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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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十一
落雪簌簌, 世界一片靜寂。
少女笑容甜膩，像一朵盛放的梅花，俏生生的好看。
“嗯, ”她應了聲, 然後問他，“我是不是長高了？”
褚堰笑，點頭：“長高了。”
安明珠記起自己手裏攥著傘, 一邊撐開來：“哥哥離開炳州半年, 都去了哪裏？”
她往前一步，靠近他，擎起傘為他遮著落雪。他說她長高了, 可是和他比，她還是矮了許多, 需得仰著臉看他。
“在周邊的州府, 到處看了看。”褚堰回她，見她高舉著手臂, 只為給他遮雪, 頗有些費勁兒。
這樣的她，和小時候一樣, 是真心實意的對他。盡管她長大了, 可是依舊善良純澈。
心中微微一動，他伸手，從她手裏接過傘：“我來。”
安明珠一笑，眼睛好看的彎起：“怎麽感覺哥哥有些變了？”
她腦袋一歪，認真打量他。
模樣分明還是那樣好看, 可就是有種說不上的感覺, 他較半年前有些不一樣了。眼神中, 似乎更多了沈穩與內斂。
“那你說說，我哪裏變了？”褚堰問，心內覺得有趣。
“我說不好，”安明珠搖搖頭，“就是覺得，哥哥像大人了。”
褚堰微微一笑，略冷清的面容多了柔和：“你不是也長大了嗎？”
聞言，安明珠笑著點頭，邊道：“說來也怪，就是一個夏天過去，我突然間就長高了。”
不但長高了，身體也有了變化。自然，這些她是不好意思說出來的。
褚堰認真聽著她說話，出去了大半年，他經歷了很多，看到了世間的悲歡離合，同時也明白了很多。
“哥哥呢？出去看到什麽了？”安明珠問，臉上毫不掩飾的羨慕。
爹娘現在不太讓她出門，因為她長大了。
褚堰將傘面傾斜，大半的給她遮去：“就是走走看看，沒有盤纏了，就停下來，替別人抄書、寫信換取銀錢。”
安明珠聽著，腦海中想著他游歷各處的畫面。
這時，大門內有了動靜，接著是碧芷走出來，一起的還有方才通稟的家仆。
家仆道，安卓然請褚堰進去。
褚堰稱是，遂進了大門。
他跟著家仆在前面走，後面是安明珠和她的婢女，兩人正在嘀嘀咕咕說著什麽。
“姑娘也不等我，害我四處找。”碧芷小聲道。
安明珠笑笑：“我這不是聽見褚哥哥來了嘛，就先跑去看他。”
很快，幾人到了安卓然的書房。
進去裏面，迎面而來融融暖意。
安卓然正在教兒子讀書，見人進來，便讓兒子去了內間，自己則在外間招待。
褚堰站在正中，對著長輩作揖問安。
安卓然招呼人坐下，問著近況如何。
褚堰一一回答，舉止有禮。
安卓然看眼留在書房的女兒，使了個眼色：“回屋去找你娘，我和褚堰說說話。”
“嗯。”安明珠想留下來，卻也只好按照父親的意思離開。
她明白，自己長大了，有些規矩得遵守。
少女離開書房，褚堰盯著那片落下的門簾，心中清楚，那個小丫頭，已經到了男女避嫌的年紀。
“我是來同安大人道別的，”他眼神一斂，完美的藏好自己情緒，“我準備回東州了。”
“哦？回東州？”安卓然看著少年。
褚堰點頭，遂解釋道：“眼看秋闈在即，我應該回去早早做準備。自從來了炳州，我便再也沒有回去，這廂出去走了大半年，想通了許多事情。我一直不回東州，是因為不想再面對那些過往。”
那些過往全是痛苦，那裏也不是他的家。
可是，如今他明白上來，不堪的過往是他親身的經歷，一生也抹不去。而一直留在炳州，那一切也都還在，無法改變。
所以，即便痛恨，他更應該直面相對，這樣，才可以繼續往前走。
半年前的那次考試，他也看透，什麽事都不只是明面上那麽簡單。要想做好，就必須提前做萬全的準備……
“這樣的話，”安卓然一笑，面露欣賞，“的確可以，早些回去適應，也免得著急忙慌出差錯。”
