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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阿婆有事要忙，阿碗不好繼續打擾，便起身告辭，打算聽鄭阿婆的話把蕭嶼帶回家去——她也不放心蕭嶼在外邊太久，何況是這裏，雖然鄭阿婆說目前並沒有人生病，但是萬一呢……蕭嶼病才剛好，委實不好在外邊風吹日曬的。
何況另一邊還有些並不算是好人的人。
路上遇到謝三，見阿碗要走，打了聲招呼，阿碗應了，想了想又還是有些不放心，叮囑道：“謝三哥你們最近小心些，天氣炎熱可千萬別生了病。”惹得蕭嶼忍不住看了她幾眼。
回去的難免要再經過方才的路徑，沒了程謝二人壓制著，那些人又湊在一處，看見阿碗過來，礙於阿碗特意找方嬤嬤要的人擋著以及怕程謝二人可能會出現，他們不敢過來找麻煩，但是閑言碎語的聲音卻是沒有壓住。
方才還是嫌棄阿碗帶的東西少，如今眼見著阿碗帶的東西並不是給所有人而只是給了鄭阿婆他們，那些人更是沈不住氣，口中不斷罵著阿碗，說她小氣窮酸，還拿阿碗跟最近兩天每天來施粥的人家做對比——
“什麽狗屁世子夫人，什麽侯府，小氣吧啦的，比賀家差遠了。”
“阿碗這樣的破落戶，哪裏比得上賀三小姐，那才是真正的出身好、出手又大方的人……哪像有的人？”
……
阿碗這才知道，原來這幾天來施粥的是賀家的人，而且聽起來賀三小姐牽頭的。
賀三小姐賀瑩，便是之前別人說起過的，蕭嶼的未婚妻。
梁霺替蕭嶼娶了阿碗，但是蕭家和梁家直到現在也還沒有明確的解除婚約。
雖然明白即使沒有自己，以蕭嶼現在的狀態，賀家也不可能讓賀瑩嫁給一個癡傻之人，但阿碗還是有幾分愧疚，因為她跟蕭嶼成親已經是既定的事實，就算哪天蕭嶼病好了跟平常人一樣——哪怕明天就病好了呢——賀家也不可能還肯讓賀瑩嫁進來做繼室。
阿碗偷偷打量了蕭嶼一眼，見他神色無恙，自己默默地嘆了口氣，為他惋惜——以他現在的情形，大概沒辦法想象，他究竟錯過了什麽姻緣。
蕭嶼當然沒有什麽反應，因為他現在是“小魚”，“小魚”的記憶裏跟賀家訂婚這件事還沒有發生，過去兩年裏，也沒有人在“小魚”跟前提起過這樁婚事，雖然是未婚夫妻，但是他們從未見過，“小魚”自然不會有任何波瀾；而蕭嶼自己，他十分清楚，蕭家和賀家聯姻，是各取所需，而他出了事，賀家不能通過聯姻得到他們想要的，想要反悔無可厚非，反過來說，情形如果倒過來，他大概也會做跟賀家一樣的事。
只有“小魚”那樣的“小孩子”，才不會在乎自己妻子是什麽出身，他們“大人”的世界裏，從來都只有赤裸裸的利益，而婚姻不過是雙方或者多方實現利益的連結。
不過是利益結合，只是定親而已，連面都沒見過，更談不上什麽感情，他總不能要求家三小姐對自己盡到一個妻子的本分吧——哪怕是已經成親，他的妻子也未必會對他忠貞不二，有阿碗“珠玉”在前，他對於其他人的忍耐度已經被拔高了。
當然，拿阿碗做比較，並不代表他心裏已經承認了阿碗是他的“妻子”，阿碗只不過是一個暫時占據了他“妻子”名分的人而已——他以後肯定是要有自己的妻子的，那個人可以不是賀瑩，但絕對不會是阿碗。
-
阿碗倒是沒想到，回去的時候會遇到賀瑩。
說是偶遇，但更像對方特意在等她。
聽到丫鬟轉述說賀三小姐求見自己時，阿碗十分意外，又看了蕭嶼一眼，想了想囑咐他待在馬車上——雖然阿碗心裏只當蕭嶼是小孩，但他畢竟是男子，阿碗總不能要求別人也不在乎男女之別，再說了，蕭嶼跟賀瑩曾經還定過親，關系難免尷尬，索性還是不見的好。
