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會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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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會痛嗎”
“不過你還是有點理智的。”賀勻呈又把那幾條短信翻出來看了兩眼，“雖然不多。但比起那些一夜刷出去幾十萬的，你好歹知道收手。”
聽見這話，段敘微微偏了偏腦袋，表情有些不自然。
賀勻呈發現了，頓時警惕起來，“我那張卡裏不止一萬三。”
意思是不可能存在你刷禮物但顯示餘額不足的情況。
段敘的目光移了回來，落在賀勻呈的眼瞼下方，輕聲道：“他下播了。”
賀勻呈：“……”
原來是規則不允許。
他唇線繃直，直接點開了藍支付，“我給你限額了，嘿音一個月一千。你買點一毛錢的愛心送，可以送一萬顆。”
設置完畢，他繞半圈踱著步，從頭到腳來回打量了一遍面前的人，“自己吃吃不好，給別人花錢這麽氣派。”
他到底沒忍住，“還是花的我的錢。”
段敘這才反應過來，意識到這是在說錢的事。
“你等等。”
說完就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站在客廳，從這個角度賀勻呈能看見段敘蹲在地上翻他的行李袋。
沒兩下，段敘便找到了東西，揣在手裏返回來。
迎面的風將他的亂發全往後攏，露出完全蒼白、漂亮的一張臉。
賀勻呈才在心裏感嘆完一句“為什麽蒼白會讓人感到濃墨重彩呢”，段敘已經走到他面前了。
“給你。”
賀勻呈下意識低頭，先是看見段敘搭在匣子邊緣的手指。
接著那兩根手指往下滑，匣子被打開了。
最頂上平鋪著四塊黃澄澄閃亮亮的金條。
段敘把手往前遞了遞，又重覆了一遍，“給你。小黃魚。”
“……”賀勻呈腦袋木了一瞬，問道，“你哪來的？”
段敘想了想，說：“你家裏給的。”
其實是你祖宗給的。
反正差不多。
賀勻呈狐疑地盯著他，銳利道：“不是說沒拿嗎？”
段敘謹慎地回答：“卡沒拿。”
“……金拿了？”
“嗯。”
賀勻呈揉了揉腦袋，金子底下不知道還壓著什麽，他懶得看，手一伸，啪的把匣子給闔上了。
“你過來，我們聊兩句。”
賀勻呈往桌邊走，桌上的恒溫壺裏泡著茶，茶葉像成群不愛動彈的小魚，緩緩漂浮。
賀勻呈拿了兩個玻璃杯，分別倒了一杯給自己和段敘。
他先是焐了會兒手，思索著怎麽開口。
段敘坐在賀勻呈旁邊，見對方發著呆，接著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起水來。水燙，茶葉一半在底一半浮著，賀勻呈用舌尖舔開漂著的葉子，像只漫不經心的貓。
看著看著，段敘也跟著出神。
“我之前問你跟……賀家的關系。”賀勻呈忽然開口道，“你說是各取所需？”
賀勻呈垂著眼，低頭抿茶，試探道：“具體是？”
段敘猛地回神，仔細咂摸了一下賀勻呈話裏的意思，結合人類的說話習性以及技巧，他意識到這是套話來了。
但段敘並不擅長說謊，於是他修飾了語言，回答道：“他們跟我交換。”
賀勻呈心下一跳，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交換什麽？”
段敘的眼神意味深長，“他們想要命運之外的命運。想要我帶給他們……庇佑。”
這種庇佑來自吸血鬼與生俱來的力量，譬如兇靈神獸具生的信仰力。可單個、一小撮的人類命脆福薄，是承受不了這種鬼力的。
所以人族和妖靈鬼之間禁止結生個人契。可以賜福，可以點靈，偏偏不能交換。
你拿什麽填食欲望，憑什麽沖破命運？
要用腰斬的壽命，要用禁錮血脈不可脫生的獻祭。
段敘尚且不知道賀勻呈的欲望，對方想得到什麽。
他陷入沈思，沒聽見身邊的人繼續問的問題。
直到賀勻呈喊他，“段敘。”
“嗯？”段敘循聲偏過臉，眼神中帶了點困惑。
賀勻呈一時說不出話。他轉著手裏的杯子，黃綠色的光點呈甜甜圈狀在桌面旋轉。
大概半分鐘的時間，賀勻呈才追問：“那你呢，你換回來什麽？”
段敘坦然到：“食物，住所。”
賀勻呈心口一滯。
和林臨講的那些大差不差都對上了。可直面段敘說出來的食物和住所兩個詞，賀勻呈實在覺得沖擊。
賀勻呈：“你住窄房子裏，吃飯的時候也在裏面嗎？”
“嗯。”
“都吃些什麽？”
這段敘可回答不了。於是他狡猾地不論食物本身，而談時間頻率。
“就那些。他們一個月左右送來一次。”
那不可能是什麽新鮮的好東西。
賀勻呈不敢追問了，只喃喃道：“難怪吃飯這樣不規律。”
他腦中彈幕反覆：只是為了溫飽只是為了溫飽只是為了溫飽。
絲毫不記得可憐人會變得不幸，可憐鬼更是要命。
賀勻稱低頭遮掩自己的表情，再端起杯子要喝的時候才發現杯裏沒水了。
他掩飾般咳了兩聲，道：“你要是不能馬上找到家人，也可以在這住久點。沒關系，反正房間空著也是空著。”
賀勻呈又指了指段敘的匣子，“這你拿回去，金價還有的漲，你好好收著吧。”
不等段敘回話，他又自顧自拿出手機來，“我再給你轉點錢，別拿去瞎送禮物。你要綠泡還是藍支付？”
段敘不知道賀勻呈具體的心理歷程，面對對方的態度轉變，只覺得樹靈說的對，人類喜歡溝通。
