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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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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覆轍

阿碗最近有點奇怪,那日她一個人躲在房中躲了半日,再出來之後蕭嶼便一直覺得她似乎在偷偷打量著自己,可是每當他看過去,只是看到她眼神閃躲,心虛溢於言表。

蕭嶼自己心裏有鬼,又不敢問她,心裏難免憋火。

阿碗前些天因為凍瘡的事躲著不見人,外邊的帖子仍舊送到梁霺手中,以前梁霺把阿碗推出去是為了讓人看到阿碗是如何的不堪,是提醒別人阿碗背後還有蕭嶼那樣癡傻的人,但自從阿碗攀附上元宓之後,事情就漸漸的偏離了梁霺最初的目的,因此梁霺其實也不太願意再讓阿碗出門應酬,但她堅持了些時日終究是撐不下去,著人來請阿碗,蕭嶼看了看又躲進屋裏不見人的阿碗,知道她的凍瘡雖有好轉但是還沒有全好,可能是以前發生過什麽她不想這樣出去見人,便在梁霺身邊的人帶著想邀請阿碗赴宴的那家仆從的面,便攔著不讓她們見到阿碗的面,還抱怨說前些日子阿碗整日價出門都沒工夫陪他,他要阿碗多留在家中陪他,梁霺本就不想阿碗再出現在各家的宴席上,蕭嶼這當著外人的一“鬧”給了梁霺順水推舟的理由,梁霺便順勢替阿碗推了最近的宴請。

阿碗也總算是能安安心心地養“病”,而且先前種種奇怪的反應也沒了,蕭嶼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打消了阿碗對他的懷疑,只更小心些不敢再做那些可能會惹來阿碗懷疑的事情。

阿碗推了幾乎所有的邀約,唯獨讓許嬤嬤替她留意著魏家那邊的那場認親宴,只是原本元宓說大概年底要辦起來的認親宴,卻始終是沒有任何要辦起來的跡象。

阿碗也只能將此時暫且放下。

臨近年關,蕭家上下也跟著忙碌起來。

阿碗嫁給蕭嶼也快半年,就算梁霺一開始“先斬後奏”,之後又隱瞞不報,蕭埮那邊還是知道了梁霺做的事,斥責的信肯定是有送回來的,不過畢竟山高路遠,對梁霺的震懾有限得很。

過年這段時日,本不是蕭埮這樣在外鎮守的武將回京述職的日子,也不能隨意擅離職守回京的,可能是知道自己後院著火,蕭埮跟陛下求了旨意回京,最近蕭家上下便是在忙著迎接蕭埮。

蕭埮回京之後先進宮面見陛下,蕭家上下在家中等著,阿碗跟蕭嶼也被叫過去等著,不過闔府上下等了半日,過了宵禁時分,也沒將人等回來。

一行人又等了些時候,最後到底是熬不過去,各自去歇下了。

第二日日暮時,蕭埮才回了府,回來之後他沒理會其他人,跟梁霺關起房門不知道要說什麽,在梁霺帶著怒意的聲音剛響起來,方嬤嬤便出來讓其他人各自回去歇息了。

他們走後,還能聽到正院裏梁霺跟蕭埮的聲音似乎夾雜了憤怒,只是隔得稍遠,他們具體說了什麽卻是聽不清的。

蕭嶼掃了一眼,這兩日幾乎所有人都出來迎接蕭埮,卻沒看到白蘭的身影。

蕭埮跟梁霺好像的爭吵了約莫一個時辰,最後出來去了蕭岓的母親柳姨娘的院裏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蕭埮著人往各房分派禮物,蕭岓那裏他親自去了,蕭峘跟蕭嶼這裏卻只是派了家中仆從過來。

文嬤嬤是蕭埮的乳嬤嬤,平日裏蕭埮不在京中,梁霺管家,並不用文嬤嬤管事,只是在家中榮養著,眼下蕭埮回來,文嬤嬤背都挺直了許多,先去了蕭峘院裏,然後才來的蕭嶼院中。

可能是蕭埮覺得自己作為長輩作為阿碗的“公爹”不便跟阿碗見面抑或著是知道阿碗出身不堪不便跟她見面,文嬤嬤代替了蕭埮過來給阿碗念了一長段文縐縐的話,阿碗上輩子其實也經歷過這一遭,但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即使這輩子阿碗跟著蕭嶼學了幾個月的字,她也還是沒怎麽聽得懂文嬤嬤口中到底說了什麽,只覺得文嬤嬤說了好久,阿碗都有些犯困了。

阿碗沒聽懂,但是蕭嶼可是聽懂了。

無非便是說阿碗出身微末,要阿碗學習禮儀規矩好好侍奉蕭嶼跟梁霺之類的話。

蕭嶼聽了,只覺得諷刺。

跟上輩子一樣,蕭埮雖然對於梁霺自作主張替蕭嶼娶了阿碗這事不滿,但事已至此,他也並沒有要替蕭嶼這個長子討要說法甚至替蕭嶼休妻的想法,他還是想維持著表面的體面,即使是犧牲蕭嶼的利益也無所謂。

換個直白點的說法,蕭埮完全放棄了蕭嶼,所以蕭嶼的榮辱與幸福他根本不在乎。

當然,就算蕭埮此時此刻讓文嬤嬤過來說替他休棄了阿碗,蕭嶼也不會就覺得蕭埮是為了自己好。

依著上輩子的經歷,他早就知道今年蕭埮要回來過年,但他對於蕭埮會替自己出頭這事本來也沒報希望所以也並沒有失望,只是他也的確曾經猶豫過,要不要跟蕭埮透露自己已經“清醒”了的事,但如今看來,完全沒這個必要……畢竟蕭埮連見都懶得見他一面,跟上輩子如出一轍——

不是,也還是有變化的,因為這輩子出了點變故,上輩子沒參加鄉試的蕭岓這輩子中了舉人,所以蕭埮昨夜特意宿在柳姨娘屋裏,今天又親自過去勉勵蕭岓——也不知道蕭埮哪來的自信,覺得他宿在柳姨娘屋裏親自見蕭岓便是恩賞便是擡舉了蕭岓母子。

文嬤嬤還在喋喋不休,說著阿碗應當如何如何不應該如何如何,蕭嶼聽地心中煩躁,學著上輩子的“小魚”那樣擋在阿碗身前:“不許欺負阿碗!”

