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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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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醉鬼

事實證明,永遠不要對阿碗放心得太早。

自從那日被人攔住之後,接下來的日子裏,這樣的情形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著。

不管阿碗去哪裏,反正好像只要蕭嶼跟阿碗出門,總會遇著人假裝跟他們“偶遇”——那些人似乎是不信阿碗居然不上鉤,輪番上陣,仿佛不達目的不罷休一般。

雖然阿碗最後都沒有答應那些人的邀約,但她每次遇著一個人,都要跟對方閑聊幾句——蕭嶼實在是不明白,明知道對方心懷不軌,到底還有什麽好聊的。

不過每次阿碗跟對方說幾句話之後,便找了借口拒絕對方……蕭嶼覺得,罷了,至少阿碗沒被人給騙了……

才怪!

蕭嶼也不知道這是第幾個試圖來跟阿碗搭話的人,阿碗跟對方說了幾句話之後,沒有像往常一般很快對對方失了興趣,反而是饒有興致地追問道:“真的嗎?”

蕭嶼警覺,回想起方才那人到底說了什麽話——這些日子,他聽了太多的廢話,本來想著反正阿碗最後都會拒絕對方,那些話聽了也無益,便都沒放在心上。

男子似乎也沒料到阿碗對他的興致比以往那些人耐心一些,趕忙道:“自然是真的。”

“從小到大,我從未見過有誰跟我長相相似的,”阿碗看著對方,“我倒是想知道,你說那個跟我長得像的人是誰。”

蕭嶼已經回憶起來了,方才被他錯過的那句話,是對方隨口說了一句“不知為何,總覺得姑娘長得像是我見過的人”。

——這種顯而易見的、只是為了搭上話而說的謊話,再尋常不過了,蕭嶼覺得,阿碗不至於分辨不出來吧?

阿碗有沒有分辨出來蕭嶼看不出來,他只看到阿碗向前了一步,似乎是想讓對方看得更清楚一些:“那你說說,我長得像誰,或者說,誰長得像我?”

那人似乎也沒想到阿碗把這話當真,噎了一下,有些結巴地道:“我、我想不起來了!”

阿碗有些失望,不再看他,那人見阿碗失了興趣,趕忙道:“我沒說謊!”

這種話對於蕭嶼而言,大概是跟“此地無銀三百兩”一般的話,阿碗卻似乎信了一般,問了對方名姓,還道:“那等你想起來的時候,再來找我吧。”

蕭嶼打量了對方幾眼——看不出這人跟之前那些人有什麽不一樣的、值得阿碗特別留意的地方,怎的阿碗偏生對這人跟對其他人不太一樣,總不能就因為對方說阿碗看著眼熟吧——這種話一聽便是托詞,真的有人會信嗎?

最讓人氣惱的是,這次之後,再來找阿碗的人每個人都學會了這一套說辭,每一個過來都說阿碗看著眼熟,更惱人的是阿碗每次似乎還都信了。

蕭嶼還在慶幸說幸好那些人到底還要點臉,多多少少顧及到各自的身份,沒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得太過分,結果在快回到府門前時,突然斜刺裏沖出一個人,過來扒住他們的馬車。

“阿碗!”男子聲音嘶吼著,“阿碗我錯了!你跟我回去吧!我們回去就成親!我再不會將你給推出去!你跟我回去吧!”

蕭嶼黑了臉,這又是阿碗哪來的桃花債?甚至還扯到成親上了,他不知道的時候,阿碗是又跟人私定終身了嗎?

阿碗聽到這聲音,臉上厭煩,不打算理會:“別理他,我們回去吧。”

熟料對方不僅沒有讓開,反而幹脆癱躺在地上攔住,高喊著:“侯府殺人了!”

這聲音直接引來一群靠熱鬧的人,不一會兒便將前後的去路都堵住了。

這下他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蕭嶼本想等著立秋叫人把那人拖走,阿碗深吸一口氣,下了馬車。

蕭嶼跟在阿碗身後,打量著那個像個無賴一般癱在地上的男子,這是一個年歲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像一灘爛泥癱倒在地上,頭發淩亂,雙目赤紅且渾濁,身上的衣物皺巴巴的好像很久沒有換洗過了,甫一走近,便聞到了沖天的酒氣,酒氣之中還夾雜一些糜爛的氣息。

這是一個失意的酒鬼。

但蕭嶼介意的是,這個酒鬼跟阿碗有什麽關系?

看到阿碗出現,酒鬼支起身子想要撲過來,不過也許是被酒掏空了身子,他沒能成功,他掙紮了一下,只不過從癱躺在地上改為了癱著趴在地上。

時隔兩月未見,阿碗著實是沒想到,陶敄怎麽就淪落至此了,明明元宵那晚遇見他時,看著外表還有點人樣。

陶敄手教無力,爬到阿碗跟前,想要抓阿碗的腳,被蕭嶼給擋住了,陶敄失了力氣,趴在地上,口中喃喃念叨著:“阿碗。”

阿碗本以為,元宵那夜他們倆達成了共識,陶敄應該不會再來見她,從此之後兩人井水不犯河水,就像上輩子那樣,再也沒有往來,她實在是想不明白,陶敄此時此刻這般醉醺醺地來找她,口中還嚷嚷著似乎是後悔的話到底是想幹什麽。