雖然他們不喜歡說謊，但隱瞞不是謊言。
綠泡轉完八千賀勻呈就讓段敘回去睡覺了。他淩晨被震醒，坐沙發上半睡不睡地等人，但他昨晚上床早，這會兒也不覺得困，於是打開衣櫃準備收拾周五的行李。
疊了五六件衣服，越想越不放心。
自己要出差了，一走三四天的，要真把段敘一個人擱在家裏指不定得出什麽幺蛾子。
雖然自己也說不清對方一個二十多歲大小夥到底能出什麽事，可就是感覺不靠譜。萬一幾天後回來一開門，對方就餓半死、睡眠中毒、玩手機玩傻、用眼過度變瞎……
每一種臆想都很離奇，但放在段敘身上好像都有想象空間。
說不定還會半夜在外邊兒鬧失蹤……
這樣胡亂想著，人已經到了段敘房間門口。
賀勻呈嘆口氣，心想道德水平太高、責任感過重終歸是利人損己。
他擡手敲了敲門。
段敘走路好像不出聲，靜悄悄地就把門打開了。
他看向站著的賀勻呈，“怎麽了？”
賀勻呈略過一切鋪墊，開門見山道：“後天我有工作，得去滿島待幾天。你跟我一塊兒去吧？”
段敘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賀勻呈會要自己跟他一起出門。
自己的借口好像失靈了。哪裏出了破綻，還是賀勻呈健忘。
段敘試圖提醒他，“可我紫外線過敏。”
他打開手機的天氣預報，心想難道接下來是接連不斷的陰雨天？
可滿屏的小太陽，別說藍色降雨，甚至沒有一朵遮太陽的雲。
段敘：“……”
賀勻呈瞥見他的屏幕，悠悠道：“別看了，大晴天。”
段敘手指握緊，慢吞吞地說：“我出不去。”
“買防曬，放心吧，一絲光都落不到你身上。”
段敘偶爾也會看到防曬廣告，從未感興趣過。他一知半解，還想拒絕，就聽賀勻呈問他，“我能進去嗎？”
段敘讓開一步，賀勻呈很自然的走進來，坐到床腳的毯子上朝他招了招手。
段敘抿了抿唇，關上門走了過去。
賀勻呈膝上放著個平板，這時候已經打開了淘淘橙，正在搜索某防曬品牌的類別欄。
“你看，防曬衣、防曬帽、防曬傘……還有配飾，全覆蓋的面罩。喏，這是立體護頸的。”
賀勻呈的手機放在一邊的地毯上，段敘猶豫了半秒，最後坐到床沿，低頭和賀勻呈一起看平板。
賀勻呈繼續問：“你喜歡什麽顏色，這種款式怎麽樣？”
“不光有冰袖，還有手套，讓你包裝到手指。墨鏡一戴，連眼珠子都曬不到。”
賀勻呈也是第一次關註到防曬竟然有這麽多品類，瞧見新奇的還點進去瀏覽詳情頁。一邊看一邊撿著重要信息念。
段敘認真仔細地聽著。
窗外太陽正在升起，惺忪的陽光被窗簾遮擋，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匯聚成一整條湧動的細長光河。
在賀勻呈斷斷續續的說話聲中，段敘聞見客廳熄滅的線香的味道，桂花的甜香，甚至恒溫壺裏綠茶淡淡的草木氣息。
微微轉頭，便看見賀勻呈的發旋，灰色睡衣遮不住的一小片肩頸。
他兀自聽著、聞著、看著。
“誒，這個還……”
這時，賀勻呈突然擡起頭來，冷不丁跟段敘來了個四目相對。
聲音戛然而止。
約莫五秒鐘的過渡，賀勻呈率先移開目光。
他重新看向平板，食指快速往下撥弄，也接上了剛剛沒說完的話。
“這個還蠻有意思的。”
段敘“嗯”著聲，視線緩緩從賀勻呈的耳廓落到手臂。
因為塗了藥膏，賀勻呈睡衣的左邊袖子挽著。露出來的傷口發白，邊緣紅腫。
“會痛嗎？”段敘脫口而出。
【作者有話說】
勻稱：有點憐愛了
小段：我沒說謊，隱瞞不是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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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還是有點理智的。”賀勻呈又把那幾條短信翻出來看了兩眼，“雖然不多。但比起那些一夜刷出去幾十萬的，你好歹知道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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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勻呈發現了，頓時警惕起來，“我那張卡裏不止一萬三。”
意思是不可能存在你刷禮物但顯示餘額不足的情況。
段敘的目光移了回來，落在賀勻呈的眼瞼下方，輕聲道：“他下播了。”
賀勻呈：“……”
原來是規則不允許。
他唇線繃直，直接點開了藍支付，“我給你限額了，嘿音一個月一千。你買點一毛錢的愛心送，可以送一萬顆。”
設置完畢，他繞半圈踱著步，從頭到腳來回打量了一遍面前的人，“自己吃吃不好，給別人花錢這麽氣派。”
他到底沒忍住，“還是花的我的錢。”
段敘這才反應過來，意識到這是在說錢的事。
“你等等。”
說完就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站在客廳，從這個角度賀勻呈能看見段敘蹲在地上翻他的行李袋。
沒兩下，段敘便找到了東西，揣在手裏返回來。
迎面的風將他的亂發全往後攏，露出完全蒼白、漂亮的一張臉。
賀勻呈才在心裏感嘆完一句“為什麽蒼白會讓人感到濃墨重彩呢”，段敘已經走到他面前了。