蕭嶼今天被阿碗強硬地鎖在身邊一天，早就想透口氣了，加之他不太適合也不太想見賀瑩，因此沒有反對，假裝自己困了要在車上歇一會，總算是得了一點喘息。
見他沒要求跟著，阿碗心中稍定，深吸一口氣，這才下車去見賀瑩。
別人總拿她跟賀瑩做比較，要說阿碗一點都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這介意並不是針對賀瑩，而是她從小習慣了被人拿來跟人作比較，她習慣了別人口中她這也不好那也不好，只是習慣了並不代表她喜歡——她不喜歡被人拿來跟人作比較。
如果是她從小生活的地方，別人拿她跟人作比較，就算真的不如，阿碗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不服氣，但是面對賀瑩，她連嫉妒都生不出來。
如果她不來京城、如果她不嫁給蕭嶼，賀瑩本該是她一輩子都觸碰不到的存在。
阿碗其實不太明白，賀瑩為什麽想見她，不過她對賀瑩並沒有什麽惡感，畢竟上輩子池青賀鄭阿婆出事之後……聽聞是賀家收斂所有人的屍骨。
況且上輩子雖然別人也沒少拿她倆做比較，但至少賀瑩沒有像別人一樣，一見面便對她冷嘲熱諷——當然她們也沒什麽見面的機會就是了，上輩子少有了幾次見面，都是當著很多人，不管是出於教養還是不想當著別人的面丟醜，賀瑩在別人跟前對她還算和顏悅色，甚至於賀瑩還約過她私下裏見面……不過阿碗聽了人挑唆，覺得對方來者不善，所以向來拒絕跟對方私下接觸。
但總是躲著也不是回事，如果對方跟她一樣，不喜歡被人作比較、抑或著是不喜歡被拿來跟阿碗作比較覺得被拿來跟阿碗作比較拉低了她的身份，那趁著還沒什麽人到賀瑩跟前亂說阿碗一開始道歉說開了便罷，也好過日後被人挑撥……再說了，就算被人詬病說她市儈也行，反正阿碗並不想跟賀瑩交惡。
賀瑩也下了馬車，在不遠處等著她，阿碗沒讓人跟著自己，朝賀瑩那裏走過去許是因為等待的緣故，賀瑩有些走神，聽到腳步聲才回過神來，看到阿碗，有些不太確定：“阿碗姑娘？”
她沒跟別人一樣喊“世子夫人”，聲音裏也聽不出什麽讓阿碗不舒服的地方，阿碗點了點頭：“賀三小姐。”
賀瑩沈默了一瞬：“你喚我賀三或者賀瑩便可。”
“賀三姑娘，”阿碗搖了搖頭，“你找我是為何事？”
“阿碗姑娘，”賀瑩朝阿碗盈盈一拜，“前日之事……是我對不住你——”
阿碗想過很多種她之所以想要見自己的原因，唯獨沒想過她是要跟自己道歉，楞了一瞬，阿碗輕輕嘆氣：“好端端地你道什麽歉？”事情是梁霺做的，又不是賀瑩能左右的。
“如果不是我們一直拖延著的緣故……他們不至於找上你，”賀瑩抿了抿嘴，“你是因我才受了這無妄之災的。”
阿碗搖頭：“不是你的錯。”就算賀家沒有拖著不肯成親，梁霺也不願意看到賀瑩嫁給蕭嶼，退一萬步，就算真的是因為賀家的原因才導致這樣的結果，那也是賀家長輩的做出的決定，賀瑩一個小輩，不管她願不願意，都左右不了什麽，又能有什麽過錯呢。
哪怕是上輩子，阿碗也沒生出過如果賀瑩早點嫁給蕭嶼她就不會被方嬤嬤梁霺騙婚的想法，這輩子自然更不會遷怒賀瑩。
賀瑩猶自有些愧疚：“不管怎樣，始終是我有愧於你……如果阿碗姑娘你有什麽需要的……只要我做得到，你盡管開口，我責無旁貸。”
阿碗本想說自己並不需要賀瑩的賠禮道歉的，但是沈思了一會，試探著問：“那賀三姑娘你能不能幫忙安置幾個人？”
阿碗指了指遠處的程謝二人：“如果覺得人太多不好安排的話……那幫忙先安排那兩個人？”
