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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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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懷

謝銜星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她不是一個圖安的女子,沒了牽掛,總是長安城三千繁華,終是留不住她。

就如長安也留不住自己一般。

“就你一個人?”他輕聲問道。

話語進耳,楚玥微微昂首看夜,思緒穿回百年前。

她不是一開始就是一個人的,那時有聞徵相伴左右,如今…

“我不強求竹青同往,”她聲音輕得像嘆息,“她已能獨當一面,若她願意留京,藥鋪便留給她,我也會為她尋個好歸宿。”

“那我呢?”他聲音冷澀,話從心出。

她驀地停住腳步,轉身與他四目相對,月光下,這張俊朗的面容與記憶中的分毫不差,心底突然泛起一陣酸澀。

她並非從一開始就恨他。

前世多少個夜晚,她也曾幻想過他們的種種可能,卻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結局...

細風吹不動垂辮,碎發翩翩,萬千話語凝澀,道不出兩人心中委屈。

“與我無關。”

“不是說好要折磨我嗎?”他語氣輕快了許多,卻將她心中冰湖砸出一處裂口。

她突然怔住。

自己究竟是在恨什麽?是恨眼前這張臉?還是恨那顆早已在百年前停止跳動的心?

自問後,她猛然醒悟。

原來從憶起前塵的那一刻起,恨意就如藤曼般纏繞著她的心。

可不論是愛是恨,她有一次被他困住,有一次選擇與他糾纏。

今生最好的結局,本該是與他兩不相見,或許那夜,她根本就不該踏入鎮北王府。

月明皎皎,輕籠同心人。

但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楚玥望著他的眼眸,忽然釋然地想...

不如將錯就錯吧,反正...也不會比上一世更糟了。

謝銜星靜靜等著她的回答,眉宇間盈滿溫柔,月光在他眼底流轉成一片柔和的波光。。

“嗯,折磨你啊……”她尾音微微上揚,染上了前所未有的俏皮,“你很期待嗎?”

他低低笑道:“說期待是假。”隨即收起笑意,認真說道,“但心甘情願。若真到那一日,我絕不還手,生殺隨你,權當...贖不知罪。”

“好。”她輕輕頷首,轉身繼續前行時,衣袂在夜風中劃出一道輕盈的弧線。

影子因本體的錯位,而頭頭相碰。謝銜星望著地上那兩個時而相觸的影子,忽然覺得,若能一直這樣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也是極好的。

明月悄悄西移,兩人終於趕到郡主府。

楚玥剛踏入庭院,謝稚魚便提著裙擺從回廊飛奔而來。

“阿玥!你可算來了!”謝稚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帶到秦解珠的屋子,“她現在一直在嘔血。”

竹青正坐在床邊擰帕子替秦解珠擦凈唇邊的烏血,見他們進來,連忙讓開位置。

楚玥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無力而下垂的手腕,三指輕搭,隨後輕聲問道:“可覺胃中脹氣?”

秦解珠呆楞地看著面前女子,久久後才弱弱點頭。

她追問:“可覺腹中刺痛?”

秦解珠遲疑一瞬,緩緩搖頭。

她松了口氣,轉身對精神緊繃的眾人說:“只是將毒血嘔出,是好事。”

話音落地,守在床邊的三人都松了口氣。

謝銜星站在門邊,目光漫不經心掃過床榻。剎那間,他瞳孔驟縮。

現在依在床背上的女子,眉目間竟與楚玥有七分相似。

他死死盯著那張蒼白的臉,某種深埋心底的厭惡感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這感覺來得莫名其妙,卻又強烈得讓他不知所措。

蕭長庭此時註意到門邊的謝銜星,朝他招手喊道:“進來啊!”

“我去外面等。”他硬邦邦地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頭也不回地大步穿過庭院,只餘下眾人望著空蕩蕩的門口。

為什麽?為什麽會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產生如此強烈的反感?

“你這是怎麽了?”蕭長庭從屋裏追了上來。

他沒有回答,徑直走向池邊亭,直直坐下。

蕭長庭伸手在他眼底晃了晃:“吵架了?”

他終於有了反應,撇嘴回道:“沒有。”

“那是為何?”

謝銜星突然問道:“你之前見過那個女子嗎?”

蕭長庭一楞,隨後搖頭:“沒有。怎麽,她有問題?”

“她像誰?”

“你也覺得她想一個人?”蕭長庭詫異,“謝稚魚也覺得像,只是我們到現在也沒想出。”

“像阿玥。”他道出,聲音裏帶著幾分煩躁。

蕭長庭這才恍然大悟:“是有些像!不過...”他話鋒一轉,“這有什麽好介意的。”

謝銜星腦中回想起那張與楚玥相似卻毫無血色的臉,胸口微弱的起伏仿佛隨時都會停止。

“太像了...”他低聲道,“卻要死了。”

蕭長庭望著好友緊繃的側臉,那緊蹙的眉頭,不自覺握緊的拳頭,還有方才脫口而出的"阿玥"。

“原來如此!”蕭長庭又如撥雲見日般驚呼,眼中閃過一絲促狹,“我說你怎麽對個陌生姑娘有這般敵意。”

謝銜星身形一僵:“胡說什麽。”

蕭長庭卻整了整衣襟,忽然正色道:“你喜歡她?”

