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回來了”
關燈
小
中
大
第4章 “你回來了”
賀勻呈起得早，取了車之後還順道去“包羅天下”買了煎包、燒賣和豆漿。
回來時差不多八點半，客房的門依舊緊閉，他沒打算敲門把人喊起來，只是把打包回來的早餐裝進電飯煲裏熱著，又留了張便簽在餐桌上。明黃色的，顯眼。
做完這些，他回臥室換了件外套，接著去書房提了包就準備出門。
換鞋的時候賀勻呈莫名其妙停住了，他站著想了一會兒，又返回來，從皮夾抽出一千塊放到桌上，用馬克杯壓著，連同便簽一起。
這年頭誰還用現金啊，他也就一千塊，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唉。
賀勻呈嘆口氣，心想這都算什麽事兒。
霧城的秋天開滿一樹一樹的桂花，白的黃的紅的，氣味浮動在冷澀的空氣裏，等日頭升起時再曬得蓬松。
林臨的公司樓下就種著兩排丹桂，香得膩人。賀勻呈路過時正好起風，被兜頭落了一身。
等進了林臨的辦公室，他還在那抖衣服。見林臨進來，不免抱怨道，“你就不能種點別的？回回來回回沾一身味兒。”
“又不是我種的，你要真有意見就給城市綠化部門寫投訴信。”
賀勻呈無語道，“什麽理由？”
林臨松了松領帶，往咖啡杯裏一顆顆扔糖，“就說你不喜歡。”
“我的喜好重要嗎？”
“不重要啊。”林臨平淡地望過來，一雙丹鳳眼看誰都輕蔑，他理所當然道，“你這不就意識到了？”
“……”賀勻呈虛假地笑了笑，指指他的杯子，“別加了，你直接吃糖得了。”
“叫我過來幹嘛啊，手機裏不能說？”賀勻呈靠在沙發上，“先說好，那什麽綜藝大賽我可不參加，你別打我主意。我又不是江躍明……不是，有他一個還不夠？”
林家是開娛樂公司的，日曜傳媒，在國內也算響當當。林臨任旗下之一鎮星影業的執行董事，主要負責綜藝項目的策劃和制作。
賀勻呈和林臨是發小，兩人跟江躍明是高中同學，之後上了同大學的不同專業。賀勻呈學設計，林臨學新聞，江躍明……調劑去了物流專業，當時總說自己畢業後要分配去管倉庫。
結果還沒畢業，就被林臨送去鎮星當時自制的一檔網絡旅綜當苦力。實在是江躍明生得太出類拔萃，濃眉大眼，俊得老少皆宜。因為是素人混在明星堆裏，當時賀勻呈提醒他少打聽少說話少吃飯，要眼裏有活手裏有活心裏有活，總之就是一個字，“幹”！就當自己是去做隱形導游兼搬運工的，這樣錢拿了也能少挨罵。
江躍明深以為然並貫徹到底，睜眼後一秒、閉眼前一秒都在為群眾服務，有時候還幫制作組收設備分盒飯打掃衛生。
綜藝播到一半就這樣莫名其妙的紅了，林臨趁熱打鐵把他打包去演電視劇，從男配開始，第三部就混成了主角，這種運氣堪比臨時抱佛腳卻被佛祖狠踹了一腳，但是方向往上。
其實江躍明算不上聰明，當時上得了寧城大學全靠賀勻呈和林臨一人狠抓頭發，一人猛踢屁股。但他很能吃苦，努力得令人震撼。賀勻呈打趣過，物流出身果然不同，最終通向全世界。現在果真紅成了日曜傳媒的搖錢樹，平日裏連門都不敢出。
“我沒有他這樣的運氣，也沒有這樣的資質和決心。”賀勻呈很了解自己，“少來游說我。”
林臨看了他兩秒鐘，最終移開了目光，“我知道。”
“那你到底叫我過來幹嘛。”
林臨端起那杯含糖量致死的咖啡，在縹緲的熱氣中道，“所以你走吧。”
“？”
賀勻呈過去對著他的後腰就是一腳。
“耍我呢。”
林臨舉著杯子躲開，不住悶笑。
“說笑呢。是明亮那部刑偵劇下證了，除了正常的宣發之外，劇播的那段時間，明亮社交平臺的相關海報和照片，我想讓你審過了再讓他發。不行你去拍，一天拍十套，十套發一個月。”
