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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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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發誓

阿碗抓著蕭嶼的手臂穩住自己的身形,剛想站直,腳踝處那一陣陣鉆心的疼痛又襲來,蕭嶼瞥見阿碗眼角未曾褪去的水意,目光一路趨巡向下,落在她剛剛落地的那只腳上。

扶著阿碗坐在一旁的石頭上,蕭嶼的手摸向她的腳踝:“腳疼?”

阿碗點頭:“應該是腳崴了一下。”她回想了一下,應該是跑動的途中崴的腳,只不過那時候心中慌亂疲於奔命無暇顧及,便暫時忘卻了腳上的疼痛,明明崴了腳還繼續跑,似乎讓那裏變得雪上加霜,如今危險過去,她的身體似乎再用加倍的疼痛報覆她先前的疏忽。

蕭嶼將她鞋襪退下,腳踝處已經變得紅腫起來,摸上去還能感覺得出跟別處不一樣的熱度,且他觸碰到她的瞬間,阿碗便又疼得吸氣。

蕭嶼收回手,盯著阿碗的腳踝眉頭擰緊。

阿碗彎下腰忍著疼痛將鞋襪重新穿好,雙手撐在石頭上想要起身,蕭嶼按住她肩膀:“你別再亂動了,萬一傷得更重該怎麽辦?”

“可是我們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裏吧?”阿碗看著他,“小魚你扶我起來,我還能走的……大不了我用另外一只腳跳著回去——”

蕭嶼抿緊了唇搖頭——山路不好走,只用一只腳的話,萬一摔著了豈不是又添新傷?

阿碗見他不同意,想了想道:“那小魚你先下山,我就在這裏等著,你帶人來找我?”

蕭嶼看了看四周,雖然附近暫時沒有看到什麽蛇鼠蟲蟻甚至兇猛野獸,但是留她一個人在這裏似乎也不是很妥當,萬一遇著危險比如說野獸比如說金家大郎這般的歹人,她腿上有傷,跑都跑不及。

思索了一會,蕭嶼在她先前背對著她蹲下,阿碗不明所以:“小魚?”

蕭嶼壓抑著心裏的煩憂:“上來。”

阿碗擺手:“小魚不用的,我歇息一會也許就會好的。”

但也有可能將傷情拖得更重,蕭嶼語氣重了一分:“上來!”

他很少用這般的語氣跟她說話,阿碗楞了一瞬,聽話地傾身向前,雙手搭在他肩上,不放心地叮囑著:“那小魚……若是你覺得我太重的話一定要說出來趕緊將我放下來不可以逞強……”

蕭嶼很想問她,自己作為一個成年的男子,她為什麽就覺得他連她都背負不了呢?她未免也太看輕他了。

只是還沒來得及說話,阿碗的身子已經覆了上來,她的身子柔軟,隔著衣衫與他的背部的肌肉相貼,蕭嶼身子僵硬了一瞬,原本向後墊在她身下的雙手迅速分開,改為托住她的雙腿。

他自覺地自己不至於背不動她,但是真將人背起來時,感覺她的重量比他料想的更輕一些,蕭嶼甚至有種她輕飄飄地隨時可能會飛走的錯覺。

蕭嶼手臂收緊,阿碗感覺到腿上的壓力,瞥見蕭嶼額角冒出微微的汗意,只當他承受不住自己身體的重量,趕緊貼近他:“小魚不行的話你還是把我放下來吧。”

這話蕭嶼可不愛聽,什麽叫他“不行”?他至於連她這點重量都背不起嗎?再來兩個她他都能輕松背起,但他也只能咬牙裝作無視掉背上那根本無法讓人忽略的觸感,沈聲道:“無妨。”他倆面對面相貼過,他平日也喜歡從她背後抱住她,但她在他背後抱著他這種是似乎還是第一次。