褚堰稱是：“大人說得是。”
安卓然在少年眼中看到沈穩，並不像是十六七歲這個年紀該有的。或許正是他經歷了太多，才會比別人成長得更快。
“打算什麽時候走？”他問。
褚堰眼簾微垂，道：“今日就走。”
本來，可以直接從別處回東州的，他重又折返回來，無非是想跟那個孩子道別。
似乎也不對，她不再是孩子了，和他一樣，她也長大了。
等從書房出來的時候，不遠處墻下傳來少女歡快的笑聲。
她正在雪地裏攥雪球，看到父親和褚堰走出來，便小跑著過來。
落雪紛飛，她腳步輕盈，帶著獨屬於她的爛漫。
“哥哥要回去了嗎？”她站在雪中。
褚堰點頭，笑著回她：“對，我要回東州了。”
下一刻，他見她楞了一瞬，似是沒想到他所說的回去，其實是真正的道別。
見此，安卓然解釋道：“褚堰要準備秋闈了，自然要回鄉去。”
安明珠手裏攥著個雪球，指尖發涼，聞言笑著點頭：“知道了，哥哥一路順風。”
褚堰看著她：“好。”
後巷，一串腳印清晰的留在雪上。
安明珠站在門前，看去少年遠去的身影，在飛雪中，漸漸模糊。
“非要今日走嗎？這麽大的雪。”她喃喃道。
旁邊，安卓然撐著傘，同樣看著少年背影：“既然選擇了，不管是雪天還是雨天，都要走。人長大了，就是這樣。”
安明珠眼中帶著懵懂，輕聲問：“女兒不明白。”
“爹爹是說，你褚哥哥長大了，”安卓然笑著，帶著女兒往回走，“他有自己的目標，想要實現。”
那個昔日陰郁的少年，如今得到了成長，以前經歷的苦難，對他又何嘗不是一種歷練呢？
。
來到炳州已經兩年多，夏去秋來，院中的芙蓉樹撐開著樹冠。
碧芷走進院子時，就看見嬌美的少女站在樹下，觀察著落在墻頭的雀兒。
一年覆一年，她家這位姑娘如今徹底出落了，正如當初姜嬤嬤所言，一副身段柔軟如柳，模樣若月宮仙子。
還記得前日，姑娘跟著大人去書院見山長，吸引了所有少年郎的目光。
“碧芷，你手拿的什麽？”安明珠從樹下走出，步履裊娜，搖曳如蓮。
碧芷走過去，雙手托著卷畫軸，往前一送：“盧家公子讓人送來給姑娘你的，硬塞到我手裏後就跑開了，我沒追上。”
聞言，安明珠蹙眉，本想伸出的手收了回來：“我不要，讓人給他送回去。”
“來人說，這是前朝大家的畫作。”碧芷又道。
安明珠連看都不看，轉身走回樹下：“那又如何？”
碧芷將畫軸往石桌上一放，走上前去：“大人和夫人已經跟盧家說得很清楚了，沒有結親的意思，這盧公子還三番五次來打攪姑娘，也真是臉皮厚。”
“不用理他。”安明珠有些煩躁，沒了看雀兒的興致。
碧芷心中也氣著，姑娘是相府小千金，那盧家仗著財富，居然想讓姑娘嫁過去。
“就怕他到處亂說，壞姑娘的聲譽，那盧家可真做得出。”她不無擔心道。
安明珠眨眨眼睛，嬌俏一笑：“我人要是回了京城，他們說什麽都沒有用。”
碧芷聽了一楞：“回京？”
“嗯，”安明珠點頭，“京裏來消息了，父親明年要回京任職。我會提前回去，過幾日就走。”
“這麽急？”碧芷問。
安明珠說是：“姑母和阿瀾去了埠州，正好也要回京，就捎上我一起。”
當然，這也是父母的安排，讓她盡早離開，也斷了盧家的心思。
三日後，安書芝的船靠在了炳州渡頭，準備接上侄女兒一起回京。
三個長輩在船上說話，安明珠則站在碼頭上，頭戴幕籬，將自己罩了個嚴實。
對面，是得知她要離開，趕過來的盧良翰。
“明珠妹妹，怎麽走得這樣突然？”盧良翰看著女子，雖然隔著一層薄紗，可是裏面那張傾城絕世的臉，他是親眼見過的。
安明珠嗯了聲，盡管內心不喜盧家人，表面卻也維持著客氣：“之前就定了的。”
她的走或留，又不需要告知他。
盧良翰指著身後的兩只箱子，道：“這是我給你準備的，一起帶上吧。”
安明珠看也沒看，只溫聲道：“不妥，家父為官，這碼頭上人來人往，讓別人如何看？”
“這真的沒有什麽，”盧良翰皺了眉，連忙解釋，“都是些姑娘家……”