賀瑩不明所以：“嗯？”
“不願意就算了，”阿碗想著也許對方只是客套地說說而已，可能根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打蛇隨棍上真的提出要求吧，阿碗沒有生氣，“沒關系的。”本來那些人也跟賀瑩沒關系，是自己過分了。
“不是不是！”賀瑩漲紅了臉，“我不是不願意，只是我沒管過家中奴仆的買進，我沒做過這些不清楚應該怎麽做——”
“不是奴仆，”阿碗糾正她的說辭，她知道賀瑩的想法沒錯，可鄭阿婆他們如果願意賣身為奴，早就離開這鬼地方了，阿碗想給賀瑩解釋方嬤嬤之前的操作，“是需要——”
想了想，阿碗又放棄了。
雖然先前方嬤嬤做的事肯定其他人也做過，但阿碗知道這種事肯定不是什麽正經能夠說出來的事，換個說法，阿碗知道這事多多少少有些違背法紀，賀瑩如今還只是一個閨中小姐，想來平日知書達理，哪裏會知道且經歷過這種彎彎繞繞，自己的要求的確是有些為難賀瑩了。
再說了，她其實跟賀瑩也不熟，萬一賀瑩眼裏容不得沙子，自己把那種見不得人的法子告訴了賀瑩，賀瑩回頭跟人揭發了出去怎麽辦？
阿碗自己到時候可能不受什麽影響，但是池青跟鄭阿婆呢？阿碗不敢賭。
“我開玩笑的，賀三姑娘你別放在心上，”阿碗找補道：“我其實沒有什麽需要賀三姑娘你幫忙的。”
賀瑩蹙眉：“我雖然沒做過，但是我試一試——”
“你可千萬別試！”阿碗連連擺手，萬一賀瑩回去問了她家中的長輩，賀家覺得自己帶壞賀瑩事小，萬一有人不忿，將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抖落出來，到時候真的有人倒查出池青和鄭阿婆的事就不好了，阿碗惱恨自己嘴快，如今趕忙找補，繼續叮囑著：“不知道就算了，你千萬不要去問別人！”
“虧我先前還誇下海口，說自己能夠幫到你，”賀瑩有些洩氣，“結果真有事，我卻根本幫不上什麽忙。”
“沒關系沒關系，”阿碗忍住慌亂，“你別怪我不知分寸胡亂開口便好——這事你別跟別人提起。”
“我知道你的意思，”賀瑩嘆氣，自嘲地一笑，“的確我如今只是依附於家中，大事根本輪不到我做主，說是道歉，可也只是口頭上說一句抱歉，實際上什麽忙都幫不到你。”
“賀三姑娘你不用管我的，你本也不欠我什麽，不必道歉更不必替我做什麽，”阿碗搖頭，“這些本來就只是我的事，沒必要牽扯你。”
見賀瑩神色並未好轉，阿碗有些不忍，試著安慰道：“你現在的確是幫不到，但以後誰說得準呢？”
賀瑩勉強一笑：“我現在都沒什麽能力，以後……只怕更難說。”
“不是，你以後一定可以的！”阿碗雖然不覺得對方有錯也不需要對方實質的道歉，但阿碗也不想把話說得太死，總要給自己留結個善緣或者說留一條後路：“你以後一定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到時候我若是真找你幫忙，你可不要推脫！”
賀瑩不置可否，不過也不願意反駁她，只好順著阿碗的話道：“好，到時候你若是還需要我，我一定幫你！”
阿碗點頭，聲音篤定：“你可以的，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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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阿婆有事要忙，阿碗不好繼續打擾，便起身告辭，打算聽鄭阿婆的話把蕭嶼帶回家去——她也不放心蕭嶼在外邊太久，何況是這裏，雖然鄭阿婆說目前並沒有人生病，但是萬一呢……蕭嶼病才剛好，委實不好在外邊風吹日曬的。
