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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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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九

◎以前母親總說她大了如何,如今真切聽到關於姻緣的事,懵懂的◎

少女的聲音溫溫軟軟, 像此刻柔和的風,有春日的和暖,夾雜著花兒般的清香。

褚堰怔住, 剩下的話斷在嘴邊, 只凝視著面前的小姑娘。

見他並未回應,安明珠本就有些不確定的心,更加迷茫起來。

她感覺不好意思, 再次看向眼前人的脖頸, 在頸脈那兒,清晰地躺著一處傷疤,就和東州褚哥哥一樣的位置。

“我, ”她小聲開口,帶著歉意, “認錯……”

“明珠。”

她的話沒說完, 少年回應了一聲。

當即,安明珠瞪大眼睛, 驚喜道:“哥哥, 褚哥哥!”

此時的褚堰已經回上神,看著面前靈動可愛的小丫頭, 微微頷首:“是我, 褚堰。”

“我就知道是你,”安明珠笑得瞇了眼睛,瞳仁中布滿細碎的光,宛若星辰,“我記得你這裏有

道傷疤。”

邊說, 她邊指著自己的脖頸, 示意是通過傷痕認出的他。

褚堰薄薄的唇勾起, 清冷的眸中泛出暖意:“你記性真好。”

“是嗎?”安明珠很開心,上下打量著少年,“哥哥現在好高,樣子也變了。”

她努力想著過往,記憶中的那個少年很是單薄,不愛說話,也不愛笑。

“可你還是認出我來了。”褚堰道,是真的沒想到,她會認出自己。

畢竟那時候她還小,又過去了四年。四年世界,足以將一個人徹底忘記。

安明珠連連點頭,又低頭看看自己,有些沮喪道:“只是我就沒怎麽長高,只會長胖。”

“不是這樣,”褚堰趕緊道,“女子長得慢,你一定會長高,再說了,你根本就不胖。”

他有些哭笑不得,這小丫頭才多大,就這樣在意外貌了?

“真的?”安明珠狐疑問道。

“真的。”褚堰點頭,他並不是哄她,是真覺得如此。

美不美的,豈能只看外在?就比如方才那幅畫,外面被粗糙的畫作掩蓋,內裏卻是一副曠世傑作。

一旁,碧芷疑惑的看著兩人說話,手還指著那幾匹馬跑遠的方向:“姑娘……”

安明珠看向對方,笑著道:“碧芷,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東州褚哥哥。”

碧芷忙朝人屈膝作了一禮:“褚公子。”

褚堰道聲不敢當,視線重又落回到少女身上:“剛才沒嚇到你吧?”

“沒有,”安明珠搖頭,並沒有因為那馬的事兒而壞了心情,“哥哥這些年好嗎?”

說起來,她也是忘了,他在炳州求學。

“好。”褚堰點頭。

是真的好,遠離了東州,沒有了褚家那些糟亂事,他可以安下心來念書。

就是這個小丫頭,將他拉出了泥沼,開始了新生。

這時,安卓然看向女兒這邊。

見狀,褚堰先一步走過去,對著人拱手彎腰作禮:“褚堰見過安大人。”

安卓然先是一楞,而後便笑道:“褚堰,多年不見,現在都長成翩翩郎君了。”

“爹爹,是褚哥哥拉了我一把,不然我就被馬撞到了。”安明珠跟過來,道聲。

安卓然方才在與隨從商議畫的事情,並未註意到女兒那邊,聞言臉色一變:“你沒傷到吧?”

“沒有。”安明珠忙道。

安卓然臉色稍緩,指著茶攤兒桌子:“褚堰,一起坐下喝盞茶吧,跟我說說這兩年怎麽樣?”

褚堰稱是,謙遜的彎腰道謝。

安卓然面露滿意,以前那個幹巴巴的少年,如今長出了一副美姿容,翩翩風度,面目如玉。

這時,夏賀軒走上來,彎腰行禮:“學生見過安大人。”

“這位是你同窗?”安卓然看著突然上前的少年,問道。

見褚堰點頭說是,便邀請著一起坐下。

茶博士將茶水送上,並著兩碟點心。

安明珠坐在父親身邊,看著的對面的少年笑。她沒想到,這一趟出門,會碰上他。

“一晃四年,”安卓然開口,端起面前茶盞,“你家阿姐怎樣了?”

