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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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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二)

無需謝鈞回話,楚玥指向殘葉上的斷箭,接著說道:“二殿下的箭上,似乎沾了些不該有的東西。”

謝銜星順著她的指尖望去,那支斷箭的箭頭上,竟通體玄黑。

謝鈞慢慢放下弓,死死盯著楚玥的面龐,緩緩開口:“蕭姑娘眼力不錯。”

謝銜星的箭尖卻絲毫未動,拉弓的手背青筋暴起:“獵場之中有何難纏之物,需要用毒?”

“謝銜星,”謝鈞語氣傲慢,“我倒是真沒想到你竟能活到現在。”

“果然是你。”謝銜星冷哼一聲,收了長弓。

溪水邊的氣氛陡然凝固,謝鈞從暗中走出,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先前聽父皇和蕭將軍說蕭姑娘醫術了得,”謝鈞慢條斯理地撫摸著弓弦,“我看蕭姑娘的劍術也是非同一般。”

此話一出,便是認定了楚玥是在藥鋪襲擊他的女子。

楚玥並不打算偽裝,畢竟自己這一次前來的目的就是讓他看見自己。

“見二皇子如今拉弓有力,看來肩上的傷好了。”

謝鈞目光在楚玥身上逡巡,話卻是對著一旁的謝銜星說:“說來也怪,堂堂鎮北王世子,竟如此護著一個來歷不明的醫女...”

謝銜星強迫自己壓著性子,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機...

“謝銜星,我立誓會讓你至親至近至愛之人一一離你而去,”謝鈞輕笑,“現在看來,要多加一個人了。”

話音未落,謝銜星身形猛地一僵,他手中的長弓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眼底瞬間爬滿血絲。

剎那,一道素白身影突然擋在了他和謝鈞之間。

楚玥背對著謝鈞,雙手緊緊握住他青筋暴起的手。她掌心微涼,將他攥緊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他故意的。”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在這種人身上耗費力氣,不值。”

顧及到她手上的傷,謝銜星並未抗拒,只盯著她眼睛,她冷靜如泉,漸漸澆熄了他心頭的怒火。

謝鈞在身後嗤笑:“怎麽,你還要個女人護著。”

楚玥頭也沒回,只是將謝銜星的手握得更緊,她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感受到他脈搏的跳動,也感受到他漸漸平覆的呼吸。

“二殿下。”她終於開口,回眸望去,聲音清淩淩,“此話若傳出去,怕是要惹人非議。”

“我們走。”他聲音已經恢覆平靜,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甚。

謝鈞看著二人牽馬相攜離去的背影,突然高聲笑道:“蕭姑娘!我們後會有期!”

楚玥腳步一頓,她察覺到謝銜星的手又緊了,便輕輕捏了捏他的指尖:“看前面,”她低聲道,“有兔子。”

謝銜星順著她指的方向離去,只見一只雪白的野兔正蹲在溪邊飲水,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渾然不覺。

“傻乎乎的。”她突然說。

謝銜星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話中話,緊繃的肩膀終於放松下來:“我才不傻。”

兩人一直走到樹林深處,楚玥才發現自己的手還被謝銜星緊緊攥著。

“方才...”她試圖抽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你是故意的。”謝銜星聲音低沈,目光落在她泛紅的指尖上,“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楚玥裝傻。

“為什麽要有意把自己暴露在他面前?”他問道,“你們...”

“我們沒關系,”她狡黠地眨眼,“只是我想調查的事情和他有關罷了。”

謝銜星明白她有意瞞著自己,恐怕此次要去謝鈞寢宮也是另有目的,但不做過多追問,松開手後看著被自己攥出來的痕跡,說道:“對不起。”

楚玥搖搖頭,忽然從袖中掏出個瓷瓶,倒出一粒淡青藥丸,二話不說塞進他口中:“含著,比掰弓管用。我沒事,倒是你,他剛才那一番話擺明了是想激起你的情緒,怎麽這都聽不出來。”

藥丸化開,苦澀中帶著些涼薄荷味道,他望著她沈靜的眉眼:“你怎麽知道...”

“傻子才聽不出來,”她頓了頓,“還有,我剛剛聞到一股淡淡的薔薇水味道,我懷疑謝鈞與我楚家一案也脫不了關系,等狩獵結束,去他寢宮裏一探便知。”

他喉結滾動,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林間小徑上傳來清脆的馬蹄聲與銀鈴般的笑聲,謝稚魚騎著她那匹棗紅馬走著,蕭長庭緊隨其後,手裏還拎著一只肥碩的野兔。

“阿玥!”謝稚魚眼睛一亮,策馬奔來,“你們打到什麽好東西了?”她好奇地探頭望了望,卻在看見謝銜星暗沈的臉色時心頭一緊,翻身下馬:“謝銜星...怎麽了?”

