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他追求過你不是嗎”

關燈
第92章 “他追求過你不是嗎”

段敘正在陽臺打電話,聲音隱隱約約地傳進來,並不能拼湊出完整的對話。

賀勻呈躺在椅子上,皺眉回想著剛剛段敘的反應。對方先是楞住,接著便抖著肩膀笑起來。賀勻呈第一次見他笑成這樣,眼尾紅透了,讓他一時呆楞在當場。心裏憋屈得要命,偏偏說什麽段敘都不回,一進房間就跑出去打電話,也不知道打給誰。

段祈?寧惑?還是那個跟過來的家夥?

從來沒聽說過的人出現在了他們的生活裏,不是妖,不是鬼,也不是靈,是與他一樣的人。縱使清楚段敘因為培訓和工作認識了不少人,可賀勻呈之前從未在意過,因為段敘未曾特地提起過誰,沒有誰有具體的名字,所以沒人特殊。段敘不說,那就是不重要。

但這個是怎麽回事?

賀勻呈第一次發現自己有這麽強烈的占有欲,恨不得讓段敘把跟那人認識以來的所有對話連帶標點符號都覆述給他。

那通電話還未停止,賀勻呈索性拿過耳機戴上,接著打開綠泡找人訴苦。

毋庸置疑的,林臨首當其沖。

他洋洋灑灑地打了三百來字,從那人在wendi門口看見他和段敘,到不遠不近地跟了他們一段路,不打招呼也不走開。自己和段敘在路口等紅綠燈,他就在紅杉樹底下站著,路燈光把他的臉照得慘白,自己遠遠地瞧上一眼後背就止不住發毛,還以為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給纏上了。

之後才知道跟段敘是同行,這次活動對方也參與。他和段敘在樓下耽擱了一會兒,那人就過來了,眼珠子跟焊死在自己臉上似的,他皺了好幾次眉對方全當看不見。

甚至非常冒犯地問我,不是問段敘,而是我,眼神和質問都是朝我來的,問段敘是不是跟我住一間。

He:關他什麽事?

在打字中重新回想了一遍事情的原委,賀勻呈剛消停的火氣又冒了上來。

He:他以什麽立場問我?憑什麽問我?我非得告訴他?

He:段敘光笑不說話是怎麽回事?這好笑嗎?

He:招蜂引蝶的本事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He:不是,你說他什麽意思?

He:我說段敘

He:那人什麽意思我知道

等了半分鐘,賀勻呈感覺過了好幾年似的。

林臨沒回,他猶豫著要不要退而求其次找一下江躍明,不靠譜的分析萬一歪打正著呢,好歹看過那麽多劇本,沒吃過豬肉也該見過豬跑。這樣想著,林臨的頭像適時跳了出來。

L2:開會呢,你消息跟討債一樣過來

L2:好多字,好多問號,你等我看完

He:……你先忙

L2:不忙

he:不是開會嗎

L2:暫停了

賀勻呈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劃拉著聊天框裏大片大片的文字,突然覺得自己有點不懂事。這太不像自己了,嫉妒果然讓人面目全非。

我不會被奪舍了吧,賀勻呈麻木地思考著。

正當他腦中天人交戰時,林臨的消息宛如和平鴿降臨。

L2:你在一只鬼旁邊還怕鬼?

He:……重點是這個嗎

L2:你是覺得遇上情敵了,但段敘的態度沒有偏向你,不爽是吧

林臨不再插科打諢,一針見血地回覆。

He:他也沒跟那人說話

He:應該說那人沒跟段敘說話,只顧挑釁我了

He:語氣很沖

He:感覺眼睛在冒火,又有點哭相

He:嘖

He:至於嗎

賀勻呈打字飛快。

He:我就怕是段敘惹出來的。他有時候並不知道自己做出的行為在人眼裏有什麽含義,說的話在人聽來又代表什麽。他時懂時不懂的,別在外頭也這樣鬼話連篇。

林臨懶得打字,直接發了語音。賀勻呈檢查了一下藍牙連接,轉頭確認段敘還在陽臺沒進來,這才安心地點開來聽。

L2:“你代入的是你個人視角的段敘,鬼話連篇?他在我和明亮面前可正常得很,惜字如金。”

L2:“你說那人是以什麽立場質問你,嗯,你和段敘怎麽樣了,在談戀愛?如果沒談,好像你也立不住。”

見賀勻呈遲遲不回,林臨發來文字。

L2:生氣了?