褚堰認真回道:“阿姐如今也在炳州,同姐夫打理著一間酒肆。她這些年,一直感念著大人。”

安卓然擺擺手,示意不必一直記掛這些:“都過去了,你們姐弟倆好好的就行。”

“爹爹,褚哥哥說阿晴姐姐下個月會生產。”安明珠手裏捏著一塊點心,高興道。

“哦?”安卓然笑道,“那倒是喜事,比我家夫人的日子早些。”

坐在一起,隨意拉著家常,褚堰也就說了自己這幾年如何。

安卓然一邊聽,一點點頭,而後又問道:“對於後面,你有什麽打算?”

畢竟這麽些年的寒窗苦讀,最終是為了金榜題名。

聞言,褚堰也是一一回答,說出自己學業上的打算。

“會繼續留在書院讀書,後面鄉試便回東州去。若是順利,會早早的去京城。”

安卓然聽了,目露欣賞。同時,也在少年的話語中,聽出了幾分野心。所謂去了京城,無非就是準備春闈。

“哥哥一會兒去我家吧,我娘和弟弟也來了炳州。”安明珠開心的發出邀請。

褚堰看向她,目光柔和:“阿姐還在家中等我,會擔心的。”

“那就改日?”安明珠試探問著。

“好了,別耽誤你褚哥哥。”安卓然笑著,“改日吧。”

眼看天色發暗,幾人離開茶攤兒,準備各自回家。

安家的馬車過來,安明珠扶著父親的手上了車。才進了車裏坐下,便拉開簾子,看向外面。

“哥哥,我回去了。”她朝少年揮著手。

馬車向前,往府衙方向而去。

車身輕晃,安明珠的身形跟著搖了搖,等再看不見褚堰時,她才放下簾子。

“爹爹,我現在知道褚哥哥家在哪兒了,可以去找他嗎?”她問,邊往父親身邊坐近些。

安卓然一笑,摸摸她的發頂:“人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也聽到了,他姐姐有身孕,他自己還在讀書,不好去打攪。”

安明珠聽了有些失落,小聲嘟噥:“我在這裏也不認識別的人,都沒有人一起說話。”

“這樣啊,”安卓然話音一頓,琢磨了片刻,“你回去問問你娘,看她什麽意思。”

這邊,褚堰往回走著。

夕陽餘暉落滿整條街,將所有渲染成柔和的暖色。

邊上,夏賀軒跟著一起往前走,不由湊近小聲問道:“你怎麽從未說過,和中書令家有關系?”

看著他和安家小千金說笑的樣子,就不像是普通的相識。而且,安卓然也對他很是在意。

褚堰皺眉,輕淡一聲:“這有何好說的?”

“當然要說,”夏賀軒道,一副看他犯傻的樣子,“你想啊,盧良翰為什麽在學院橫行霸道?不就是仗著和京城永恩候府有些關系?”

褚堰面無表情,並不答話。

夏賀軒又道:“永恩候府無實權,可中書令是實實在在的正一品,你要是……”

“安家是安家,我是我。”褚堰將對方的話打斷。

他從來沒想過什麽攀附,尤其還是靠著安明珠。

夏賀軒嘴巴張著,心道別人做夢都想要這樣的機會,偏偏身旁這位想不通。

“得,今日你清高,仗著自己才學出眾,”他看去前面,不鹹不淡的說道,“可等後面,你就知道什麽是殘酷了。”



這些日子,雨水開始多起來,一日比一日暖。

東墻下的八角亭中,安明珠已經站了好些時候,雙手托著個瓷盤。

她看眼面色嚴肅的嬤嬤,猜不準自己到底要站到什麽時候。現在一雙手酸得很,稍一不穩,盤子就會掉到地上。

雨水滴滴答答的,沿著瓦沿往下落。

這樣細雨綿綿的日子,合該是在房裏作畫的。

“姑娘,腰挺起來。”姜嬤嬤走到少女身後,手輕拍她的後腰。

安明珠無奈,只能僵硬的挺直。

邊上,碧芷倒是不用練,但是看著姑娘那副樣子,自己也覺得累。

“嬤嬤,這要練到什麽時候?”碧芷大著膽子問了聲。

姜嬤嬤瞅眼十二三的小婢,道:“一直到姑娘的腰柔軟如柳。”

安明珠聽了,兩眼直發黑,也就低頭看了眼自己圓乎乎的腰身。柔軟如柳,怕不是把自己的命搭上?