“給你。”
賀勻呈下意識低頭，先是看見段敘搭在匣子邊緣的手指。
接著那兩根手指往下滑，匣子被打開了。
最頂上平鋪著四塊黃澄澄閃亮亮的金條。
段敘把手往前遞了遞，又重覆了一遍，“給你。小黃魚。”
“……”賀勻呈腦袋木了一瞬，問道，“你哪來的？”
段敘想了想，說：“你家裏給的。”
其實是你祖宗給的。
反正差不多。
賀勻呈狐疑地盯著他，銳利道：“不是說沒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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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拿了？”
“嗯。”
賀勻呈揉了揉腦袋，金子底下不知道還壓著什麽，他懶得看，手一伸，啪的把匣子給闔上了。
“你過來，我們聊兩句。”
賀勻呈往桌邊走，桌上的恒溫壺裏泡著茶，茶葉像成群不愛動彈的小魚，緩緩漂浮。
賀勻呈拿了兩個玻璃杯，分別倒了一杯給自己和段敘。
他先是焐了會兒手，思索著怎麽開口。
段敘坐在賀勻呈旁邊，見對方發著呆，接著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起水來。水燙，茶葉一半在底一半浮著，賀勻呈用舌尖舔開漂著的葉子，像只漫不經心的貓。
看著看著，段敘也跟著出神。
“我之前問你跟……賀家的關系。”賀勻呈忽然開口道，“你說是各取所需？”
賀勻呈垂著眼，低頭抿茶，試探道：“具體是？”
段敘猛地回神，仔細咂摸了一下賀勻呈話裏的意思，結合人類的說話習性以及技巧，他意識到這是套話來了。
但段敘並不擅長說謊，於是他修飾了語言，回答道：“他們跟我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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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敘尚且不知道賀勻呈的欲望，對方想得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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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半分鐘的時間，賀勻呈才追問：“那你呢，你換回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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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勻呈：“你住窄房子裏，吃飯的時候也在裏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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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敘抿了抿唇，關上門走了過去。
賀勻呈膝上放著個平板，這時候已經打開了淘淘橙，正在搜索某防曬品牌的類別欄。
“你看，防曬衣、防曬帽、防曬傘……還有配飾，全覆蓋的面罩。喏，這是立體護頸的。”
賀勻呈的手機放在一邊的地毯上，段敘猶豫了半秒，最後坐到床沿，低頭和賀勻呈一起看平板。
賀勻呈繼續問：“你喜歡什麽顏色，這種款式怎麽樣？”
“不光有冰袖，還有手套，讓你包裝到手指。墨鏡一戴，連眼珠子都曬不到。”
賀勻呈也是第一次關註到防曬竟然有這麽多品類，瞧見新奇的還點進去瀏覽詳情頁。一邊看一邊撿著重要信息念。
段敘認真仔細地聽著。
窗外太陽正在升起，惺忪的陽光被窗簾遮擋，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匯聚成一整條湧動的細長光河。
在賀勻呈斷斷續續的說話聲中，段敘聞見客廳熄滅的線香的味道，桂花的甜香，甚至恒溫壺裏綠茶淡淡的草木氣息。
微微轉頭，便看見賀勻呈的發旋，灰色睡衣遮不住的一小片肩頸。
他兀自聽著、聞著、看著。
“誒，這個還……”
這時，賀勻呈突然擡起頭來，冷不丁跟段敘來了個四目相對。
聲音戛然而止。
約莫五秒鐘的過渡，賀勻呈率先移開目光。
他重新看向平板，食指快速往下撥弄，也接上了剛剛沒說完的話。
“這個還蠻有意思的。”
段敘“嗯”著聲，視線緩緩從賀勻呈的耳廓落到手臂。
因為塗了藥膏，賀勻呈睡衣的左邊袖子挽著。露出來的傷口發白，邊緣紅腫。
“會痛嗎？”段敘脫口而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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