“我爹下船了，我該走了。”安明珠不等他說完，道了聲。
隨後，她利落轉身，走上棧道。
盧良翰追上兩步，卻被安家的仆從攔住，不客氣的阻了去路。
他無奈，透過家仆肩膀，看著走出去的柔婉女子：“明珠妹妹，我後面也會去京城，屆時找你！”
安明珠頭也不回，只想趕緊上船去。
邊上，碧芷噗嗤笑出聲來：“盧公子這算不算別人口中所說的癡情？”
“癡情？你難道還不知道他的人品？”安明珠道聲，完全不讚同。
“姑娘還記著他騎馬撞你的那事兒啊，”碧芷回頭看眼還在張望的男子，道了聲，“說起來，這位盧公子除了皮相好，別的還真是不行。”
當然，這種貴家公子是不愁娶妻的，硬要打姑娘主意，一來是因為大人是安家長子，未來家主，也是這炳州府的父母官，結親百利而無一害；二來，最不難猜，便是盧良翰喜愛姑娘的美貌。
同父母告別後，安明珠跟著姑母的船往京城走。
姑母是弘益侯府尹家的大房夫人，帶著兩個表妹在埠州住了一段時日。埠州有尹家的祖宅，也算是代替侯府與同族祭祖。
越往北走，秋意越濃。
安明珠大部分時候都是在船房中，和兩個表妹說話。
大表妹尹瀾比她小兩歲，秀秀巧巧的一個小姑娘，很招人喜歡。
一旁，安書芝看著三個姑娘，臉上溫柔的笑。
視線落去侄女兒臉上的時候，眼中惆悵一閃而過。
侄女兒長大了，這次被安家叫回去，是不是打算給她定人家了？
同是安家的女兒，她心生悲涼，想起了自己像棋子一樣，被嫁去了尹家，日子淒苦許多年。
看著侄女兒臉上溫軟的笑，想著千萬別同自己這樣，一定要嫁個好郎君。
。
京城外的小珠山下，臥著一個小村子，環境清幽。
村後頭一間院子，與村裏別的屋子離得稍遠。
褚堰如今就住在這裏，與另外幾個備考仕子一起。這裏安靜，可以靜下心來溫書，因為都會參加明年的春闈，幾個人一起，彼此間有照應，得到的信息也比較及時。
他選了西廂，獨立的一間屋子，北間為臥房。
至於南間，給了武嘉平住。
“公子，他們幾個都去爬山了，你怎麽不去？”武嘉平走進西廂。
褚堰正坐在外間溫書，聞言皺下眉：“你也去吧，我自己在家就行。”
武嘉平拖了把小凳，在門邊坐下：“公子你別太累，那幾位考得還不如你。”
“我問你，”褚堰放下書，看著對方，“如果不留在京城，你會去哪兒？”
武嘉平想都沒想：“回東州啊！”
褚堰面色清淡，緩緩開口：“那我能回東州嗎？”
這一問，武嘉平答不上來。他從小就知道，公子恨褚家，而褚家也不在意這個孩子，還在當年的那位安大爺，才托了公子一把。
“我不像你，我沒有退路。”褚堰道，語調平靜。
武嘉平點頭：“公子留在京城，我也留下。夫人安排我來，就是跟著公子的。”
眼下，暫時沒法靜下心念書。褚堰幹脆站起來，走到院中。
他並不需要人跟著，從來都是他自己一個人。只是母親當年救了武嘉平的娘一命，一定讓人跟著他來京。
四方的院子，簡簡單單，並沒什麽好看。
褚堰看去遠方的山巒，京城的山，比東州和炳州的都高。
這時，院門外有馬車經過，接著又是一輛。
在後山有間清月庵，京城裏的貴家夫人和姑娘時常會去清修，或幾日，或一兩個月。看外面這架勢，應當也是如此。
武嘉平走過來，往外面看了眼：“是京城弘益侯府的。”
“這些事你倒是清楚。”褚堰淡淡道，對這種事並不在意。
“也就你不知道，另外幾位公子都知道。”武嘉平道。
褚堰沒再多說，轉身往回走。
見狀，武嘉平趕緊跟上，繼續道：“這回來的是弘益侯府的大夫人，一起的還有兩個女兒，和她的侄女兒，真真的世家大族。”
【作者有話說】
褚堰：敢打我媳婦的主意？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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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堰笑，點頭：“長高了。”