He:沒

L2:嗯,生氣了

He:他說他喜歡我

L2:所以在談嗎

He:……

L2:“雖然我還是不太能接受他是吸血鬼這個身份,可你貌似接受良好,所以我也就不多說什麽了。就跟明亮講的一樣,話糙理不糙,現代社會別管你是人是鬼,妖怪來了也得遵紀守法。你不抗拒,不厭惡,反而還挺喜歡,你倆的關系好像只差臨門一腳。”

賀勻呈看了眼語音秒數,似乎真就終止在這,但下一秒林臨的消息接著續了上來。

L2:“可你不踹這一腳,他在別人眼裏就是可以追。即使喜歡你,也有喜歡上自己的機會,並且創造和獲得這個機會不會有任何道德壓力。”

L2:他的臉註定了他的行情不會差

L2:才來一個你就這樣

L2:心理素質有待提升啊

賀勻呈忿忿打字。

He:我不受歡迎?

L2:在攀比什麽?

L2:前幾年事跡已勸退99%

賀勻呈盯著“攀比”兩個字,再往上看到那行“才來一個你就這樣”,這下是真有點心梗了。他從前沒經歷過這遭,不知道占有欲、吃醋、嫉妒心是這樣澎湃的情緒,一浪接一浪的,浪浪把他拍倒在礁石上,真是有點死了。

前不久他還調侃段敘是不是吃醋,對方挨到最後只說一句“能不能只收我的花”,現在想來是多平淡的請求,要是這會兒自己開口……

賀勻呈頂了頂腮。

我會說別看他,別與旁人說話,不準對其他人笑。

凈是些無理的要求。

賀勻呈克制著自己不合時宜的情緒,低頭看見林臨又發來兩條消息。

L2:所以那人誰,叫什麽?

L2:網上鬧成這樣都還往跟前湊,不撞南墻不回頭啊

賀勻呈剛想回不知道,他還沒從段敘嘴裏挖出那個名字。食指剛觸及鍵盤,屏幕上彈出了一條消息橫幅。

[赫茲請求添加你為朋友]

[赫茲:我是洪澤]

[赫茲:你和段敘在一起了?]

嘖。

賀勻呈直接截屏發給了林臨。

He:[圖片]

He:這個

林臨那頭沈默了一分鐘。

L2:你說段敘一直在笑

L2:對不起,我也一直笑

賀勻呈以為是洪澤加他好友繼續挑釁他的這種行為令人發笑。林臨這反應純屬添亂,更讓他窩火。

He:笑屁

L2:你有點太殘忍了

賀勻呈大呼冤枉。

He:我什麽都沒做!

L2:所以殘忍

He:你到底哪邊的?

點擊發送的同時,陽臺門被哐一聲拉開。段敘裹帶了外頭的一點風雪走進來,耳廓和下巴凍得有些紅,像沾了很淺的草莓漬。

賀勻呈瞟了一眼便移開視線,接著默默關上聊天框,並且打開了手機靜音。

他擺弄著手機,再擡頭時順勢摘了耳機,狀似無意道:“在跟誰打電話?”

“我哥和三剛哥。”段敘絲毫沒有隱瞞,他徑直走向賀勻呈,沒有任何停頓地湊到他跟前。

賀勻呈剛在外面被他突襲個正著,這會兒有點ptsd了,見鬼靠近下意識就想躲。可段敘壓根沒有跟他親熱的意思,只是偏過臉晃了晃,紅寶石的無數切面反射著燈光,如同冰層下燃燒的火焰。

“我給他們看你送我的禮物。”他炫耀的語氣太過明顯,“這是心臟對嗎?”

他目光殷切,話語直白,“是你的心臟嗎?”

……我們一般叫這玩意兒愛心。

心臟這個名詞好像太正式了,鄭重得讓人不敢繼續聽。

賀勻呈沒有正面回答,他點了點自己的心口,“我心臟在這。”

“哦。”段敘順從地接受了他的說法,他改口道,“那就是心意,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

“我哥說很漂亮,寧惑哥也說果然人和妖鬼不一樣,有一堆花花腸子。”

“……這算好話嗎?”聽起來怪怪的。

段敘予以肯定道:“當然算。”

他轉身走到自己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來個東西,賀勻呈只瞥見暗影閃過,接著段敘返回,伸手把那東西遞到他面前。

是個比匣子厚,又比盒子扁的……長方狀物。表面有光滑的瘤疤木紋,它像分層的拿鐵,奶泡正張牙舞爪地沁入大片的褐色。

盒身上系著個暗粉色的蝴蝶結,擺動間隱隱有亮片閃爍。

“我本來想挑紅色,但其他人都選了這個,我就想著趨同大眾。”

賀勻呈好半晌才有動作。他雙手捧著匣子擱置在膝蓋上,手指隔著蝴蝶結的飄帶一下一下敲擊著木頭蓋。

從出生到現在,他收到過的禮物數不勝數,但特意用粉色裝飾的是第一回,還是亮片蝴蝶結和木頭的搭配。

賀勻呈不知聯想到什麽,突兀地笑出聲。

擡頭撞進段敘的目光,他搖了搖手裏的匣子,叮鈴桄榔一陣響。

“是什麽?”