“姑娘覺得不可能?”姜嬤嬤察覺到少女的小動作,問道。

安明珠雙肩發酸,小聲嘟噥道:“嬤嬤,你看我哪裏有腰?”

她自己還是有點兒自知之明的,遠的不說,就她身邊的碧芷,身形就很細巧,並不像她這樣胖乎乎的。

姜嬤嬤站到少女面前,盯著那張嬌嫩的臉兒:“姑娘不去做,自然什麽也沒有。”

“嗯?”安明珠有些不懂。

姜嬤嬤上下打量她,一邊道:“就像男子考科舉一樣,需要在讀書上下苦功。女子想擁有好身姿,也不能偷懶。”

安明珠聽著,心裏明白上來。有些東西想要,就要付出努力和功夫。

見此,姜嬤嬤知道她是明白道理的。小姑娘家的,現在正是貪玩兒的時候,人之常情。

目光再次落上那張圓潤的小臉兒,她端詳著。

再過個兩三年,這位姑娘就會徹底出落,屆時,一定是個嬌艷絕倫的美人兒。

她教過不少姑娘,不會看錯。

晌午的時候,安明珠去了母親房裏。

鄒敏正在縫制小被子,給兩月之後出生的孩子。

“娘,小弟弟的名字想好了嗎?”安明珠坐在母親身邊,小手搭在母親圓鼓鼓的肚皮上。

在京城時,禦醫胡清給看過,說是這胎是個男娃兒。

鄒敏放下剪子,疼愛的摟著女兒:“你爹爹倒是想了幾個,就是還沒定下。”

安明珠收回手,仔細靠在母親身上,怕不小心擠著肚子:“娘,下午我沒有事,想出去一趟。”

“出去?”鄒敏看著女兒。

“嗯,”安明珠點頭,解釋道,“我想去找褚哥哥,我準備了一些書本筆墨給他。”

鄒敏聽了,溫柔的笑笑:“明珠,你現在長大了,有些事情該多想想了。”

“什麽?”安明珠不解。

鄒敏撫著女兒後背,輕輕道:“男女有別,你這樣找過去,不妥。”

當然,她知道女兒只是對這份重逢單純的歡喜,想要去看看小時候的夥伴。只是,孩子漸漸大了,這些該註意了。

安明珠抿抿唇,已經有些明白母親的意思。

“這樣吧,”鄒敏開口,“我同你一起去,把禮物送給他。說起來,四年前他救了你,我這個做母親的,該同他說一聲感謝。”

“好。”安明珠開心應下。

就這樣,細雨蒙蒙中,安家的馬車去了鄭家酒肆外。

也是正巧,碰上了下學回來的褚堰。

褚晴聽說安家人來了,趕緊過來酒肆這邊,將人請進家裏去。

四個人坐在廳裏,說著家常。

褚晴一再說起四年前的事,表達著感激。她知道,要不是安明珠,她已經做了安家老太爺的妾侍,哪還有今天的舒心日子。

鄒敏出身將門,沒有文臣家的那種門第感,說話很是親切。

先是說著家常,漸漸地聊上了還未出生的兩個孩子。

這邊,安明珠看著一桌之隔的褚堰。他端正而坐,有禮的頷首說話。

想起了母親先前說的話,後知後覺,這個哥哥已經是大人了。

對她送來的禮物,褚堰表示了感謝。

“正好我過些日子考試能用上。”他道,心中軟軟的。

安明珠眨著眼睛,問:“哥哥經常考試嗎?”

“偶爾,書院的先生會考校我們,”褚堰頷首,又道,“只是這次的考試不一樣,是和周遭州府的學生們一起。”

安明珠聽著,覺得好奇:“是一樣的試題,在一處地方嗎?”