安明珠記起自己手裏攥著傘, 一邊撐開來：“哥哥離開炳州半年, 都去了哪裏？”
她往前一步，靠近他，擎起傘為他遮著落雪。他說她長高了, 可是和他比，她還是矮了許多, 需得仰著臉看他。
“在周邊的州府, 到處看了看。”褚堰回她，見她高舉著手臂, 只為給他遮雪, 頗有些費勁兒。
這樣的她，和小時候一樣, 是真心實意的對他。盡管她長大了, 可是依舊善良純澈。
心中微微一動，他伸手，從她手裏接過傘：“我來。”
安明珠一笑，眼睛好看的彎起：“怎麽感覺哥哥有些變了？”
她腦袋一歪，認真打量他。
模樣分明還是那樣好看, 可就是有種說不上的感覺, 他較半年前有些不一樣了。眼神中, 似乎更多了沈穩與內斂。
“那你說說，我哪裏變了？”褚堰問，心內覺得有趣。
“我說不好，”安明珠搖搖頭，“就是覺得，哥哥像大人了。”
褚堰微微一笑，略冷清的面容多了柔和：“你不是也長大了嗎？”
聞言，安明珠笑著點頭，邊道：“說來也怪，就是一個夏天過去，我突然間就長高了。”
不但長高了，身體也有了變化。自然，這些她是不好意思說出來的。
褚堰認真聽著她說話，出去了大半年，他經歷了很多，看到了世間的悲歡離合，同時也明白了很多。
“哥哥呢？出去看到什麽了？”安明珠問，臉上毫不掩飾的羨慕。
爹娘現在不太讓她出門，因為她長大了。
褚堰將傘面傾斜，大半的給她遮去：“就是走走看看，沒有盤纏了，就停下來，替別人抄書、寫信換取銀錢。”
安明珠聽著，腦海中想著他游歷各處的畫面。
這時，大門內有了動靜，接著是碧芷走出來，一起的還有方才通稟的家仆。
家仆道，安卓然請褚堰進去。
褚堰稱是，遂進了大門。
他跟著家仆在前面走，後面是安明珠和她的婢女，兩人正在嘀嘀咕咕說著什麽。
“姑娘也不等我，害我四處找。”碧芷小聲道。
安明珠笑笑：“我這不是聽見褚哥哥來了嘛，就先跑去看他。”
很快，幾人到了安卓然的書房。
進去裏面，迎面而來融融暖意。
安卓然正在教兒子讀書，見人進來，便讓兒子去了內間，自己則在外間招待。
褚堰站在正中，對著長輩作揖問安。
安卓然招呼人坐下，問著近況如何。
褚堰一一回答，舉止有禮。
安卓然看眼留在書房的女兒，使了個眼色：“回屋去找你娘，我和褚堰說說話。”
“嗯。”安明珠想留下來，卻也只好按照父親的意思離開。
她明白，自己長大了，有些規矩得遵守。
少女離開書房，褚堰盯著那片落下的門簾，心中清楚，那個小丫頭，已經到了男女避嫌的年紀。
“我是來同安大人道別的，”他眼神一斂，完美的藏好自己情緒，“我準備回東州了。”
“哦？回東州？”安卓然看著少年。
褚堰點頭，遂解釋道：“眼看秋闈在即，我應該回去早早做準備。自從來了炳州，我便再也沒有回去，這廂出去走了大半年，想通了許多事情。我一直不回東州，是因為不想再面對那些過往。”
那些過往全是痛苦，那裏也不是他的家。
可是，如今他明白上來，不堪的過往是他親身的經歷，一生也抹不去。而一直留在炳州，那一切也都還在，無法改變。
所以，即便痛恨，他更應該直面相對，這樣，才可以繼續往前走。
半年前的那次考試，他也看透，什麽事都不只是明面上那麽簡單。要想做好，就必須提前做萬全的準備……
“這樣的話，”安卓然一笑，面露欣賞，“的確可以，早些回去適應，也免得著急忙慌出差錯。”
褚堰稱是：“大人說得是。”
安卓然在少年眼中看到沈穩，並不像是十六七歲這個年紀該有的。或許正是他經歷了太多，才會比別人成長得更快。
“打算什麽時候走？”他問。
褚堰眼簾微垂，道：“今日就走。”
本來，可以直接從別處回東州的，他重又折返回來，無非是想跟那個孩子道別。
似乎也不對，她不再是孩子了，和他一樣，她也長大了。
等從書房出來的時候，不遠處墻下傳來少女歡快的笑聲。
她正在雪地裏攥雪球，看到父親和褚堰走出來，便小跑著過來。