他驀地別過臉去,腦袋以極小的幅度上下點了點:“...別讓她知道。”

“我們自是不會說,但你打算何時表明心意。”

“等這一切結束...”

“等?”蕭長庭嗤笑一聲,“要等多久?她一個女子如今在長安無依無靠,我打算將事情告訴我爹娘,坐實她這個蕭家表妹的身份。”

“什麽?”謝銜星倐地轉身,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

“我爹娘最近都開始盤算在城郊買塊地皮,建座府宅,專給楚家立祠堂。”蕭長庭一臉淡然,“謝銜星,我敢用性命作保,他們待楚玥只會比親生女兒更親。”

謝銜星自是相信蕭忠夫婦的為人,她在京城也需要有一個身份保障,只是楚玥那邊...

“怎麽?”蕭長庭忽然挑眉,調侃道,“不會是嫌棄我做你大舅子?”

謝銜星耳根一熱,又別過臉去;“胡說什麽?”

蕭長庭清楚地看見他泛紅的耳根,和無措的反應,輕聲道:“謝銜星,這樣的女子,值得你勇敢一次。”

謝銜星深吸一口氣,又轉過身:“若是她...”話說到一半,就見回廊上謝稚魚正拉著她走來。

蕭長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朝兩人揮手,謝稚魚也揮了揮手,拉著楚玥揍得更快了些。

“你們去哪兒了?”謝稚魚挨著蕭長庭坐下,“一轉眼就看不見人了。”

蕭長庭剛要開口,就被謝銜星半路攔截,直望向楚玥:“怎麽出來了?”

“喝完藥湯後她又暈過去了,現在竹青在裏面看著。”楚玥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聲音裏帶著幾分疲憊。

蕭長庭見時機大好,突然開口:“楚玥,做我蕭家養女可好?”

話音未落,她和謝稚魚眼中都閃過一絲錯愕。

“你...”楚玥張了張嘴,“為何突然說這個?”

蕭長庭才將那日聽到的往事一一道出,最後說道:“我爹娘已經開始在城郊選址,要為楚家修建祠堂。”他頓了頓,“你在長安總該有個依靠。”

謝稚魚終於回過神,一把抓住蕭長庭的衣袖:“這麽大的好事,你怎麽不早說?”她轉向楚玥,眼中閃著興奮的光,“阿玥,這是好事啊!這樣一來,秋獵你也可以正大光明地讓謝銜星帶你去,蕭伯父伯母最是疼人,你...”

謝銜星忽然站起身,衣袍帶起一陣微風,大步離開。

“好。”她答應得幹凈利落,聲音如碎玉。

蕭長庭沒想到竟如此順利,正要展顏,卻見她也突然起身,朝謝銜星剛剛離去的方向追去。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他忽然輕笑出聲:“看來我這個大舅子,是坐定了。”

謝稚魚手肘輕搭上他的肩:“看來我這個大嫂子,也是坐定了。”

回廊盡頭,楚玥終於追上謝銜星,她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氣喘籲籲地說;“你要去哪兒?”

他滯下腳步,被迫轉身,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追上來作什麽?”

“那你方才為何要走?”她直言問道,“不止是剛才,先前在屋外也是說走就走。”

他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卻說不出一個字。

“田契...已經轉好了嗎?”

“嗯,”他點點頭,“你追上來就是來問這個的?”

“你...”楚玥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是認識那個女子?”

夜風突然大了,吹得廊下青白燈籠搖晃,明明滅滅的光影中,謝銜星忽然覺得那些憂慮都化作了繞指柔。

他輕輕回握她的手腕,向前一步將她籠在自己的影子裏面:“不認識。”

“那是為何?”

“秋獵...”他終是開口,“兩個月後便是夏獵。”

楚玥一怔:“所以?”

“蕭家雖能給你身份庇佑,卻當不了獵場上的明槍暗箭。”謝銜星手上又加了幾分力,緊緊握住她的手腕,“每年秋獵,都會死人,更何況你毫無經驗。”

楚玥這才註意到,他正抓著自己的手腕,隨即明白過來:“你是在擔心我?”

“從我們見面起...”他直勾勾地望著她,“你總是受傷。”

從楚府大火再到大理寺刑罰,現在好不容易將她身上的傷養好了,他不想再看見她身上添新痕。

停頓後的短短五個字,卻讓她心頭一顫。

“那你呢?”楚玥垂眸看著彼此交纏的手腕,任由他握著。

謝銜星一怔:“我?”

“於其擔心我,不如擔心你自己身上中的毒。今夜回去後記得喝藥,明晚來時,還要針灸。秋獵我一定要去,再說...”

她突然擡眸,眼中映著細碎的星光:“不是還有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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