褚堰說是,也就細細解釋道,“因為很快就要鄉試,如此做,也讓我們可以提前演練一下。”

“我知道了,”安明珠明白上來,笑著道,“就是和秋闈、春闈那樣,自己單獨一個小房子,在裏面呆幾天是吧?”

“差不多是這樣。”褚堰點頭。

一旁,鄒敏也聽明白了,便問:“鄉試,是不是在兩年後?”

“是。”褚晴回道,一邊倒著茶。

“那麽,你們是要回東州嗎?”安明珠問。

褚晴抿抿唇,輕道:“這還沒打算好。”

在她這裏,並不想回東州。那裏只有她的噩夢,回去後,免不了被褚家拿捏。

又坐了一會兒,安明珠跟著母親準備回去。

她在上馬車前,對著褚堰道:“哥哥,這次考試一定會奪魁!”

褚堰一笑,並不言語,對她揮了揮手。



這次的考試就定在炳州書院,臨近州府的學子俱來到這裏。

自然,書院不可能想真如秋闈、春闈那般,給每個學子一間小房,只是讓每個人一張桌子,各自答題。

期間,監考先生會來回走動巡查,有人作弊便會取消資格。以此,不但可以考察學子課業,也可窺見些許人品。

正直初夏,天熱煩躁,對學子們的身心都是考驗。

一連幾日,吃喝拉撒都是這處封閉的小院子,每個人都在堅持著。

終於,考試結束,封閉幾日的書院大門敞開了。

外頭,是焦急等待的家人。

這次雖不是正是考試,卻也算是幾個州府衙門一起辦的。所以,如果哪位學子得了名次,除了會讓百姓得知其才名,也會得到官府的獎賞。

之前的考試有過第一名的學子,後來高中榜眼,至於中進士者,自也是不少。因此,這場考試很受學子們重視。

安明珠也跟著父親等在書院外,見著學子們出來,便在其中找著褚堰的身影。

“瞧你這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在等親哥哥。”安卓然笑著打趣。

安明珠翹著腳尖,小聲問:“爹爹,你覺得褚哥哥能奪魁嗎?”

安卓然看去書院大門,道:“我倒是與書院山長問過,他說褚堰相當刻苦,且很有天分,肯定會有名次的。”

“我也這麽想。”安明珠高興道。

這時,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衣著華貴。

“安大人怎麽在此?”男人作禮,問道。

安卓然笑容一淡,回了一禮:“只是帶小女過來看看。盧老爺是來接公子的?”

安明珠認出來人,他曾去家中拜訪過父親,叫盧宏,是此地的首富,說是和京城永恩侯府是同族。

盧宏笑著點頭,目光停在小姑娘身上:“這就是安大人的掌上明珠啊,真是叫人喜歡。瞧著,有十二三歲了吧?”

“是,”安卓然客氣道,“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盧宏擺手,不讚同道:“不小了,姑娘家懂事早。不知,令愛可有許下人家?”

安卓然搖頭說並未,也不多言。

“如此,”盧宏想了想,臉上笑開,“我家兒子良翰今年十五,在年齡上倒是合適。”

安卓然一聽,板了臉:“盧老爺可不好拿這事兒亂說。”

安明珠也是心中一驚,下意識往父親身後躲。

以前母親總說她大了如何,如今真切聽到關於姻緣的事,懵懂的心中有些說不出的覆雜。

盧宏也不再多說,指著書院大門:“我家良翰出來了。”

安明珠下意識往書院看出,然後便看到了正走出來的褚堰。

她從父親身後出來,徑直往前方跑去。

這廂,褚堰提著書籃,踩著石階往下走。身旁人的話語,讓他覺得聒噪。

“褚堰,他們都說你會奪魁,”盧良翰背著手,一派傲慢,“要我說,奪魁又不只靠著學問……”

話未說完,就見一個小身影從身旁跑過,擦了他一下,差點兒踩空石階摔下去。

再看那小身影,竟是個小丫頭,跑去了褚堰面前,笑得可愛。

“哥哥,你考得好嗎?”安明珠問。

矮一級的臺階上,她仰著臉,笑容明媚。

【作者有話說】

少年褚堰:也沒說這麽早就有人搶我媳婦兒啊?[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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