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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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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噩夢

阿碗三天兩頭到池青這裏,但是以往從來沒有留宿過,這次回來突然說要住兩天,池青沒多問,只是說著要去給她鋪床——她平日裏不留宿,被褥都是收起來的。

阿碗連忙說不用,期期艾艾地問池青:“娘,我今晚能跟你睡嗎?”

怕池青拒絕,阿碗連忙道:“我已經許久沒跟你一起睡了。”

池青深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夜裏熄了燈,只有她們兩個人了,池青才問她:“你今天怎麽了?”

頓了頓,池青又道:“不是,應該說,你最近怎麽了?總感覺這些日子裏,你看起來有些怪怪的。”

阿碗心裏一咯噔,生怕池青是看出了什麽,但是仔細想想,自己出門前特意照過鏡子,嘴角處已經沒有痕跡,其他地方也沒有異樣,阿碗吃不準池青的意思,但阿碗怕她擔心,連忙假裝輕松地道:“哪有的事,我什麽事都沒有。”

池青沈默,索性直白地追問:“你今日一早便回來了,小魚也沒跟著你——所以是你們吵架了?”

怕池青對蕭嶼不滿,阿碗立刻否認:“沒有的事!”

池青不信:“真的嗎?”

阿碗不知道自己是應該繼續否認還是幹脆說實話。

其實阿碗今天回來找池青,的確是有些話想要問她的,可是真要問起的時候,卻又覺得那些話難以啟齒。

她其實想問池青蕭嶼把她嘴巴還有其他地方當糖吃這事正不正常,以及萬一蕭嶼要跟她做些更親密的事情,她應該如何拒絕,若實在拒絕不了,她又該怎麽辦……但如今躺在池青身邊,又想到池青已經寡居十年,自己詢問她這些事似乎有些不妥當,因此那些話梗在喉中,始終沒辦法問出來……

可是若不問池青問其他人……她也沒別的人可問。

阿碗嘆了口氣,抱住池青胳膊將臉靠著她:“真的沒有,我就是太久沒跟你一起睡,想你了,以前我倆都是一起睡的。”說到這個,阿碗又有些唏噓,她上輩子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睡,重活之後,也一直跟池青分開,哪怕不算上上輩子……她也的確是很長一段日子沒像今夜這般跟池青躺在一處了。

池青沒再追問,沒被阿碗抱住的另外一只手伸過來輕輕拍著阿碗的手臂,像過去很多年裏很多個夜晚常做的那樣。

阿碗做了個夢,夢裏她不知道自己幾歲,只是看著似乎不是很高,她光著腳往前跑,仿佛身後有什麽在追著她一般,路兩旁是濃重的白霧,看不清前方的路,她能看到的,只是自己視線前方不足一丈之地,但是能感受得到風中帶著濕意和寒冷,她應該是跑在某處離水很近的地方吧?

剛意識到這一點,下一刻,她就被人推進了水中。

阿碗想要回頭,想要看清是誰推了自己,可是目之所及,看到的卻只是一團黑影——不知道什麽時候天已經黑了,她被一只大手揪住脖子從水中拉起來,還來不及呼吸,又被重新摁回了水中,冰冷而渾濁的水淹沒過鼻腔淹沒過喉嚨,她想要咳嗽但卻只能在水裏冒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她以為自己快要死的時候,終於又被人從水中提起扔到一旁,阿碗跪在地上,弓著身體劇烈地咳嗽,咳出一大攤水,水中還帶著暗紅和青黑。

吐出的血似乎招惹來了野獸,也許不是野獸,是一個可怖的怪物,怪物追著她往前跑,她的鞋子不知何時掉了,她光著腳向前跑,路兩旁是看不清前路的迷霧,她猜測她應該是在水邊,她跑到了水邊,她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自己影影綽綽的倒影,還沒等看清,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大力,她被身後的怪物推入了水中。

她在水中掙紮呼喊,又被一只大手從水中提起,再重新摁入水中……

如此,循環往覆。

阿碗睜開眼,只覺得全身無力,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酸痛,尤其是四肢,連擡起來都有些困難。

明明是夢,怎麽感覺她真的反反覆覆奔逃了一夜一般,阿碗艱難地起身,身子也像是被重物碾過似的。

阿碗坐在床上發呆——她很少做夢,上次做類似這樣的噩夢還是在背著池青來京城的路上,可是上次的夢很短,並不像昨夜那般長久,而且之前的夢裏,她不應該是小孩的模樣……她不太記得自己小時候的事情,她也不記得自己小時候的模樣,就像她夢裏即使反反覆覆照了無數次水面,始終照不出自己的倒影一樣。

夢裏看不真切,夢外更是無從回想,阿碗長嘆一聲,還是先起床吧。

池青早就起床了,阿碗出去的時候,池青正跟鄭阿婆把早飯做好,阿碗有些羞愧,快速地打理好自己,過去給池青搭把手。

池青沒讓她動手,將手上的東西放下,擡起手扶著阿碗的臉仔細端詳,問她:“怎麽臉色這麽難看?是生病了嗎?”

阿碗搖頭,把池青的手拉下的同時低頭,不讓她細看:“沒生病,就是沒怎麽睡好。”說著又有些臉紅,她該不會是認床吧?可蕭嶼親她那夜還有搬回原先住處時她也沒睡不好啊,過去很多日子裏也沒有像昨夜那般的,總不能是她覺得池青的床不如府裏的床舒服吧?她之前學過一句話,說什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該不會說的就是她這種情況吧?明明如今比起以前已經好多了,她怎麽還適應不了了呢?

池青看著阿碗,沈思了一會,蹙眉:“我醒來時便看到你睡著了也皺著眉頭,是做噩夢了嗎?”