落雪紛飛，她腳步輕盈，帶著獨屬於她的爛漫。
“哥哥要回去了嗎？”她站在雪中。
褚堰點頭，笑著回她：“對，我要回東州了。”
下一刻，他見她楞了一瞬，似是沒想到他所說的回去，其實是真正的道別。
見此，安卓然解釋道：“褚堰要準備秋闈了，自然要回鄉去。”
安明珠手裏攥著個雪球，指尖發涼，聞言笑著點頭：“知道了，哥哥一路順風。”
褚堰看著她：“好。”
後巷，一串腳印清晰的留在雪上。
安明珠站在門前，看去少年遠去的身影，在飛雪中，漸漸模糊。
“非要今日走嗎？這麽大的雪。”她喃喃道。
旁邊，安卓然撐著傘，同樣看著少年背影：“既然選擇了，不管是雪天還是雨天，都要走。人長大了，就是這樣。”
安明珠眼中帶著懵懂，輕聲問：“女兒不明白。”
“爹爹是說，你褚哥哥長大了，”安卓然笑著，帶著女兒往回走，“他有自己的目標，想要實現。”
那個昔日陰郁的少年，如今得到了成長，以前經歷的苦難，對他又何嘗不是一種歷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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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炳州已經兩年多，夏去秋來，院中的芙蓉樹撐開著樹冠。
碧芷走進院子時，就看見嬌美的少女站在樹下，觀察著落在墻頭的雀兒。
一年覆一年，她家這位姑娘如今徹底出落了，正如當初姜嬤嬤所言，一副身段柔軟如柳，模樣若月宮仙子。
還記得前日，姑娘跟著大人去書院見山長，吸引了所有少年郎的目光。
“碧芷，你手拿的什麽？”安明珠從樹下走出，步履裊娜，搖曳如蓮。
碧芷走過去，雙手托著卷畫軸，往前一送：“盧家公子讓人送來給姑娘你的，硬塞到我手裏後就跑開了，我沒追上。”
聞言，安明珠蹙眉，本想伸出的手收了回來：“我不要，讓人給他送回去。”
“來人說，這是前朝大家的畫作。”碧芷又道。
安明珠連看都不看，轉身走回樹下：“那又如何？”
碧芷將畫軸往石桌上一放，走上前去：“大人和夫人已經跟盧家說得很清楚了，沒有結親的意思，這盧公子還三番五次來打攪姑娘，也真是臉皮厚。”
“不用理他。”安明珠有些煩躁，沒了看雀兒的興致。
碧芷心中也氣著，姑娘是相府小千金，那盧家仗著財富，居然想讓姑娘嫁過去。
“就怕他到處亂說，壞姑娘的聲譽，那盧家可真做得出。”她不無擔心道。
安明珠眨眨眼睛，嬌俏一笑：“我人要是回了京城，他們說什麽都沒有用。”
碧芷聽了一楞：“回京？”
“嗯，”安明珠點頭，“京裏來消息了，父親明年要回京任職。我會提前回去，過幾日就走。”
“這麽急？”碧芷問。
安明珠說是：“姑母和阿瀾去了埠州，正好也要回京，就捎上我一起。”
當然，這也是父母的安排，讓她盡早離開，也斷了盧家的心思。
三日後，安書芝的船靠在了炳州渡頭，準備接上侄女兒一起回京。
三個長輩在船上說話，安明珠則站在碼頭上，頭戴幕籬，將自己罩了個嚴實。
對面，是得知她要離開，趕過來的盧良翰。
“明珠妹妹，怎麽走得這樣突然？”盧良翰看著女子，雖然隔著一層薄紗，可是裏面那張傾城絕世的臉，他是親眼見過的。
安明珠嗯了聲，盡管內心不喜盧家人，表面卻也維持著客氣：“之前就定了的。”
她的走或留，又不需要告知他。
盧良翰指著身後的兩只箱子，道：“這是我給你準備的，一起帶上吧。”
安明珠看也沒看，只溫聲道：“不妥，家父為官，這碼頭上人來人往，讓別人如何看？”
“這真的沒有什麽，”盧良翰皺了眉，連忙解釋，“都是些姑娘家……”
“我爹下船了，我該走了。”安明珠不等他說完，道了聲。
隨後，她利落轉身，走上棧道。
盧良翰追上兩步，卻被安家的仆從攔住，不客氣的阻了去路。