蕭長庭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也翻身下馬走到他身旁:“出什麽事了?”

楚玥輕輕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多問,謝銜星也收斂了情緒,只是淡淡道:“無事,只是放跑了只兔子。”

謝稚魚眨了眨眼,突然拍手道:“對了!方才聽皇叔說,今年獵獲最多的人獎勵是一把金雕弓!”

蕭長庭聞言,立刻挺直了腰板,重重拍了拍謝銜星的肩:“打起精神來!不然這金雕弓就是我和謝稚魚的了。”

“想得美。”謝銜星肩膀朝蕭長庭擠兌了兩下。

謝稚魚拽著還想說什麽的蕭長庭就走:“那咱們比比看!”她回頭沖楚玥眨眨眼,“午時見!”

林間光影變幻,兩道身影如幽靈般穿梭其中,謝銜星發現楚玥的騎術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控馬力道精準,轉彎十分利落,若沒有特地學過,根本達不到這般水平。

“那裏。”她突然勒馬,指向一處,謝銜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一頭鹿正在低頭啃食野草。

他緩緩張弓,卻在松弦的瞬間聽見一支箭已經破空而出。

箭矢精準地穿過鹿的脖頸,一擊斃命。謝銜星挑眉看向她,卻見她已經策馬前去查看獵物,只留給他一個挺直的背影。

“北面有狼群蹤跡,”他催馬跟上,與她並肩而行,“我們去北面。”

陽光漸漸熾烈,兩人的影子在林間草地上交疊又分開,循環往覆,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楚玥負責驅趕獵物,謝銜星則射箭解決目標,還不到一個時辰,馬背上已經掛滿了獵物。

“夠了。”謝銜星看著漸高的日頭,“該回去了。”

楚玥點頭,卻在掉轉馬頭時突然僵住,謝銜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樹叢中,一頭母狼正警惕地盯著他們,身下還護著兩只幼崽。

“走吧,”謝銜星輕聲道,“不差這一頭。”

楚玥卻已經解開馬背上幾塊肉條,展臂扔到母狼附近。

母狼猶豫片刻,終究是抵不過食物的誘惑,小心翼翼地吊起肉幹,帶著幼崽消失在密林深處。

謝銜星在一旁看著,並未多言,兩人重新驅馬,朝觀獵臺奔去。

正午陽光傾灑在草地上,謝欽高坐,身旁侍從正在清點各人的獵獲。謝鈞陰沈著臉站在一旁,目光是不是掃向謝銜星和楚玥。

“看來今日的勝者已經很明顯了,”謝欽撫掌笑道,“銜星獵獲最多,按例該賞金雕弓。”

侍從捧上那把傳說中的金雕弓,弓體漆黑,弓弦泛著淡淡的金色。

謝銜星單膝跪地接過,全場歡呼雷動,他指尖撫過弓身上展翅欲飛的金雕紋路,在起身時卻深深一揖。

“皇叔,銜星還有一請。”

場中霎時安靜下來,謝欽放下手中酒杯,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哦?說來聽聽。”

他直起身,目光如炬:“我想重新徹查楚家謀逆一案。”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湖面,激起千層浪。席中幾位老臣都呆楞住,謝鈞猛地站起身,案幾被撞得劇烈搖晃,杯盤更是叮當作響。

“賢弟此言何意?”謝鈞聲音陰冷得可怕,“楚家謀逆證據確鑿,父皇親自定案...”

謝銜星冷靜回答:“正因如此,才更該查個明白。近日我在整理密報時,發現一點疑處...”

謝鈞正要開口,卻被謝欽攔住。

“繼續說。”

“百騎司安排巡查城中路線的,一共有五人,在楚家大火當夜密報中有一條提到..."

他故意放慢語速,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謝鈞身上:“自己親眼目睹縱火之人從府中逃走。”

謝鈞的臉色瞬間慘白,額角青筋暴起,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般僵在原地。

“我認為,”他一字一頓道,“若是能抓住當夜縱火之人,楚家真相自會水落石出。”

場中死一般的沈寂,楚玥依舊平靜,將謝鈞每一個細微反應都盡收眼底,倒是一旁的謝稚魚和蕭長庭完全沒預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頭頂上布滿疑雲,來來回回看著二人。

謝欽瞇起眼睛:“可有證據?”

謝銜星從懷中取出一卷密報:“這是百騎司的原始記錄,上面明確記載了巡查路線和目擊證詞。”

“你可知重查此案意味著什麽?”

謝銜星挺直脊背:“願以尊榮作保,只求一個真相。”

就在他接下令牌的瞬間,謝鈞突然厲聲道:“父皇,此案牽連甚廣,若因此就...”

“二殿下似乎格外緊張?”一道清冷女聲突然響起,眾人這才註意到,那位一直站在角落的蕭家義女不知何時已經上前幾步,“莫非此案與殿下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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