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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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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荒謬

“二夫人、現在的侯夫人、蕭峘的母親……其實我本該喊她姨母的,”第一次跟人提起這些事,蕭嶼聲音有些遲疑,“她與我的母親,本是姐妹。”

阿碗沒大在意,這好像也不是什麽秘密,畢竟她以前聽蕭嶼喊梁霺“姨母”的,而且除了梁家那兩位,好像也沒別的人需要她喊“舅母”的,當然,兩家那兩個也不樂意聽她喊“舅母”就是了。

蕭嶼頓了頓:“蕭峘的母親,是母親的姐姐。”

這事倒是令阿碗有些意外,她知道他倆的生母是姐妹,但因為梁霺是繼室,她便一直以為梁霺是妹妹,倒是很少見繼室是姐姐的。

以前沒細想,現在想想蕭嶼跟蕭峘年紀其實差不太多,哪怕是蕭嶼母親過世之後梁霺嫁進來的,他倆年紀不該這麽近,而且既然蕭嶼說他小時候住在這莊子上——他能有這個記憶說明肯定不是兩三歲之前,那蕭嶼跟蕭峘這樣的年歲差,其中肯定有什麽故事。

“多年前,外祖父還是外任上的一名小官,有一日在衙署的時候,有一戶人家找上門來,指名道姓要找外祖父,言及其父對曾外祖父有恩,曾外祖父欲與對方結姻親,奈何子輩皆只得了兒子,此事便暫作罷,如今到了孫輩,對方雖只有一子,但外祖父有二女,故而對上尋過來,要求梁家履行婚約,”蕭嶼哂笑,“外祖父明知其子比姨母大了十餘歲且病入膏肓,還是決定履行承諾,為姨母與其子訂下了婚約。”

“那家人已經落魄其子又是那般的情形——上官因此覺得外祖父重信守諾,對他青眼有加,”蕭嶼神色略帶嘲諷,“自此之後,外祖父官運亨通平步青雲,沒幾年便升遷做了京官。”

“姨母方及笄,對方便多次催促梁家為兩人完婚,在籌備婚儀之際,其子終於撐不住病逝了,對方想讓姨母依舊如約嫁過去為其子殉葬或者守節,外祖母不願,最終協商之後,外祖家予了對方一筆銀錢,且承諾姨母在家中守望門寡,終身不嫁。

“到京城之後,外祖父為次女也就是母親尋摸了一門婚事,父親是侯府最小的庶子,其上有數位兄長,他本沒有繼承爵位的可能,誰知世事難料,幾位伯父相繼戰死、病死,父親竟成了家中獨苗最後繼承了爵位。

“父親被立為世子之後,祖父倒是沒想過要退了梁家的婚事,母親按著原定的婚期嫁過來,父親此人……耽於享樂,母親方診出懷了我,他便迫不及待納了幾房妾室,成日飲酒作樂,祖父覺得這樣不行,在柳姨娘也診出有孕時,將他扔到軍中歷練。

“歷練之地離京城不遠,他每旬日還能回家,恰好這時,姨母說要出去祈福,地點離父親的兵營不遠,許是孤身前往不便,姨母來求母親讓父親護送她每月來回,母親不疑有他,與父親提起了此事……

“母親旬月將要分勉之時,家中出了一場大事,父親帶著姨母回府,原來他倆早已經珠胎暗結,姨母腹中那孩子,便是蕭峘。

“若是其她人便罷,偏偏那人是姨母,母親因此大受刺激,提早動了胎氣生下了我。

“祖父恨父親竟去引誘妻姐,將父親家法伺候一頓,但還是得與梁家商議此事該如何處理。

“父親與姨母正是情濃之時,他不覺得自己有錯,只憐惜姨母遭遇不幸早早守寡,直言他就是要娶姨母,還怪母親待他冷淡,不比姨母小意溫柔體貼入微,反正發生這樣的事,他跟姨母沒錯,錯的都是母親。

“梁家不可能讓姨母做妾、尤其是給母親做妾,姨母亦以死相逼,他們最終討論的結果,是讓父親跟母親和離,再將姨母娶進來。

“為了補償母親,祖父作主將府上部分財物記在母親與我名下、並且承諾家中爵位以後會由我繼承,為了安母親的心,祖父特意求了那時候還未禪位的先帝,將世子名分定下。”

所以只要他活著,哪怕他前幾年意外變得癡傻,梁霺也不可能奪了他的世子之位——

蕭嶼頓了頓:“既然和離,母親自然不會再住在府中,便搬到了這莊子裏,我那時年幼,自然是隨著母親一起,長到三四歲,才這裏住半年府中住半年這般輪換著。

“父親這人……慣喜歡拈花惹草,即使惹出這樣的事來也未曾收斂,成婚之後,姨母與他多次因為這樣的事情爭吵不休。

“和離之後,母親便與父親劃清界限再無往來,父親卻因為與姨母的日子過得吵鬧懷念起以前的清凈來,時常借著要來看我的理由糾纏母親,母親嚴詞拒絕了他,這事卻被姨母知曉,姨母來莊子裏……罵了母親足足半日……

