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8 秘事

關燈
028 秘事

跟賀瑩告別,阿碗腳步沈重地回了小院。

小院離侯府很近,阿碗平日裏過來,都是自己走著的,沒耐煩叫人準備馬車什麽的,今天出門,也沒讓人跟著,反正在她看來,也就是走幾步路的事情,她沒那麽嬌氣要人隨時護著。

鄭阿婆正在院子裏澆水,看到她,往她身後看了看,笑著問道:“怎麽今天一個人回來,小魚沒跟著你?倒是難得。”池青她們畢竟是長輩並不是蕭家篤定奴仆,讓她們喊蕭嶼“少爺”或者“世子”似乎有些怪異,阿碗便做主,讓她們隨自己一起喊“小魚”。

阿碗應了一聲:“今日找了大夫給小魚看診,我就偷溜出來了。”主要是因為蕭嶼不喜歡看大夫,阿碗擔心自己留下到時候會心軟。

在屋內跟池青說了會話,阿碗出來找到鄭阿婆,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鄭阿婆看見她的為難:“怎麽了?”

“我今天過來的時候,聽、聽說了一些事,”阿碗想了想,到底還是把賀瑩隱去了,不過還是把賀瑩告訴自己的事轉述給鄭阿婆聽,“聽人說,前日有官兵將十裏坡圍住了,說裏邊的人得了能傳人的病……他們沒有在城內找大夫過去給他們看診……而是直接放火將裏邊的人跟屋棚都給燒了……如今那邊還有人守著不讓人過去……也不知道裏邊的人都怎麽了。”

鄭阿婆神色悵惘而悲戚,卻又仿佛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神情,似乎對於這樣的事並不意外。

“可我也聽說了,說那裏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疫病,說是疫病只是借口罷了,他們就是想要殺人想要放火,”阿碗看著鄭阿婆,“阿婆你說,他們這麽做到底是為什麽啊?難不成我們那些人裏,還有朝廷通緝的要犯不成?可就算是朝廷要犯,抓捕了便是,為什麽要殺人放火、為什麽要連帶著害死那麽多的人?”

“阿婆你在那裏待的時日比我們長一些,”阿碗越想越不放心,“可能猜出他們要找的人到底是誰?”

“他們要找的人——”鄭阿婆長嘆一聲,“可能是我。”

阿碗驚訝地擡頭:“啊?”她雖然隱隱有預感,但是從來沒有認真往這上邊想,最多是覺得鄭阿婆肯定知道什麽內情,聽到鄭阿婆就這樣承認了,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也不對,他們是在找我們——”怕阿碗誤會何擔憂,鄭阿婆頓了頓,“我們——指的是我、程二、謝三、林五……他們。”不包括池青和阿碗。

“為什麽?”阿碗不解,“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麽誤會!我不知道阿婆你們身上發生過什麽,但是我知道,你們肯定不是壞人!”

“我們原先有一百多號人的,從南到北,一路上因為勞累因為生病因為退卻,折損了大半多的人,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卻又在京城的城門口,折損了一部分人,之後一年裏小心的蟄伏想要跟一些故交親友聯系上,卻又因為走漏風聲,陸陸續續又折損了許多人,”鄭阿婆神色頹唐,攤開雙手,“到最後,一百多人裏,剩下的人……連兩手都不滿。”

“上次你與我說起,有人跟你說那地方以前發生過疫病,我便猜到會有這一遭,想來是城中舊交特意放出風聲提點我們……”鄭阿婆神色淒惶,“我原本還心存僥幸,想著我們如今小心行事沒有再坦露過自己的身份,想著幕後之人應該不知道我們,就算知道了也不至於下如此黑手趕盡殺絕,但沒想到,還是低估了人心。”

阿碗有些心虛地低頭,她當時說聽別人說只是托詞,畢竟她總不好直接跟鄭阿婆說那是自己上輩子或者夢中經歷過的,只是沒想到鄭阿婆自己倒是將她的話給了個合理的說法,阿碗小心地問鄭阿婆:“是出了什麽事嗎?”

鄭阿婆看了看阿碗,搖了搖頭:“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只是這事情牽扯太多,我不能讓你們也跟著承擔。”

“先前不願意進城,便也是出於這般的顧慮,”鄭阿婆放下手上的東西,“我當時想著,我一個人進城,如果被人發現了,便說身份銘牌是我偷的撿的,總之不必連累你……城門的守衛沒有察覺異常,將我放進來了,我還想著,也許是過了這麽久,那些人對我們的防備不像之前那麽嚴苛了……卻沒想到,還是發生了這樣的事。”