明亮是江躍明的外號。
“你怎麽不審？”賀勻呈不幹。因為江躍明的自拍簡直一言難盡。明明長了張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臉，他偏偏能拍出第三百六十一度。張張這一度，看得人不敢睜開眼。
“這幾年不都我和王姐審的？”
王姐是江躍明的經紀人。
林臨望著他，唇線抿直，“我這陣子有些忙，天天睡前看他那百十張自拍，說真的，有點難受。”
賀勻呈正義道，“你誇張了。”
“那你試試。”
“當我沒說。”賀勻呈打消了自己的正義感。“不還有王姐嗎？”
“王姐說自己要緩緩，再看他發的照片要報工傷。”
“這麽大公司，經紀人助理員工，就沒其他人了？”
“我不信外人。”林臨定定看著他，“你覺得他的自拍照能外流？”
賀勻呈沈默了。
那的確不是一般的醜照。
“禁止他用手機自拍得了。”
“試過。”林臨短暫地蹙了下眉，“結果他用相機拍，醜得更高清了。”
賀勻呈：“……”
他想到大學時大家聊天交流逐漸從企鵝頭轉向綠氣泡，江躍明暑期打工換了新手機，終於不再是摔壞鏡頭、屏幕裂紋的厚板磚了。
軍訓那天他看見對方朋友圈裏的九宮格，刁鉆的角度，離奇的構圖，拍出九張奇形怪狀的照片。他還以為江躍明是在搞抽象，但這家夥太愛拍照了，分享欲旺盛到路上碰見一只狗都要合拍一張發他們三人群裏。
久而久之，等賀勻呈終於悟了這就是他真實的拍攝水平，只覺得眼前一黑又一黑。有次更是直言“你的照片讓我犯了低血糖”。
江躍明很貼心地秒回：你在宿舍？那我給你帶幾塊巧克力過去
賀勻呈沒說話。過了半分鐘林臨回覆：還是別讓他看見你了
林臨走不開，賀勻呈在日曜的食堂蹭了頓飯，再次路過樓下的丹桂時，專門避開了開得更紅的那幾棵樹。
他打開和江躍明的對話框，敲下一句發送——
He：這段時間要發的東西先給我看看
江躍明大概在工作，等賀勻呈開車到了超市，對方才回消息。
林臨應該跟他說過了，江躍明沒什麽疑問和異議，只說：小勺兒你有誇誇網盤嗎？
小勺兒是賀勻呈的小名，名字剛登記的時候他小舅一晃眼看錯字，以為外甥叫賀勺呈。他媽覺得可愛，小名就叫了這個。
賀勻呈不明所以：有啊，但要網盤幹什麽
江躍明發來一條永久有效的分享鏈接，後面跟著條語音。
賀勻呈直接轉文字：我基本上每天會按照日期創建新的文件夾，你點進去看就可以啦
賀勻呈一楞，把手機舉到耳邊又把語音聽了一遍，還真就這個意思。
他也回語音：“有那麽多嗎。”
江明亮：林臨說百裏挑一[黃豆愉快][黃豆可愛][黃豆親親]
難怪要做噩夢。
賀勻呈一手拿著牛肋骨，單手打字：滾
接著把手機鎖屏塞口袋裏去了。
家裏不怎麽開火，賀勻呈在附近的商場隨便找了家店，吃了晚飯才回去。
開了燈，把購物袋裏的東西一半收進茶幾的抽屜，另一半分別放到冰箱的冷藏和冰凍。
賀勻呈洗了手，拿了個橘子剛準備坐到桌邊吃，一擡頭，看見桌上一張便利貼，一個馬克杯，杯子底下墊一疊現金。
他腦子茫然一瞬，接著兩步走到邊上，按鍵啪一下把電飯煲掀開。
裏面的包子燒賣豆漿濕軟，還冒熱氣。
賀勻呈心裏生出點不太妙的預感。
他快步走向客房，手肘撞到架子上的蘑菇燈，乳黃的膠燈晃動著亮起。
賀勻呈在手要按下門把的一刻停住了。他猶豫地先是在門板上敲了兩下，接著等了十幾秒，見房間裏頭沒動靜，這才把門慢慢推開——
窗簾嚴絲合縫地拉著，只有地板上洩露一條被風吹動的月光。
床上鼓起一條，顯然是有人。
段敘蒙著被子睡覺，忽然聞見賀勻呈的氣味，他扯下被子慢吞吞地坐起來，一頭黑發跟蓬亂草似的。
燈光從賀勻呈的背後打向屋內，他的影子長而靜。