何況另一邊還有些並不算是好人的人。
路上遇到謝三，見阿碗要走，打了聲招呼，阿碗應了，想了想又還是有些不放心，叮囑道：“謝三哥你們最近小心些，天氣炎熱可千萬別生了病。”惹得蕭嶼忍不住看了她幾眼。
回去的難免要再經過方才的路徑，沒了程謝二人壓制著，那些人又湊在一處，看見阿碗過來，礙於阿碗特意找方嬤嬤要的人擋著以及怕程謝二人可能會出現，他們不敢過來找麻煩，但是閑言碎語的聲音卻是沒有壓住。
方才還是嫌棄阿碗帶的東西少，如今眼見著阿碗帶的東西並不是給所有人而只是給了鄭阿婆他們，那些人更是沈不住氣，口中不斷罵著阿碗，說她小氣窮酸，還拿阿碗跟最近兩天每天來施粥的人家做對比——
“什麽狗屁世子夫人，什麽侯府，小氣吧啦的，比賀家差遠了。”
“阿碗這樣的破落戶，哪裏比得上賀三小姐，那才是真正的出身好、出手又大方的人……哪像有的人？”
……
阿碗這才知道，原來這幾天來施粥的是賀家的人，而且聽起來賀三小姐牽頭的。
賀三小姐賀瑩，便是之前別人說起過的，蕭嶼的未婚妻。
梁霺替蕭嶼娶了阿碗，但是蕭家和梁家直到現在也還沒有明確的解除婚約。
雖然明白即使沒有自己，以蕭嶼現在的狀態，賀家也不可能讓賀瑩嫁給一個癡傻之人，但阿碗還是有幾分愧疚，因為她跟蕭嶼成親已經是既定的事實，就算哪天蕭嶼病好了跟平常人一樣——哪怕明天就病好了呢——賀家也不可能還肯讓賀瑩嫁進來做繼室。
阿碗偷偷打量了蕭嶼一眼，見他神色無恙，自己默默地嘆了口氣，為他惋惜——以他現在的情形，大概沒辦法想象，他究竟錯過了什麽姻緣。
蕭嶼當然沒有什麽反應，因為他現在是“小魚”，“小魚”的記憶裏跟賀家訂婚這件事還沒有發生，過去兩年裏，也沒有人在“小魚”跟前提起過這樁婚事，雖然是未婚夫妻，但是他們從未見過，“小魚”自然不會有任何波瀾；而蕭嶼自己，他十分清楚，蕭家和賀家聯姻，是各取所需，而他出了事，賀家不能通過聯姻得到他們想要的，想要反悔無可厚非，反過來說，情形如果倒過來，他大概也會做跟賀家一樣的事。
只有“小魚”那樣的“小孩子”，才不會在乎自己妻子是什麽出身，他們“大人”的世界裏，從來都只有赤裸裸的利益，而婚姻不過是雙方或者多方實現利益的連結。
不過是利益結合，只是定親而已，連面都沒見過，更談不上什麽感情，他總不能要求家三小姐對自己盡到一個妻子的本分吧——哪怕是已經成親，他的妻子也未必會對他忠貞不二，有阿碗“珠玉”在前，他對於其他人的忍耐度已經被拔高了。
當然，拿阿碗做比較，並不代表他心裏已經承認了阿碗是他的“妻子”，阿碗只不過是一個暫時占據了他“妻子”名分的人而已——他以後肯定是要有自己的妻子的，那個人可以不是賀瑩，但絕對不會是阿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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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碗倒是沒想到，回去的時候會遇到賀瑩。
說是偶遇，但更像對方特意在等她。