蕭嶼突然怔住,這場景似曾相識,但不是因為阿碗,而是……他也曾經這樣站在梁霈身前這樣跟文嬤嬤說過同樣的話。

蕭嶼不喜歡文嬤嬤。

那時候梁霈跟蕭埮已經和離了幾年了,蕭埮也不知道腦子出了什麽毛病,明明已經跟梁霺成親生子,卻又時不時過來找梁霈,說自己後悔了,說要跟梁霺和離——梁霈根本沒見他,文嬤嬤卻自詡是蕭埮的乳母,過來跟梁霈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大抵是說梁霈應該惜福,說什麽浪子回頭金不換……那時候蕭嶼便也是這樣擋在梁霈身前,說“不許欺負母親”的。

文嬤嬤大概也不喜歡他,蕭嶼不確定蕭埮越來越不喜歡他跟文嬤嬤有沒有關系——或許有吧,但是文嬤嬤也只是起了一個慫恿的角色,真正的根源還是在蕭埮身上。

蕭嶼不想文嬤嬤多做糾纏,佯裝要動手推她,文嬤嬤似乎是想起當年沒防備被蕭嶼推得倒地的狼狽樣,慌不擇路地罵了兩聲上輩子也罵過的話便跑了。

阿碗這才回過神來,抓著蕭嶼的手:“好了,小魚沒事啊,她走了。”

阿碗微微紅了臉,上輩子這樣的場景當然也發生過,可是那時候她是怎麽做的呢……她絲毫沒感激蕭嶼替自己解圍,反而還怪蕭嶼讓她丟臉。

文嬤嬤罵的那兩聲是——“粗鄙”“傻子”——應該是分別對應了阿碗跟蕭嶼,當然,那時候阿碗沒聽出裏邊還有自己的事,只是嫌棄蕭嶼這個“傻子”。

“我們不理她就是了。”阿碗拉著蕭嶼往回走,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覺得蕭嶼是不是有什麽變化……分明就是她想多了嘛,蕭嶼哪裏有變化了,不還是跟上輩子一模一樣的嘛!

蕭嶼見她完全沒在意文嬤嬤說的那些話的樣子,心中難免氣惱——明明自己這幾個月已經在教她識字認字了,她不會還是連文嬤嬤說那些話是想立威都聽不出來吧?!

蕭嶼想起自己昨夜阿碗睡著之後,自己找許嬤嬤問話,問起白蘭的事,許嬤嬤說白蘭最近有事出去了,已經讓立夏那邊著人留意著白蘭這些日子會跟什麽人會面。

蕭嶼點點頭,許嬤嬤又跟蕭嶼說起先前他讓人去買池青釀酒的事。

蕭嶼當時的意思,是說讓人去將池青釀的酒買下來,免得池青、甚至是阿碗要出去拋頭露面,若是讓外邊的人知道他的岳母、妻子窮到這般地步,多多少少的面上無光,橫豎買酒的那些銀錢說起來不過是九牛一毛,買了酒就算是賣不出去,就那麽放著哪怕是倒掉也無妨。

但誰能想到,阿碗居然沒有說謊,池青釀的酒的確是很好呢。

紀掌櫃那邊問許嬤嬤,年後能不能與池青重新訂契約,想要多從池青那裏買酒,寧可價錢再高一些,只求池青不要將酒賣與別家。

蕭嶼不知道許嬤嬤將這種瑣事告訴他是何意,不過也不在意,只是道:“這些事不必特意問我,你們做主便好。”

蕭嶼又問起岑家的情況——許嬤嬤嘆氣,立夏那邊查來查去,始終查不出阿碗到底跟岑家的哪一房有關系。

蕭嶼心中氣惱,許嬤嬤小心問了他一句:“如果少夫人是岑家的姑娘,少爺對她的安置會有變化嗎?”

蕭嶼明白她問這話的意思——許嬤嬤問的是,如果阿碗真的是岑家的女兒,那他原本休妻的打算會變嗎?

蕭嶼自然答道:“當然不會變。”別說阿碗是岑家的外室女,就算是得到岑家承認的女兒,這般的品格……也不堪為妻子。

許嬤嬤便道:“既如此,那少夫人是不是岑家的人,似乎也沒有查證的必要。”

“那不一樣,”蕭嶼搖頭,“總不能這般不明不白的。”他還是想知道,到底岑家哪一房出了個敗類,生而不養,令人唾棄。

蕭嶼記得,當時許嬤嬤看了他許久,跟他說道:“但是已有的訊息太少,不足以查證……不若你再從少夫人那裏套出更多的事情、抑或著你直接問少夫人,興許她會跟你說呢?”

蕭嶼從思緒中回神,看了身邊的阿碗一眼——直接問阿碗?就憑阿碗這嘴裏從來沒有半句實話的樣子,她要是肯說那才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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