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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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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稱呼

“怎麽雞飛狗跳的?”

兩人心中正各有思量,突然聽到另外一道聲音響起,小魚跟阿碗一道偏頭,看到方嬤嬤正帶著幾個丫鬟站在遠處。

阿碗撓撓頭,方嬤嬤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上一次不是大中午才開的門的嗎?

早知道她們會來開門,她就不那麽早起下廚了。

剛剛阿碗抓雞的時候,公雞掉了幾根雞毛,石板地上還留有公雞留下的糞便,但其實也沒什麽氣味,不過方嬤嬤還是拿著手帕掩著口鼻,腳下小心翼翼生怕踩著什麽東西一般,走到他倆跟前。

像極了“前天”方嬤嬤找到阿碗時的情景。

那時候天剛下過一場小雨,阿碗住的地方外邊一地的泥濘汙濁,方嬤嬤一身衣衫鮮麗整潔,連鞋子都未曾沾汙半分——自有人在一旁護著不讓他們這群人摸到她衣角,就連足下,也墊了東西不讓她沾到汙泥。

那時候這個遍身羅綺、體態豐腴、滿頭珠釵的老婦人,怎麽看都是一個養尊處優的貴婦人,誰能想到這只是貴婦人身邊的一個仆從呢。

阿碗那時便在想,他們村上、不——是鎮上最富有的人家家的娘子,全身的行當加起來,怕是都沒有眼前這個老婦人頭上的一根金釵貴。

怪不得聽人說,京城遍地是金子,不說那衣容華麗的老婦人,就連老婦人身邊的家丁,衣著也是不凡。

那時候的方嬤嬤也是這樣一手拿著香帕,一邊打量著阿碗。

正當所有人都在猜測方嬤嬤這樣的人到他們那裏做什麽的時候,方嬤嬤伸出手,指了指阿碗:“就她了。”

阿碗一眼便看到了,方嬤嬤袖口手腕上露出來的金鐲子。

方嬤嬤自然沒有忽略掉阿碗眼中的貪婪,故意大大方方朝著阿碗展示,還問阿碗:“想不想要?”

阿碗當然想,誰不想呢——那麽大一個金鐲子,得值多少銀錢啊,換成糧油米面,想必能撐很久吧。

不只是她,別人也想——要不是老婦人身邊的家丁看著人高馬大兇神惡煞的,保不齊就有人上手了。

所以在方嬤嬤問阿碗,若是給她一個機會吃不愁喝不愁、穿金戴銀享受榮華富貴,阿碗願不願意跟自己走……其實結果也沒多難猜。

打量夠了阿碗,方嬤嬤這才把目光轉向一旁的蕭嶼,口中問好:“大少爺醒了?身子可還好?有沒有感覺有什麽不舒服的?”

蕭嶼卻只是朝著她笑:“方嬤嬤。”長大後他並不喜歡梁霺,對於跟在梁霺身邊的這些倀鬼也沒什麽好態度,不過他眼下畢竟是“小魚”,六七歲時的他天真得很,覺得所有人都是好人,包括了梁霺以及她身邊的人。

方嬤嬤沒再看他,目光轉向阿碗——尤其是阿碗身上的衣物,眉頭皺起:“姑、大少夫人,你這穿的是什麽?”雖然改口是挺快,不過她語氣的嫌棄還是挺明顯的。

阿碗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昨晚為了行事方便,她把外衫脫了,身上只著一件裏衣,又為了做事方便,袖子被她擼得皺巴巴的,早上下廚抓雞,布料上也多了很多汙漬。

阿碗沒有反駁她,也沒有提起昨晚方嬤嬤讓人鎖了門今早還來遲所以自己才把身上弄得一團糟的事,只是看著她:“方嬤嬤有事?”反正方嬤嬤也不說第一天嫌棄自己,以後嫌棄的日子還多著呢。

方嬤嬤不再看她:“剛好夫人讓奴婢給大少夫人送了些新衣首飾,讓丫鬟替你先換上吧——夫人跟客人都在等著呢。”雖然希望阿碗出醜,但是阿碗穿成這樣出去見客人,只怕外邊的人要說侯府苛待他們這對新夫婦。

阿碗不以為然,上輩子她們等到中午不也沒事——不過阿碗沒跟方嬤嬤爭論,點頭跟著丫鬟去更衣去了。

丫鬟替她重新梳了頭,阿碗裝扮好朝方嬤嬤點頭:“我們走吧。”剛好她也挺急的,早點見完人她好找機會出去見池青。

方嬤嬤又打量了她好一會,雖然仍舊不甚滿意,畢竟這些衣裳雖然是新衣,卻是侯夫人自己都不穿的——不過方嬤嬤也不會點破,只是道:“那我們走吧。”

見她倆好像都沒有打算叫上自己,蕭嶼只好開口:“阿碗你要去哪裏?”倒不是他樂意見梁霺,而是想去看看阿碗跟梁霺是怎麽合謀對付自己的。

阿碗回頭看他,安撫道:“小魚乖,你在房裏待著,我去去就回。”

方嬤嬤看了阿碗一眼:“大少夫人怎麽知道這名兒的?”

阿碗呆住,意識到自己有些疏忽了,怕方嬤嬤起疑,阿碗立刻指著蕭嶼:“是小魚告訴我的!”