聽到丫鬟轉述說賀三小姐求見自己時，阿碗十分意外，又看了蕭嶼一眼，想了想囑咐他待在馬車上——雖然阿碗心裏只當蕭嶼是小孩，但他畢竟是男子，阿碗總不能要求別人也不在乎男女之別，再說了，蕭嶼跟賀瑩曾經還定過親，關系難免尷尬，索性還是不見的好。
蕭嶼今天被阿碗強硬地鎖在身邊一天，早就想透口氣了，加之他不太適合也不太想見賀瑩，因此沒有反對，假裝自己困了要在車上歇一會，總算是得了一點喘息。
見他沒要求跟著，阿碗心中稍定，深吸一口氣，這才下車去見賀瑩。
別人總拿她跟賀瑩做比較，要說阿碗一點都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這介意並不是針對賀瑩，而是她從小習慣了被人拿來跟人作比較，她習慣了別人口中她這也不好那也不好，只是習慣了並不代表她喜歡——她不喜歡被人拿來跟人作比較。
如果是她從小生活的地方，別人拿她跟人作比較，就算真的不如，阿碗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不服氣，但是面對賀瑩，她連嫉妒都生不出來。
如果她不來京城、如果她不嫁給蕭嶼，賀瑩本該是她一輩子都觸碰不到的存在。
阿碗其實不太明白，賀瑩為什麽想見她，不過她對賀瑩並沒有什麽惡感，畢竟上輩子池青賀鄭阿婆出事之後……聽聞是賀家收斂所有人的屍骨。
況且上輩子雖然別人也沒少拿她倆做比較，但至少賀瑩沒有像別人一樣，一見面便對她冷嘲熱諷——當然她們也沒什麽見面的機會就是了，上輩子少有了幾次見面，都是當著很多人，不管是出於教養還是不想當著別人的面丟醜，賀瑩在別人跟前對她還算和顏悅色，甚至於賀瑩還約過她私下裏見面……不過阿碗聽了人挑唆，覺得對方來者不善，所以向來拒絕跟對方私下接觸。
但總是躲著也不是回事，如果對方跟她一樣，不喜歡被人作比較、抑或著是不喜歡被拿來跟阿碗作比較覺得被拿來跟阿碗作比較拉低了她的身份，那趁著還沒什麽人到賀瑩跟前亂說阿碗一開始道歉說開了便罷，也好過日後被人挑撥……再說了，就算被人詬病說她市儈也行，反正阿碗並不想跟賀瑩交惡。
賀瑩也下了馬車，在不遠處等著她，阿碗沒讓人跟著自己，朝賀瑩那裏走過去許是因為等待的緣故，賀瑩有些走神，聽到腳步聲才回過神來，看到阿碗，有些不太確定：“阿碗姑娘？”
她沒跟別人一樣喊“世子夫人”，聲音裏也聽不出什麽讓阿碗不舒服的地方，阿碗點了點頭：“賀三小姐。”
賀瑩沈默了一瞬：“你喚我賀三或者賀瑩便可。”
“賀三姑娘，”阿碗搖了搖頭，“你找我是為何事？”
“阿碗姑娘，”賀瑩朝阿碗盈盈一拜，“前日之事……是我對不住你——”
阿碗想過很多種她之所以想要見自己的原因，唯獨沒想過她是要跟自己道歉，楞了一瞬，阿碗輕輕嘆氣：“好端端地你道什麽歉？”事情是梁霺做的，又不是賀瑩能左右的。
“如果不是我們一直拖延著的緣故……他們不至於找上你，”賀瑩抿了抿嘴，“你是因我才受了這無妄之災的。”
阿碗搖頭：“不是你的錯。”就算賀家沒有拖著不肯成親，梁霺也不願意看到賀瑩嫁給蕭嶼，退一萬步，就算真的是因為賀家的原因才導致這樣的結果，那也是賀家長輩的做出的決定，賀瑩一個小輩，不管她願不願意，都左右不了什麽，又能有什麽過錯呢。
哪怕是上輩子，阿碗也沒生出過如果賀瑩早點嫁給蕭嶼她就不會被方嬤嬤梁霺騙婚的想法，這輩子自然更不會遷怒賀瑩。
賀瑩猶自有些愧疚：“不管怎樣，始終是我有愧於你……如果阿碗姑娘你有什麽需要的……只要我做得到，你盡管開口，我責無旁貸。”