“為了斷絕父親的念想以及打消姨母的顧慮,母親決定再嫁。

“但外祖父不許,當初姨母沒有聽他的話好好守寡與父親有了首尾,為了不讓人詬病姨母,他不得已讓姨母嫁了父親,如今卻是再不允許家中再出現一個二嫁的女兒。

“父親也不允許,即使已經和離,父親也仍舊覺得,母親是他的所有物,即使和離,母親也須對他從一而終,若是嫁了別人,便是故意羞辱於他。

“……最後的結果,是外祖父與父親達成了共識,他們覺得母親的不服從會讓他們丟了臉面,為了他們的面子,他們決定將母親想要改嫁的念頭扼殺。

“當他們知道說服不了母親時,他們便逼著我的母親自盡,他們要我的母親用死捍衛他們所謂的清白名聲。”蕭嶼笑容諷刺,“於是我的父親、我的外祖父、我的兩個舅舅……合力逼死了我的母親。”

他聲音哀慟:“我的父親、我的外祖父、我的兩個舅舅……一起殺死了我的母親。”

阿碗心中不忍,伸手摸了摸他手背——原來經歷過這樣的事,難怪總覺得他心事重重沒辦法像“小魚”那般自在舒心。

蕭嶼反握住阿碗的手:“其實母親她……她原本可以不死的,但後來,她放棄了,她親手點了一場火,而她沒有從火裏出來。”

蕭嶼閉目,似乎又回到了當年的那場大火前,他想要沖進火中,但是他被人死死扼住不讓他上前,那是他兩個舅舅。

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妹妹在自己眼前死去,卻要假裝是為了他好不允許他涉險——他不覺得自己一個“外甥”跟他們的感情能比得過他們跟母親數十年的親情——所謂的“愛護”顯得那般的可笑與荒謬。

那之後,他再也沒有親近過任何人——當然,他先前出意外變成“小魚”的時候不算,“小魚”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所以“小魚”還願意接納蕭岓蕭峘,但他自己,不可能毫無芥蒂面對他們二人,他們兩個像是兩塊洗不掉的汙漬,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蕭埮的不忠與不堪——直到遇到阿碗。

他承認,一開始對阿碗的確是有些抗拒與遷怒的,沒有一開始便表明自己的情況的確是存了些利用她的心思,他一開始對於自己絕對會休了阿碗這事是十分堅定的,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從最初的只是想要盯著她不讓她做出令自己蒙羞的事情變成眼裏只看到她想要親近她,變成就算他倆過不到一處也只會是和離到如今不想放她走……他想不通,但他知道自己不想放手。

“母親她最後放棄了,她放棄了生命也放棄了我,”他抓緊阿碗的手,“阿碗,其實我知道,你先前與我說那些……不是真的想要跟我拜堂成親,我知道,你想離開我。”

“可是阿碗,我恨害怕,我怕我真的放了手,你離開之後便不會再回來,”知道阿碗不會讓他親她的唇或者臉,蕭嶼執起阿碗的手輕吻她手背,“阿碗,我已經失去了母親,不想再失去你——阿碗,你不要也放棄我。”

阿碗感覺自己的心慢慢變冷——所以他是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故意裝傻佯裝不知,嘴上說著會給她想要的實際上只是吊著她讓她陪他做今日這出戲,跟她說自己的悲慘往事也許也只是為了騙她心軟同情她——

阿碗氣不打一處來,從他手中將自己的手抽出:“蕭嶼,你又騙我!”

“你如今這樣,與你爹對你娘做的,又有什麽區別呢?”阿碗氣憤,“我如今不願意再與你過下去,你不願意放我走難道就不是糾纏了嗎?”

蕭嶼聽到她說自己跟蕭埮“又有什麽區別”的瞬間便煞白了臉,所以他曾經發誓自己不會變成跟蕭埮一樣的人,但最終還是跟他越來越像了嗎?還來不及辯解,聽到阿碗繼續道:“你無論如何都不肯放過我,是想要跟你爹逼死你娘一樣,逼死我嗎?”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為什麽死活不肯休妻了,”阿碗面色同樣發白,“你覺得休妻還是太便宜我了,你想讓我死對嗎?”

“當然不是!”蕭嶼急切地想要去抓阿碗的手,阿碗卻退後不讓他再碰自己,想說自己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又想起當初自己剛醒來那會的確起過一瞬間的殺心,如今更是悔之不疊,只能道,“阿碗,我想你活著,好好地活著。”

“你想讓我死我還偏就不死呢!”上輩子的死是因為被人算計最後無力掙紮,如今好不容易又活了一遍,她才不會輕易去尋死,“你死了我都不會死的!”

聽她這麽說,蕭嶼放心的同時又覺得心中苦澀:阿碗如今甚至會咒他死……看樣子的確是惱恨極了他。

知道他今天騙自己來這裏根本就不是來休妻的,阿碗對他更沒好臉色:“你還不走,怎麽,還想著要怎麽騙我跟你洞房嗎?”

蕭嶼如今哪還敢有這樣的綺念,見她要敢自己走,他只能起身:“那我先出去了,阿碗你好生安歇。”

阿碗沒理他,直覺得自己氣得口幹舌燥,過去將桌上壺中的液體倒入杯子裏解渴。

那時裝著酒的壺,蕭嶼眼皮一跳,伸手要過去搶:“阿碗你酒量不太行、氣著喝酒傷身——不要喝。”先前只飲一小杯應該沒事,但多飲的話若是又喝醉了可怎麽好。

阿碗避開他:“你少管我!”

蕭嶼無奈,只好道:“我讓人給你準備醒酒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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