見她毫不猶豫把事情推給自己,蕭嶼也不知道是該誇她反應迅速還是氣她給自己找事,當著方嬤嬤,他不能直接告發她,但也不想這個乳名被她一直掛在嘴上,因此反駁道:“我叫蕭嶼,不叫小魚。”

“都差不多的,”阿碗眨眨眼,“還是小魚好聽好記一些。”

方嬤嬤也只是隨口問問,不過她也並不想蕭嶼出現在梁霺面前,何況有客人在,蕭嶼面上還有些病容,也不知道別人會不會多想,因此拒絕道:“大少爺病剛好,還是得好好休養,今兒就不過去了吧。”

阿碗在一旁應和著:“是啊是啊,小魚你在這裏等著,我忙完就回來。”

見她倆亟於甩開自己,更覺得阿碗跟梁霺是要一起密謀,那他更要去看看了。

“阿碗,你方才不是說,我倆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嗎?”蕭嶼拿阿碗之前的話堵她,假裝傷心,“那你現在卻又想丟下我。”

想著小魚以前便喜歡跟著她但她以前總不愛搭理他,如今聽他這樣說,阿碗頓覺愧疚,立即轉向方嬤嬤:“小魚他一個人待著也無趣,我們一起過去吧。”

“還真——”方嬤嬤咽下要說的話,看了看阿碗,又瞅了蕭嶼一眼,最後看回阿碗,不知道想到什麽,面帶笑意,“那便一起過去吧,正好你們今日剛成親第一次見長輩,合該是夫妻兩個人一起過去的。”

-

蕭嶼還未痊愈,又借口想活動筋骨,拒絕了方嬤嬤找人擡著他過去的提議——主要是他也並不是那麽急切地想看到梁霺,也是不想讓阿碗跟梁霺這兩個坑害自己的人太早會晤。

所以他們到正房那邊的時候,其實已經晚了一會——不過人還是挺多的,至少比上輩子的人多。

主要是侯府的女主人梁霺,梁霺的娘家、她兩個兄長的妻子——梁家的兩妯娌。

以及其他似乎只是看戲的一幹人等。

搭臺的,看戲的,早早便候著了,就等唱戲的了。

很不巧,上輩子被當成猴戲取樂的只有一個阿碗,這輩子多了一個蕭嶼。

阿碗心中嘆氣,她剛才不應該心軟讓小魚也跟過來了,甚至在想——早知道昨晚上不給他退燒——當然,後邊這個想法只是想想而已。

他們的到來讓廳內安靜了一瞬,看到蕭嶼進來,即使早就從丫鬟口中得知蕭嶼醒來的消息,但真看到人完好無缺地站在那兒,梁霺面上還是有一閃而過的失望,隨即幾分不滿的眼神看了一眼跟著進來的方嬤嬤。

自知辦事不利的方嬤嬤啞了聲,行禮後灰溜溜地回到梁霺身後候著,在別人不註意的角落,阿碗看到她悄悄朝一直服侍在梁霺身邊的年輕婦人翻了個白眼。

這兩人都是梁霺的左膀右臂,但兩人似乎一向有些不對付,不過阿碗跟另外一個往來不多,不是很熟悉,只知道梁霺和方嬤嬤喊她白蘭。

阿碗在發呆,梁霺似乎也沒有為阿碗引見其他客人的意圖,蕭嶼佯裝什麽都不知道,走到梁家兩位妯娌跟前,學著“小魚”的歡快語氣:“大舅母,二舅母。”仿佛真的是帶著久別重逢的欣喜。

阿碗回過神來,也跟在他身邊,隨著他的稱呼朝二人行禮:“大舅母,二舅母。”

兩人神色覆雜地應了蕭嶼,但對於阿碗口中的稱呼,梁家大舅母似乎不太願意接受:“這聲‘舅母’我們可當不起。”

阿碗也不意外,既然她們不愛聽,她也不是非得認這親戚,不過她並不知道兩人姓什麽,因此只是道:“梁大夫人、二夫人。”

阿碗又跟在他身後向其他人一一問好,其他人倒是沒像梁家兩位舅母那般,最後蕭嶼來到梁霺跟前,語氣依然沒有什麽區別:“姨母。”

是的,他少時喊梁霺“姨母”,因為梁霺跟他的母親梁霈,其實是兩姐妹。

不過七歲以後,他只喊她“二夫人”——當然是存了惡意的。

只是他如今是“小魚”,所以只能喊她“姨母”。

不管是“姨母”還是“二夫人”,都是梁霺不喜歡的稱呼,她原本故作平靜的面容有些龜裂,當著眾人的面,也只能微笑:“大郎來了,身子可好些了?”

雖然對於蕭梁兩家具體發生了什麽,但畢竟已經經歷過一世,阿碗是知道蕭嶼平時喊梁霺“姨母”的,只是先前在院子裏方嬤嬤的反應提醒了她,所以她“適時”地表現出兩分驚訝,假裝自己是第一次聽說的樣子。

耳邊聽著蕭嶼回答梁霺的文化,阿碗在一旁沈思——雖然她如今跟蕭嶼是一體的,不過有梁家兩位舅母做前例,阿碗覺得對方可能不會喜歡自己也喊“姨母”,故而還是按著上一世自己對梁霺的稱呼:“夫人。”她待會還有事跟梁霺商量,可不好一上來就得罪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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