阿碗本想說自己並不需要賀瑩的賠禮道歉的，但是沈思了一會，試探著問：“那賀三姑娘你能不能幫忙安置幾個人？”
阿碗指了指遠處的程謝二人：“如果覺得人太多不好安排的話……那幫忙先安排那兩個人？”
賀瑩不明所以：“嗯？”
“不願意就算了，”阿碗想著也許對方只是客套地說說而已，可能根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打蛇隨棍上真的提出要求吧，阿碗沒有生氣，“沒關系的。”本來那些人也跟賀瑩沒關系，是自己過分了。
“不是不是！”賀瑩漲紅了臉，“我不是不願意，只是我沒管過家中奴仆的買進，我沒做過這些不清楚應該怎麽做——”
“不是奴仆，”阿碗糾正她的說辭，她知道賀瑩的想法沒錯，可鄭阿婆他們如果願意賣身為奴，早就離開這鬼地方了，阿碗想給賀瑩解釋方嬤嬤之前的操作，“是需要——”
想了想，阿碗又放棄了。
雖然先前方嬤嬤做的事肯定其他人也做過，但阿碗知道這種事肯定不是什麽正經能夠說出來的事，換個說法，阿碗知道這事多多少少有些違背法紀，賀瑩如今還只是一個閨中小姐，想來平日知書達理，哪裏會知道且經歷過這種彎彎繞繞，自己的要求的確是有些為難賀瑩了。
再說了，她其實跟賀瑩也不熟，萬一賀瑩眼裏容不得沙子，自己把那種見不得人的法子告訴了賀瑩，賀瑩回頭跟人揭發了出去怎麽辦？
阿碗自己到時候可能不受什麽影響，但是池青跟鄭阿婆呢？阿碗不敢賭。
“我開玩笑的，賀三姑娘你別放在心上，”阿碗找補道：“我其實沒有什麽需要賀三姑娘你幫忙的。”
賀瑩蹙眉：“我雖然沒做過，但是我試一試——”
“你可千萬別試！”阿碗連連擺手，萬一賀瑩回去問了她家中的長輩，賀家覺得自己帶壞賀瑩事小，萬一有人不忿，將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抖落出來，到時候真的有人倒查出池青和鄭阿婆的事就不好了，阿碗惱恨自己嘴快，如今趕忙找補，繼續叮囑著：“不知道就算了，你千萬不要去問別人！”
“虧我先前還誇下海口，說自己能夠幫到你，”賀瑩有些洩氣，“結果真有事，我卻根本幫不上什麽忙。”
“沒關系沒關系，”阿碗忍住慌亂，“你別怪我不知分寸胡亂開口便好——這事你別跟別人提起。”
“我知道你的意思，”賀瑩嘆氣，自嘲地一笑，“的確我如今只是依附於家中，大事根本輪不到我做主，說是道歉，可也只是口頭上說一句抱歉，實際上什麽忙都幫不到你。”
“賀三姑娘你不用管我的，你本也不欠我什麽，不必道歉更不必替我做什麽，”阿碗搖頭，“這些本來就只是我的事，沒必要牽扯你。”
見賀瑩神色並未好轉，阿碗有些不忍，試著安慰道：“你現在的確是幫不到，但以後誰說得準呢？”
賀瑩勉強一笑：“我現在都沒什麽能力，以後……只怕更難說。”
“不是，你以後一定可以的！”阿碗雖然不覺得對方有錯也不需要對方實質的道歉，但阿碗也不想把話說得太死，總要給自己留結個善緣或者說留一條後路：“你以後一定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到時候我若是真找你幫忙，你可不要推脫！”
賀瑩不置可否，不過也不願意反駁她，只好順著阿碗的話道：“好，到時候你若是還需要我，我一定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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