覺得這場景似曾相似,似乎蕭嶼也曾這樣站在她面前,讓她過去。

上一次,她選擇了蕭嶼,事實證明,似乎並不是一個好選擇。

而現在……

她看了看元実——這個跟她血緣上最親近之人,她丟失的兒時記憶裏,他倆或許是親近的兄妹,他開口讓自己過去的語氣,甚至比蕭嶼還多了幾分篤定,仿佛認定阿碗一定會選擇他、一定會到他身邊。

可是阿碗看了看元実,又看了看元実身後跟著的人,雖然是第一次正式相見,但是好像不管什麽時候,他身邊總是有很多人,第一次在山道遇到他時,她甚至連近他的身都不能更何況是見到他的面,那時候萬萬沒想到,原來他倆竟然有這樣的關系。

他倆居然是兄妹。

阿碗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跟自己夢中的那個“哥哥”的確也有幾分相像,但是夢中那張臉被自己替換成元寉之後,再對著元実,阿碗沒有找到任何熟悉的感覺,更多的反而是陌生。

阿碗搖了搖頭,不僅沒有上前,反而退後一步,躲到了元寉身後。

元実的面容有些崩裂,他眉眼間似有哀傷、憂愁與失望,他看著阿碗,語氣幽幽的:“阿碗,我是哥哥啊。”

“我才是你的親哥哥呀,”元実固執地把手伸著,“你難道忘記了嗎?”

阿碗從元寉身後探出頭來,偷偷看著元実,但是沒說什麽。

元実把手收回,神情受傷:“阿碗,你是不是真的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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