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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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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說書

松林縣,比起京城來,算不得多富庶多廣袤,但是它很出名,所以雖然後來查明阿碗不是松林縣人,蕭嶼也沒懷疑過阿碗為什麽會聽說過松林縣。

石貴妃出身松林縣,陛下沒即位之前,帶著三皇子在松林縣住過幾年。

某種意義上而言,松林縣是陛下潛邸,就算阿碗不是松林縣本地人,但是聽說過也實屬尋常。

阿碗掀開車簾,望向前方的城門樓。

馬車一路向城內,阿碗一路看去,目之所及,全然陌生。

到了立夏先行一步安排好的住處,立夏過來問阿碗:“如今已經到了松林縣,少夫人此行可有需要拜會的人或者地方?若有的話盡管吩咐,我們好準備拜帖。”

他路上的時候已經問過一次,阿碗的回答還是跟之前一樣,她搖頭道:“我沒有要見什麽人也沒有想去的地方,就是突然想來這裏看一看罷了。”

阿碗承認,自己來松林縣,有岳四說的那番話的原因,她來松林縣,的確是存了幾分想要探尋自己身世的原因,但探尋,不代表她要上門去溫家詢問。

她未必真的就跟溫家有關,就算有……她也沒打算去認親。

她見過很多被自己父母親手賣掉的女子,想來她也是一樣的,既然都將她賣掉了,肯定就是不想要她,既然都不想要她了,她何必巴巴地上門相認。

她從來沒想過跟自己的親生父母相認,但是她又的確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人生的,所以她想來松林縣,但是她不想去溫家。

她的需求不明確,立夏有些無所適從,求助地看了蕭嶼一眼。

蕭嶼擺擺手:“無妨,既然沒有想去的地方,那這幾日我們便在城中隨意走走便是,正好看些與以往不一樣的景,用些不一樣的吃食,就當作是散心好了。”

阿碗找寒露詢問了一下,第二天出門時,給自己戴了頂帷帽,倒是惹得蕭嶼多看了她一眼,畢竟她以前從未想過遮擋自己面容的,想問她怎麽了,不過到底還是沒問。

阿碗漫無目的在松林縣城中逛了幾日,沒發現任何自己有印象的地方,覺得應該是自己多想了,她跟這地方分明就沒有關系,她真的是信了岳四的鬼話。

這日快到午膳時分,他們在城內一處酒樓前停下,雖然帶了廚娘,但這兩日他們都是在外邊用膳,順便嘗嘗別處的風味。

馬車與馬自有人照料,他們一行往樓上的廂房走去。

酒樓中堂有一說書先生,平日裏在那裏給人說些傳奇軼事,阿碗雖然聽不懂,但聽著倒也熱鬧有趣。

許是見她愛聽,所以這幾日他們才一直都在這一家用膳。

今日那說書先生似乎不打算講什麽歷史故事或者傳奇志怪了,阿碗剛坐下,便聽得樓下的說書先生的聲音響起:“今日我們不說那些久遠的或者是話本上故事,今日啊,我們就來說一說,這松林縣的風土人情。”

“總所周知,陛下潛邸便在松林縣,吾等不好妄議陛下家事,便只說一說與石家有關的溫家的事情罷。”

阿碗耳朵一動,微微往窗戶那邊靠近了些。

“許多初來到松林縣的人會好奇,這溫家有什麽好說的,這也就是這些年溫家沒落了,早幾十年的時候,溫家別稱‘溫半城’,顧名思義,這松林縣原有一半的產業,都歸屬溫家的。

“要說溫家為何沒落,就不得不提一個人,那就是石家的先老太君溫老太君了。

“當初溫家祖上那一輩多年無出只得了溫老太君一女,本來是一心培養,想著待溫老太君長大後招贅繼承溫家的產業的,誰知道溫老太君及笄那年,其母老蚌生珠,居然又生了一個兒子,後繼有人,這可把二老給樂的,既然有了兒子,二老自然是想著將家業給兒子繼承的,可是二老年老、兒子尚幼,長女成年,二老擔心若是將實情告知溫老太君會讓其與自己離心,便想著先讓溫老太君支撐一段時日,等幼子長大些了能理事了,好將家業傳承給幼子。

“二老估摸著是知道自己的私心有愧於長女,便也不敢跟溫老太君實話實說,只是其婚事上挑挑揀揀,這是生怕溫老太君一旦成婚,便要跟幼子搶奪家產。

“這一番挑挑揀揀的,便生生將溫老太君的婚事拖了十餘年。

“溫老太君終於覺察出不對勁,與二老一對峙,好麽,這才知道,二老打著的是這算盤,家產九成都是幼子的,自己就只能分到一成做嫁妝,合著自己幾歲便開始學著理賬,理著理著,到頭來自己全都是給別人做嫁衣裳!