而她呼吸就在他耳畔,像是一片輕柔的羽毛不斷在他耳畔輕掃勾弄,讓他一時之間有些心猿意馬。

阿碗覺得他在強撐,掙紮著想從他身上下來,蕭嶼忍無可忍,拍了拍她:“你不要再亂動了。”

“好,”覺得是自己亂動給他造成負擔了,阿碗聞言聽話地安靜下來,身子微微退後一些,雙手老實本分地搭在他肩上,還不忘再叮囑一遍,“小魚你要是累了一定要把我放下來啊。”

溫熱的身子稍稍遠離,兩人的身體之間有了空隙,蕭嶼似乎能感受得到山風吹過其中,像風吹過曠谷,帶走背後原本殘存著的暖意,蕭嶼腳步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自然些:“你……還是像方才那般……摟著我的脖子吧,這樣會更省力一些。”被質疑不行那就不行吧,總好過背後空著吧。

阿碗不疑有他,為了讓他更“省力”依言照做,蕭嶼感覺到那溫熱重新覆蓋住他的背後,就連肩膀也與她的上臂相貼,耳畔是她輕淺的呼吸聲,這才有些心滿意足,背著她往下走,順便問她:“最近的水源在哪裏?你的腳似乎應該讓冷水敷一敷。”

阿碗對這後山熟悉得很,趴在蕭嶼背上給他指路。

阿碗的腳在水中泡了一會,疼痛略有緩解,將帕子打濕敷在腳踝上,蕭嶼重新背起阿碗,問她:“附近有大夫嗎?”

阿碗沈默了一瞬:“有,但是他醫術不行,當初我娘的腿便是讓他治得幾乎站不起來的。”當然,阿碗也懷疑對方是被李家收買了——不管是他醫術不行還說人品不行,反正對於讓對方給自己看診,阿碗有點不放心。

蕭嶼聞言點頭,阿碗這麽一說,他也不放心讓那大夫給阿碗看了,思索了一會:“鎮上?鎮上不行,金家在鎮上。”雖然他不怕金家大郎也不怕金家,可是阿碗腳上有傷,萬一金家大郎找到了他們,打擾了大夫給阿碗救治就不好了。

“我們去找立秋先回縣裏。”蕭嶼瞬間便做了決定,阿碗給他指路,很快便尋到立秋的所在,讓立秋給立夏留兩句話之後,立秋趕著車,蕭嶼在車內盯著阿碗時不時給她換著用打濕的帕子敷著傷處緩解疼痛。

好在陶家村離縣城並不遠,快馬加鞭比來時更快回到城中,蕭嶼抱著阿碗下了馬車,讓大夫給阿碗看看,大夫是先前找過幾次的大夫,雖然他倆換了衣衫但還是能認出他倆,看過阿碗的腳,先是道怎麽如此不小心,又問了他們之前是怎麽處理的,得知他們一直在冷敷且盡量沒讓阿碗動用那只腳之後點了點頭,給阿碗開了藥並囑咐了幾句。

蕭嶼見冷敷有用,問了大夫用冰可不可以,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讓趕過來的寒露等人想法子多買些冰。

先前想著直接回臨渡縣,便是想著城裏的大夫總比其他地方好些,就算有別的需要的東西也更方便采買,如今看來果然是正確的。

帶著阿碗回了他們暫居的地方,阿碗的腳要再敷一會才能上藥,寒露說要幫她,阿碗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來。”

寒露向蕭嶼求助:“少爺?”