他無奈，透過家仆肩膀，看著走出去的柔婉女子：“明珠妹妹，我後面也會去京城，屆時找你！”
安明珠頭也不回，只想趕緊上船去。
邊上，碧芷噗嗤笑出聲來：“盧公子這算不算別人口中所說的癡情？”
“癡情？你難道還不知道他的人品？”安明珠道聲，完全不讚同。
“姑娘還記著他騎馬撞你的那事兒啊，”碧芷回頭看眼還在張望的男子，道了聲，“說起來，這位盧公子除了皮相好，別的還真是不行。”
當然，這種貴家公子是不愁娶妻的，硬要打姑娘主意，一來是因為大人是安家長子，未來家主，也是這炳州府的父母官，結親百利而無一害；二來，最不難猜，便是盧良翰喜愛姑娘的美貌。
同父母告別後，安明珠跟著姑母的船往京城走。
姑母是弘益侯府尹家的大房夫人，帶著兩個表妹在埠州住了一段時日。埠州有尹家的祖宅，也算是代替侯府與同族祭祖。
越往北走，秋意越濃。
安明珠大部分時候都是在船房中，和兩個表妹說話。
大表妹尹瀾比她小兩歲，秀秀巧巧的一個小姑娘，很招人喜歡。
一旁，安書芝看著三個姑娘，臉上溫柔的笑。
視線落去侄女兒臉上的時候，眼中惆悵一閃而過。
侄女兒長大了，這次被安家叫回去，是不是打算給她定人家了？
同是安家的女兒，她心生悲涼，想起了自己像棋子一樣，被嫁去了尹家，日子淒苦許多年。
看著侄女兒臉上溫軟的笑，想著千萬別同自己這樣，一定要嫁個好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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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外的小珠山下，臥著一個小村子，環境清幽。
村後頭一間院子，與村裏別的屋子離得稍遠。
褚堰如今就住在這裏，與另外幾個備考仕子一起。這裏安靜，可以靜下心來溫書，因為都會參加明年的春闈，幾個人一起，彼此間有照應，得到的信息也比較及時。
他選了西廂，獨立的一間屋子，北間為臥房。
至於南間，給了武嘉平住。
“公子，他們幾個都去爬山了，你怎麽不去？”武嘉平走進西廂。
褚堰正坐在外間溫書，聞言皺下眉：“你也去吧，我自己在家就行。”
武嘉平拖了把小凳，在門邊坐下：“公子你別太累，那幾位考得還不如你。”
“我問你，”褚堰放下書，看著對方，“如果不留在京城，你會去哪兒？”
武嘉平想都沒想：“回東州啊！”
褚堰面色清淡，緩緩開口：“那我能回東州嗎？”
這一問，武嘉平答不上來。他從小就知道，公子恨褚家，而褚家也不在意這個孩子，還在當年的那位安大爺，才托了公子一把。
“我不像你，我沒有退路。”褚堰道，語調平靜。
武嘉平點頭：“公子留在京城，我也留下。夫人安排我來，就是跟著公子的。”
眼下，暫時沒法靜下心念書。褚堰幹脆站起來，走到院中。
他並不需要人跟著，從來都是他自己一個人。只是母親當年救了武嘉平的娘一命，一定讓人跟著他來京。
四方的院子，簡簡單單，並沒什麽好看。
褚堰看去遠方的山巒，京城的山，比東州和炳州的都高。
這時，院門外有馬車經過，接著又是一輛。
在後山有間清月庵，京城裏的貴家夫人和姑娘時常會去清修，或幾日，或一兩個月。看外面這架勢，應當也是如此。
武嘉平走過來，往外面看了眼：“是京城弘益侯府的。”
“這些事你倒是清楚。”褚堰淡淡道，對這種事並不在意。
“也就你不知道，另外幾位公子都知道。”武嘉平道。
褚堰沒再多說，轉身往回走。
見狀，武嘉平趕緊跟上，繼續道：“這回來的是弘益侯府的大夫人，一起的還有兩個女兒，和她的侄女兒，真真的世家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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