“打開就知道了。”

賀勻呈小心地拆掉蝴蝶結,蓋子是抽拉式的,他單手按著朝上打開——

如此質樸的用料,如此端莊的木色,除了木頭本身的肌理外沒有其他半點花紋。明明是這麽低調和無奇的一個匣子……

原來花裏胡哨藏在其中。

賀勻呈倒出一堆碧玉和寶石,沈甸甸的,“吸血鬼也愛收藏這些?”

他恍惚道:“我以為就惡龍會盤據金銀珠寶。”

段敘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還好吧。”

人類眼中的貴重物品順著傾斜的角度劈裏啪啦掉在賀勻呈的膝蓋上,他撿了裝回去時才發現匣子內側刻了玫瑰花枝。折角處是伸展的葉片,鑲嵌著深淺不一的玉石。花開了兩朵,分別生在兩端。

賀勻呈將其舉到眼前仔細觀察了一番,猶豫道:“你該不會是把寶石砸碎了粘上去吧?”

段敘伸手張開,“五顆。”

好奢靡的鬼。

腹誹到半途,賀勻呈才發現段敘手指上的傷痕。

他抓過對方的手腕,像檢閱寶石一樣檢閱他。

“所以這個是你做的?”

“嗯。”

他想起清早段敘說過的話,這才意識到那句“剛回來”背後的原因。

這樣的傷多久會好,藥膏藥水會有用嗎,要不要貼創口貼?諸如此類的問題充斥著賀勻呈的大腦,他握緊了段敘的手,說出口的卻是——

“剛剛那個人是誰?”

等聽清自己問的是什麽,賀勻呈自己都嚇了一跳。

“呃,我……”

“洪澤。”

“……我知道。”

“記起來了?”

段敘站起來,賀勻呈隨著他的起身仰起頭。吸血鬼遮擋了頭頂的燈光,將他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裏。

“記起來什麽?”

段敘捏著自己的耳垂,笑時耳墜微微搖晃,“他追求過你,不是嗎?”

賀勻呈:“……!?”

他的表情緩緩裂開。

“什麽時候?”

“我怎麽會知道。”

“那你怎麽知道……”他追過我。

賀勻呈用目光補全疑問句。

“我和你說過啊,之前他跑來問我們的關系。”

那些碎片式的記憶開始瘋狂攻擊賀勻呈。段敘似乎確實提過這事,不過好像沒講名字。他皺起眉,不記得這人啊,臉也沒印象。是以前的同學?還是搭訕的?沒見過幾面吧。

“還是沒想起來?”段敘的聲音幽幽傳來,“可能是喜歡你的人太多了。”

“不……”

賀勻呈扭過頭,段敘已經抱著睡衣進了洗手間,徒留給他一個瘦削的黑色背影。

賀勻呈:“……”

編的吧這家夥,怎麽聽也不像真的。

他盯著緊閉的門出神,直到裏面又傳來水聲,他才驚覺自己這會兒聽人家洗澡的舉動有多怪異。

賀勻呈抓亂了頭發,一屁股坐回躺椅,仰面倒下望著天花板上的燈。好半晌,終於想起單方面和林臨中止的聊天。

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繼續開會去了。

他心虛地拿過桌上的手機,打開——

L2:你確定知道他的意思?還挑釁你,我看他是挑釁段敘

L2:追了你三個月,最後還是我給你打發的人。結果忘了臉不說,名字也沒記住,還以為是自己情敵

L2:我是段敘我也得樂死

L2:哥,那是你剩下的1%

第一遍燙眼,賀勻呈粗略一晃便關了手機,接著又打開慢吞吞地看完第二遍。

每個字都這樣簡單,組合在一起卻如此覆雜,突突地攻擊著他的眼球。

賀勻呈穿上外套,戴好圍巾,這次他沒有逃之大吉,那太窩囊了。但坐在房間裏未免又太煎熬,他發熱的大腦不受控地反覆回憶起段敘的笑,那輕顫的紅寶石晃得他頭暈目眩。

巨大的羞恥感淹沒了他。

賀勻呈打開陽臺門,把額頭抵在落雪的欄桿上,神志短暫逃離地球。

【作者有話說】

勻稱:你好,這不是我的醋

小段:誰讓你非要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