蕭嶼朝她擺手:“罷了,你下去吧,我來就是了。”

寒露雖然不解,但他開了口也不好違逆聽話退下,阿碗還沒反應過來,蕭嶼已經擡起她的腳放在自己膝蓋上,阿碗回過神來,也要阻止他:“沒事,我自己來就行了。”

蕭嶼抓住她的小腿不讓她把腳收回:“放心,我有好好聽大夫囑咐的。”

阿碗沒辦法收回,只好讓蕭嶼拿著包裹著冰塊的布敷在她腳上腫脹的地方,他的動作很輕,並不曾用力,不會給阿碗的傷處帶來額外的疼痛,阿碗垂眸不敢看他,先前在野外、在車上的時候她是堅持自己來的,最多讓他給自己遞濕帕子,如今……她的腳搭在他的膝蓋上,她的小腿被他抓著,他手心的熱度從小腿肚那裏傳來,又想起自己今日在山上跟他說的那些以前根本不會與人說的話,面上不由得發燙。

心裏的不安卻也漸漸撫平。

她倒是不後悔跟他說了那些事,只是到底還是有些不自在,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敷了一會,蕭嶼將她的腳擦幹,卻沒有放開她,等腳上的傷處沒那麽冰之後,才拿過大夫給的藥膏輕輕塗在她腳上,最後拿著軟布給她包好防止藥膏被蹭掉,這才將她的腳放下。

他出去凈手的工夫回來便看到阿碗站了起來,連忙跑過來將她抱起,嘴上埋怨:“不是說好了不要亂動有事喊人、喊我嗎?”

阿碗心虛,解釋著:“我沒亂動,我那只腳都沒著地呢。”她是抓著東西一只腳站起來的,根本沒讓傷腳受力。

阿碗拍著他胳膊示意他將自己放下:“我只是崴了腳而已,又不是斷了腿,你這般倒是讓我有些心慌。”

蕭嶼也有所察覺,自己的確的反應過度了,深吸一口氣將阿碗放回原處,自己在她對面坐下擡起她的腳看了看沒有其他異樣,但那顆心始終提著沒辦法落回實處,蕭嶼將她的腳放下,下一刻卻又擡手將她整個人都端入了自己懷中,讓阿碗坐在他腿上,蕭嶼躬身靠在她肩上:“阿碗,你不必事事都想著自己來,偶爾依賴一下別人、依賴一下我,是可以的。”

他知道她始終無法習慣丫鬟的服侍,但他倆是夫妻,他卻從未在她身上感受到自己被需要,仿佛有他沒他,日子都是一樣的。

可她明明說過、也認同他說的,他跟別人不一樣。

他也不知道為何,突然之間非要固執地需要一個答案,他將阿碗拉近一些,問她:“我跟別人有什麽不一樣?”

阿碗不假思索:“你跟金家大郎當然不一樣了,你——”

蕭嶼阻止她:“我不是說他。”或者說,不只是金家大郎。

“我與其他人,”蕭嶼將人再拉近一些,“在你心裏……是一樣的嗎?”

阿碗不疑有他:“當然不一樣了。”

蕭嶼心中稍定,繼續追問:“有什麽不一樣?”

阿碗想起自己今日跟他說的那些事,也想起李家那一群人,她眸色微黯:“別人若是知道我的來處知道我過往經歷過的那些,都會用奇怪、好些看著什麽臟東西、或者是有趣的玩意兒一般的眼神看我,他們會看輕、會嘲弄、會欺辱、會打壓我……但我不怕讓你知道這些,因為我知道,你跟他們不一樣,你不會在意別人的目光,你會選我。”所以即使知道來臨渡縣或許會揭開她不堪的過往以及不堪的所謂“親人”,他想跟來,阿碗並沒有強烈的阻止過,所以那些不曾對人言說過的心事,她可以跟他說。

頓了頓,阿碗又繼續道:“而且我知道,你跟他們不一樣,你永遠不會騙我。”

蕭嶼呼吸一滯——他沒有騙過她嗎?他從成親第二日起便一直有事瞞著她,他一直在騙她。

蕭嶼垂眸:“母親說過,世間男子大抵都是負心薄幸……”自從“清醒”之後,他甚少在她跟前用“母親說過”掛在嘴邊,如今卻莫名其妙想起這句話,他仔細回想,梁霈後半句話說的是什麽呢?