阿碗點頭,做噩夢這種事倒也沒必要瞞著池青,再說了,告訴池青她是因為做噩夢臉色不好總好過讓池青以為她是生病來得好。

池青的眉頭卻並沒有因為得到答案而舒展:“你一向不做夢的,更何況是噩夢……你上次做噩夢還是因為金家……的緣故。”

“你這次突然就這麽一個人跑回來,沒帶小魚,”池青看著阿碗,“你做的噩夢是因為小魚嗎?他……對你做了差不多的事情……所以你才會做噩夢?”

阿碗呆了一瞬,她沒想過池青會知道她很少做夢,但轉念一想,她自有記憶起,大多數時候都是跟池青一起睡的,不在一起睡的時日不過只有幾年……好像也不算奇怪。

她的沈默似乎被池青當成了默認,池青紅了眼眶:“我當初就說——”

“不是!”阿碗連忙打斷池青的話,“跟小魚沒關系!”

“小魚跟其他人不一樣的,他哪裏懂這些!”阿碗忙不疊替蕭嶼說話,當然,這也不是謊話,她至今還是覺得,蕭嶼親她這事是個意外,都怪外邊、尤其是假山裏那兩人帶壞了他,絕對不是他的錯,不過看到池青生氣,她也有些慶幸自己昨晚上沒有跟池青提起蕭嶼親自己這事也沒有問池青其他的事,否則此刻真的是解釋不清,她可不想讓池青對蕭嶼生出不滿,給蕭嶼解釋之後,怕池青不信對蕭嶼有所懷疑,阿碗瞬間便決定把臟水往陶敄身上潑:“是因為陶五郎的緣故。”

池青仍舊不太相信:“真的?”

阿碗連忙作出發誓的樣子:“真的。”

池青仍有疑慮,坐回桌邊,順勢也讓阿碗坐下,給她拿了碗筷,阿碗生怕池青繼續追問,連忙低頭苦吃,連頭也不擡一下,生怕一個照面就又被池青看出點什麽不對勁來。

池青沒什麽胃口,不過並不打擾阿碗,等阿碗吃飽了,這才開口:“我這幾天聽說了陶五郎的事。”

阿碗頓時苦了臉——她就知道,即使是事先提醒過池青,但是陶敄鬧事的地方離蕭府近離這邊也近,池青果然還是知道了詳情。

說到陶敄,阿碗又有些苦惱:“陶五郎鬧了那麽一出,外邊的人不會真信了他那些話,覺得小魚是壞人吧?”她還記得那時候陶敄嚷嚷著說什麽蕭嶼搶了他的妻子……真的是什麽話都亂說!心眼真的是壞透了!

“那倒不至於,”池青搖頭,“雖然難免有人會說些有的沒的,不過大多數還是議論的陶五郎。”陶敄醉到迷糊說了一些他本來或許不想說、不該說的話,所以別人非議的重點,還是落在了陶敄身上。

阿碗稍稍安心:“那就好。”只要別人罵的不是蕭嶼就行。

池青看著阿碗:“以往你去哪裏,小魚都要跟著你,那天陶五郎找你之後,他就沒跟著你回來,這次也是,你都回來這麽久了,不說他追著過來、至少也要派人過來問一聲吧?但是他卻什麽都沒做……”

阿碗心虛地眼珠四處亂瞟——蕭嶼可不是什麽都沒做啊——當然,這心裏話肯定不能說出口給池青聽的。

池青繼續問道:“所以,是因為陶五郎的事情,你倆吵架了是嗎?”

“沒有的事!”阿碗立即否認,他倆的確沒有吵架,這也並不是在跟池青說謊,阿碗生怕池青會對蕭嶼有什麽不好的印象,喃喃道:“小魚哪會做這樣的事啊。”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他倆雖然沒有吵架,但是蕭嶼似乎的確是在她的生氣。

池青沈默了一瞬:“他是因為陶五郎的事情,吃醋了嗎?”

阿碗楞了楞,輕輕搖頭,聲音幽幽的重覆了一遍已經說過的話:“他哪裏懂得這些。”有時候阿碗也覺得自己心裏矛盾得很,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蕭嶼懂得還是希望他一直都不懂得,她有時候也會惱恨,她若是能像蕭嶼那般,把親吻當作吃糖,或許她便不會覺得心裏那麽憋悶,她若是能夠心中坦然、不會因為他的靠近他的觸碰而心口狂跳面紅耳赤的話,也不至於要躲著蕭嶼——上輩子躲避他推開他是因為害怕他是個傻子,這輩子躲避他推開他也還是因為害怕他是個傻子,她惱恨蕭嶼是個傻子,更惱恨自己不是傻子,沒辦法將那些親昵當作尋常的相處。

“他不懂,難道你懂嗎?”池青嘆氣,“說實話,其實我到現在也想不明白,你到底喜歡他什麽。”

阿碗眼神怔楞,她又不敢跟池青說上輩子的事情,實在不知道如何回答,嘴巴動了動,半晌猜擠出幾句嘟囔,“這種事怎麽能說得清呢……我不也到現在也沒想明白,你當初為何選擇跟我爹在一起。”

池青頓時啞口。

這話一說出口,阿碗便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她本來就不希望池青記著過去的事,如今話趕話她自己卻又提起這事……阿碗是真的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娘你別多想,”阿碗不想池青繼續猜測下去也不希望池青會因為自己的話胡思亂想,趕忙半解釋半撒嬌道:“我倆真沒吵架也沒……什麽事,我就是想你了所以回來跟你住兩日,你若是嫌我煩嫌我睡相不好擾著你的話,那我現在就回去了?”

池青回過神來,無奈地瞪她一眼,故意順著她的話道:“那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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