陶敄這些日子過得並不好,會試落榜之後,他沒有立即收拾行囊回鄉,也沒有考慮就近找個書院好好研習學問準備三年後再試,他開始每日飲酒,每日喝得酩酊大醉,醉了倒頭便睡,醒了繼續飲酒,仿佛唯有這樣,才能消解掉他落榜的痛苦。

這般醉生夢死了月餘,也不知怎的,他今日便拖著因為過度飲酒而腳步虛浮地身體,一路走走停停找到了蕭家的府邸,他本來是躺在蕭府的大門外的,結果擋住來往行人的路,被人拖著扔在了路邊。

他元宵見過阿碗之後,稍稍盯梢過阿碗的情況,知道阿碗跟蕭嶼每次出門都是立秋為他們趕車,所以一見到立秋,他就撲出去了。

“阿碗我錯了,”陶敄趴在地上,被立秋扶起來坐到一邊,但他仍舊固執地想往阿碗那邊爬,立秋無奈,只能制住他,陶敄雙目渾濁,眼睛只盯著阿碗,“我早該聽我娘的,我應該跟你成親的,我要是跟你成了親,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了。”他說著說著,居然哭了起來。

阿碗覺得他莫名其妙甚至有點厭煩:“陶五郎,你到底在發什麽瘋?”

陶?蕭嶼聞言看了陶敄一眼,這人並不是之前阿碗特別留意過的陶旭啊,他是見過陶旭的樣貌的,絕對不是眼前這個人。

所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阿碗當初問蕭岓要會試上榜的名冊,是為了眼前這人嗎?可是會試上榜的人理,只有一個姓陶的,並不是眼下這個人,那阿碗當初看完名冊到底是為什麽那麽高興?

“我沒有在發瘋,”陶敄伸手想要抓阿碗,但是被立秋給攔住了,他也沒什麽力氣,癱靠在立秋腿上,他看了阿碗身前的蕭嶼一眼,虛虛地指著蕭嶼道,“我打聽過了,當初侯府的世子本來都快病死了,就是因為娶了你沖喜,所以本來要死的侯府世子又活過來了……當初有人跟我說你命裏旺夫,所有人都說你命裏旺我……當初是我自以為是了……我現在信了。”

他重新看向阿碗,眼神癡癡地,仿佛對阿碗多麽情深意重一般:“你我剛認識不久,我便得了機會入了鎮上的學塾,你來到我家後,我便入了縣學,你我正式訂立婚約,我便中了秀才——”

“這些不過只是巧合罷了,”阿碗看著陶敄這醉到癲狂的模樣,莫名覺得諷刺,“這種鬼話你居然也信。”

“我信!我現在信了!”陶敄猶自狂亂地高喊著,“阿碗阿碗我錯了!你回來吧!你跟我回家!我們回去之後立刻成親!然後我好好準備三年後的科舉,有你在,三年後我一定不會再落榜了!我要中進士我要做官!”

“你仍舊是這樣,滿口的都是你要如何你要如何,”阿碗嘆氣,“你要回鄉你自己回去便是,你要科舉你自己溫書便是,這些跟我有什麽關系——你的日子,從來都跟我沒有關系不是嗎?”所以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所有對未來的設想裏,從來都不曾有她。

“不是,沒有你我成不了事的,”陶敄嚎啕大哭,“沒有你我中不了進士當不了官的!”

“你鄉試之前我就已經離開了,沒有我你不也中了舉人嗎?”他如此“需要”自己,阿碗不覺得榮幸,只覺得好笑,“你年長我幾歲,我跟隨爹娘搬到你們村子裏是時候,村子裏的夫子已經教不了你這個年紀的孩子了,所以你要讀書,只能去往鎮上的學塾,之後隨著你日益進學,鎮上的夫子教不了你,你只能去往縣學……這不是大多數跟你差不多的讀書人進學的路程嗎?之後中秀才中舉人,你不也一直都說是你自己的才學嗎?跟我有什麽關系?上次見面時,你不也說了,你中舉人跟我無關,怎麽今日又這般無賴?”

“不不!我中舉人也是你在旺我,”陶敄神色癡狂,“我中舉人的時候雖然你不在,但是我不知道你嫁了別人啊,我不知道,所以我們的婚姻還是作數的,所以你還能旺我、所以我還是中了舉人,會試我沒有高中,是因為我知道你已經嫁人了,我沒辦法再騙自己了,所以我落榜了……一定是、一定是這樣的!”

“陶五郎!你讀書這麽多年全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是吧?”阿碗忍不住罵人,“你自己的學識夠不上、做不了貢士進士做不了官,是你的問題,我可不擔這責!難道你是覺得別人能夠高中,也是因為他們背後有個旺他們的人嗎?”

“嗬,”阿碗忍不住冷笑出聲,長嘆一聲道:“這世間,哪有什麽所謂的‘旺夫命’啊。”

“這種話,不過是我勾結了游方術士給自己臉上貼金拿來哄騙你娘的謊話,目的就是想要借此攀上你家、攀上你——”阿碗瞥了蕭嶼一眼,將那句“這種話只有傻子才信”給咽下了,繼續道:“這些都是你以前說過的話,你難道都忘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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