他想起來了,梁霈那時候說:“若你日後成親、娶了妻子,不可欺她、騙她。”

少時的他將梁霈的話記在心裏,他很小的時候便知道,蕭埮不是一個好丈夫,蕭埮辜負了他的母親,那時候他在想,他長大後肯定不會成為像蕭埮這樣的人。

但現在想想,他對阿碗做的,跟蕭埮有什麽兩樣呢——他終究還是成了跟蕭埮一樣的人。

他有些自我厭棄:“阿碗,你不要輕易相信一個男子。”

阿碗點頭:“我不信他們,我只信你。”

蕭嶼語塞,心中微嘆,但試圖提醒她:“阿碗,我也是男子。”也一樣的……不可信。

阿碗連忙擺首:“你不是。”

蕭嶼擡眸:“嗯?”

雖然只是一個字,但顯然帶著疑惑,阿碗知道自己說錯了,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你不一樣,你不會騙我。”

蕭嶼沈默,突然之間有點心煩意亂,他回想起自己過去跟阿碗相處的點點滴滴,雖然一開始說要扮演好阿碗認知裏的“小魚”,但是他跟“小魚”到底是差了些年歲,不可能完完全全地扮演好那個少時的他,他的一言一行似乎處處都是疏漏,稍微細想一下就能看出他倆的不一樣,他……其實以前也在心裏暗嘲過阿碗愚笨居然連這麽顯而易見的異樣都看不出來,但如今一想——如果一切是建立在阿碗全然的相信他就是“小魚”的前提下呢。

因為她相信“小魚”不會騙她,所以就算他身上破綻百出,她輕易也不會去懷疑。

蕭嶼啞著聲,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仍舊堅持想要一個答案:“若……我也騙了你呢?”

阿碗斬釘截鐵:“你不會。”

蕭嶼嘴中幹澀:“萬一……呢?”

“沒有萬一,你不會騙我,”阿碗依舊重覆著先前說過的話,見蕭嶼還要再問,阿碗擡手摸他的眼睛,決定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好吧,如果你騙了我的話,那我以後便再也不理你、不見你、也不要你了好不好?”

“不好,”得到了答案,蕭嶼卻並未覺得好受,他將阿碗徹底拉入懷中,雙臂緊緊箍在她腰間,“你不可以不要我。”

兩人的姿勢似乎太過於親密了些,阿碗有些不自在,想要從他身上起來,但被蕭嶼的力道壓著無法起身,動了幾下感覺身下似乎有異樣,阿碗不敢再亂動,扶著他肩膀安撫道:“好,我不會不要你的。”

蕭嶼心中稍稍松了一瞬,但又沒有徹底放心,擡眸紅著眼睛看她:“你發誓。”

阿碗努力讓自己忽略他身上的異樣,擡起右手決定滿足他的要求:“我發誓,就算有朝一日小魚騙了我,我也不會不要小魚。”

蕭嶼呼吸又停了一瞬,不太滿意:“你不要帶名字,我就在你跟前,你只需要對著我發誓就好了。”

“帶名字才鄭重啊,”阿碗卻不肯了,“你就是小魚啊。”

蕭嶼啞口無言,他問不出那句話——如果他不是呢?

他開不了口,想了想自我說服道——他沒必要覺得心慌,他的確也是“小魚”、或者說“小魚”本就是一部分的他、過去的他,他心虛個什麽勁啊?

阿碗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兩人貼得實在是太近了,近到她實在無法忽視他身上的異常,起身又起不來,阿碗也不敢再亂動,只好抓著他的手臂:“小魚,你把我放下去好不好。”

“不好,”蕭嶼不肯松手,“除非你親我一下。”他現在迫切的需要一點安慰。

阿碗低頭看了看,擡頭看他:“可是你先前答應過的——”

“我們可以不要小孩,”知道她擔心什麽,蕭嶼這事不會讓她為難,“反正只要我倆在一起也足夠了。”

“但是,”蕭嶼不肯放棄,“我現在想讓你親我。”

頓了頓,他改了幾個字:“我現在需要你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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