“溫老太君這如何能忍?自然是要與二老理論一番,二老被戳破心思,不覺羞愧只覺惱怒,一言溫老太君不孝覬覦二老家產,二道女子本就不適合當家,幼子繼承家業是理所當然,能給溫老太君一成作為嫁妝已經是愛女心切了。

“溫老太君不信二老的話,轉頭便將二老告上的公堂,說來也巧,二老當初為了穩住溫老太君讓她繼續管著家中的事,給溫老太君立了字據,說給她招贅給她當家的。

“子女狀告父母是為不孝,溫老太君受了杖刑,但最後還是給自己爭得了三分的家產,經此一事,二老與溫老太君已然是鬧翻了,二老恨不得將溫老太君逐出家門,溫老太君自己便帶著財產叛離了溫家,旋即便找上了城中另外的商戶石家,以自己手頭上的銀錢做股,要與溫家打擂臺。

“溫老太君到底是在溫家操持了近二十年,對溫家的產業了如指掌,幾年間將溫家的生意蠶食,溫家二老被其氣死,幼子十幾歲被迫當家,終究是獨木難支,最後手裏的,也只能保住原本溫家產業的兩成,其餘的要麽被溫老太君接手,要麽易主。

“溫老太君後來跟石家聯姻,生了兩個女兒,長女接手家中生意,早就不局限於這松林縣了,次女後來入宮成了貴人;對比兩家的境況,溫家的幼子,也就是現在的溫家老太爺,覺得是溫老太君分薄了自家的氣運,也不知道打哪找來的江湖術士,說溫家想要東山再起,只能洗女,要在多少代之內不能有女兒,即使生出了女兒,也要溺死,如今已是洗到了第二代了。

“諸君是不是要問這麽多年了,難道就沒有漏網之魚嗎?

“有當然是有的,畢竟是自己十月懷胎生的,哪怕是女兒也是從自己肚子裏出來的,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惻隱之心的,聽聞溫家三房的一個不受寵的妾室,生了女兒自己偷偷養著,養到了三四歲還是被發現了,妾室被打死了,那孩子自然也是活不成的。

“不過老朽也聽說那個孩子其實沒死,被那妾室交好的奴仆帶著逃出去了。

“但又聽說那孩子好像逃走沒多久,就不小心失足落入了江中,唉,想來是命數如此,溫家打定了主意要洗女,女兒生出來,也不多是當天死和過幾年死的區別罷了。

“依我說,那女兒要是僥幸沒死的話,在別處活著也比死在溫家強,溫家這幾年看著似乎又有了些起色,但那也是因為石家如今懶怠在松林縣這一畝三分地經營了,溫家哪怕是如今依舊恢覆了以往‘溫半城’的榮光,比起石家來,也不過是螢燭之光罷了。

“據聞溫老太爺這幾年一直疑心當初逃走的那個孫女其實沒死,畢竟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懷疑那孫女還活著,且跟以前的溫老太君一樣,搶了他們溫家的氣運。

“話說起來,這溫老太爺也是恨極了自己這個長解,十年前溫老太君亡故,溫家大肆慶賀不說,聽聞溫老太爺特意找畫師畫了溫老太君的畫像,讓自己兒子孫子平日裏拿著溫老太君的畫像做靶子射箭,真可謂是恨之深切。”

……

阿碗聽得入了神,蕭嶼見她不用膳,坐到她身側想要詢問緣由——別又是跟之前那樣魂不守舍的。

感覺到蕭嶼靠近,阿碗身子後退,靠在了蕭嶼身上。

蕭嶼摸了摸阿碗的手,皺眉:“怎麽手這般冰涼。”

阿碗咽了咽口水——有幾分是被嚇的。

不過現在卻又有些慶幸,這溫家聽著便像是個虎穴狼窩,幸好她一開始就沒打算上門去認親。

她對松林縣對溫家都沒有什麽記憶,她其實仍舊無法確定自己就是說書先生故事裏說的那個被帶走的溫家的女兒……但就算她不是,就憑岳四說在溫家見過跟她模樣相似的畫像……她要是去了溫家,準沒好下場。

原來岳四說的畫像是這麽個畫像啊。

雖然畫的並不是自己,但是阿碗還是覺得脊背發涼,感覺自己好像被人拿著箭戳了很多下一般。

那說書先生說到興頭上,似乎要接著往下講石家的事,蕭嶼皺了皺眉:“那說書的今日講的著實的乏味得很,也有點太膽大包天了些。”講石家肯定免不了要提到陛下,那是能夠亂說的嗎?

他本想示意立夏下樓去阻止,不過還沒開口,樓下的聲音已經停下了,蕭嶼側目看去,是三皇子身邊的人。

既然已經有人管這事,蕭嶼便不再多加理會,低頭問阿碗:“怎麽又沒有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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