鄭阿婆面容瞬間似乎變得更蒼老一些:“我兒子被他們潑臟水替他們頂罪已經丟了性命!我女兒也因此被夫家休棄被逼迫至死,我孫子孫女外孫全都死了……如今我家中便只剩下我一個糟老太婆……州府沆瀣一氣官官相護我們伸冤無門,我們一行人長途跋涉來到京城,想著京城高官更多,總有可以牽制他們的人,實在不行,大不了我舍了這一身老骨頭去告禦狀……可是到了京城才發現,我們連城門都進不去,他們居然防備到了這般地步。”

“其實這兩年我已經看開了,他們之所以行事無忌,想來定然是京中還有人護著他們,能做到這般地步,能夠調動京中守備對我們嚴防死守,那人一定位高權重,我們撞上去,也只是以卵擊石,”鄭阿婆苦笑,“我原本已經歇了那些念頭,我不想拖累你們,我原想著跟你們好好過活,替你照顧池娘子……算是報答,卻沒想到,終究還是逃不掉。”

鄭阿婆下了決心:“阿碗你別擔心,我馬上離開,我不會拖累你們的。”

阿碗抓住鄭阿婆的手:“阿婆你要去哪裏?去找你的故交舊人嗎?”可是根本就沒有那麽一個“故舊”通過阿碗給鄭阿婆通風報信提醒他們離開,鄭阿婆貿然找過去,萬一所謂的“故交”也不是好的,那不是自己送上門嗎?

阿碗這樣想著,嘴上便也這麽說了:“他們一直都沒有出面,阿婆你確定你還能信他們嗎?”

“不怪他們,他們也只是普通人而已,”鄭阿婆搖了搖頭,“想來他們也是身不由己,無可奈何,只能明哲保身罷了。”

“不去找他們那阿婆你還能去哪裏?出城去嗎?”阿碗不松手,“城外那裏至今還有些把守著,阿婆你過去,不是明擺著暴露給他們嗎?”

“你哪都不要去!”阿碗抓緊她的手臂,“我不知道阿婆你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我知道你是好人,程二哥謝三哥他們也是好人——當初你們收留了我跟我娘,如今我們收留你——我們扯平了誰都不欠誰的也不存在拖累不拖累的問題,反正阿婆你也說了,你如今也不再想著以前的事了,倒也不必擔心給我們招來禍端,你就安心留下,我們好好過日子……現在鄰居都知道,你跟我娘、我娘跟我都是母女,你若是這時候走了,到時候別人問起你,我該怎麽回答?”

“我不知道阿婆你們身上發生了什麽,但是想也知道,不是那麽容易就‘算了’的,”畢竟鄭阿婆的兒子、女兒、孫輩都死了,阿碗嘆氣:“再等等吧……等以後,也許會有轉機呢?”比如說等賀瑩認祖歸宗,也許她會有機會帶著鄭阿婆到陛下面前告禦狀呢,不僅僅是鄭阿婆身上的事,還有城外的……幾十條人命。

如此說來,自己必須得跟賀瑩搞好關系,畢竟賀瑩是她目前甚至以後唯一能夠接近陛下的人脈。

既然如此,賀瑩想要做的事,就不能太敷衍了。

阿碗跟鄭阿婆說了賀瑩想要為那些人立碑的事,問鄭阿婆:“阿婆可知道那些人的名姓?”

“我們的人……都是化名,”就算不是化名,也不能直接告知的,鄭阿婆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道,“其他人的,我倒是能給。”

“無妨,不必告訴我你們叫什麽的,”阿碗搖頭,“我什麽都不知道可能還好些,否則我怕我臉上掛不住、萬一哪天跟人說漏嘴了呢?”

“有其他人的名字就行,回頭你跟我說幾個名字,”阿碗也不強求,不放心的問了一句:“程二哥他們確定不在裏邊吧?”

“嗯,前幾日有商人要去外地行商,找了他們幾個護著,如今人應該在外邊,”鄭阿婆有些唏噓,“也算是逃過了一劫。”

“那就好,”阿碗仍舊抓著鄭阿婆的手臂,“那阿婆你還走嗎?”

鄭阿婆輕輕搖頭:“聽你的,先不走了。”

阿碗這才松開手:“太好了。”

“其實我這麽做也是有自己的私心,”阿碗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怕我娘身邊沒有看護著容易出事。”

“是人都有私心的,這很正常,不必妄自菲薄,”鄭阿婆想了想,笑了,“再說了,既然鄰居都知道我跟池娘子是母女,那我做母親的,自然不能在她腿腳不便的時候拋下她。”

阿碗見她面色有些哀傷,以為她是想起她自己的女兒而難過,頓時心慌:“阿婆你不必如此……什麽母女,都是我胡亂說的!”

鄭阿婆搖了搖頭:“既然戶籍上我們仨是這樣的關系,那你以後喊我姥姥吧。”

鄭阿婆嘆了口氣,擡頭看向遠方,聲音悵惘而悲傷:“說起來……我女兒跟外孫,其實跟你們也是差不多的年紀。”

阿碗想要拒絕的話,頓時堵在喉中說不出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