“你回來了。”段敘半瞇著眼看向他，“吃了嗎，今天可以換家店嗎？”
賀勻呈聽他含糊的評價，“昨天那血有點不新鮮。”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你家。
身體裏冒出巨大的問號，賀勻呈右手還摁著門把，半晌說不出話來。
【作者有話說】
勻稱：你怎麽還沒走！
小段：吃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賀勻呈起得早，取了車之後還順道去“包羅天下”買了煎包、燒賣和豆漿。
回來時差不多八點半，客房的門依舊緊閉，他沒打算敲門把人喊起來，只是把打包回來的早餐裝進電飯煲裏熱著，又留了張便簽在餐桌上。明黃色的，顯眼。
做完這些，他回臥室換了件外套，接著去書房提了包就準備出門。
換鞋的時候賀勻呈莫名其妙停住了，他站著想了一會兒，又返回來，從皮夾抽出一千塊放到桌上，用馬克杯壓著，連同便簽一起。
這年頭誰還用現金啊，他也就一千塊，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唉。
賀勻呈嘆口氣，心想這都算什麽事兒。
霧城的秋天開滿一樹一樹的桂花，白的黃的紅的，氣味浮動在冷澀的空氣裏，等日頭升起時再曬得蓬松。
林臨的公司樓下就種著兩排丹桂，香得膩人。賀勻呈路過時正好起風，被兜頭落了一身。
等進了林臨的辦公室，他還在那抖衣服。見林臨進來，不免抱怨道，“你就不能種點別的？回回來回回沾一身味兒。”
“又不是我種的，你要真有意見就給城市綠化部門寫投訴信。”
賀勻呈無語道，“什麽理由？”
林臨松了松領帶，往咖啡杯裏一顆顆扔糖，“就說你不喜歡。”
“我的喜好重要嗎？”
“不重要啊。”林臨平淡地望過來，一雙丹鳳眼看誰都輕蔑，他理所當然道，“你這不就意識到了？”
“……”賀勻呈虛假地笑了笑，指指他的杯子，“別加了，你直接吃糖得了。”
“叫我過來幹嘛啊，手機裏不能說？”賀勻呈靠在沙發上，“先說好，那什麽綜藝大賽我可不參加，你別打我主意。我又不是江躍明……不是，有他一個還不夠？”
林家是開娛樂公司的，日曜傳媒，在國內也算響當當。林臨任旗下之一鎮星影業的執行董事，主要負責綜藝項目的策劃和制作。
賀勻呈和林臨是發小，兩人跟江躍明是高中同學，之後上了同大學的不同專業。賀勻呈學設計，林臨學新聞，江躍明……調劑去了物流專業，當時總說自己畢業後要分配去管倉庫。
結果還沒畢業，就被林臨送去鎮星當時自制的一檔網絡旅綜當苦力。實在是江躍明生得太出類拔萃，濃眉大眼，俊得老少皆宜。因為是素人混在明星堆裏，當時賀勻呈提醒他少打聽少說話少吃飯，要眼裏有活手裏有活心裏有活，總之就是一個字，“幹”！就當自己是去做隱形導游兼搬運工的，這樣錢拿了也能少挨罵。
江躍明深以為然並貫徹到底，睜眼後一秒、閉眼前一秒都在為群眾服務，有時候還幫制作組收設備分盒飯打掃衛生。
綜藝播到一半就這樣莫名其妙的紅了，林臨趁熱打鐵把他打包去演電視劇，從男配開始，第三部就混成了主角，這種運氣堪比臨時抱佛腳卻被佛祖狠踹了一腳，但是方向往上。
其實江躍明算不上聰明，當時上得了寧城大學全靠賀勻呈和林臨一人狠抓頭發，一人猛踢屁股。但他很能吃苦，努力得令人震撼。賀勻呈打趣過，物流出身果然不同，最終通向全世界。現在果真紅成了日曜傳媒的搖錢樹，平日裏連門都不敢出。
“我沒有他這樣的運氣，也沒有這樣的資質和決心。”賀勻呈很了解自己，“少來游說我。”
林臨看了他兩秒鐘，最終移開了目光，“我知道。”
“那你到底叫我過來幹嘛。”
林臨端起那杯含糖量致死的咖啡，在縹緲的熱氣中道，“所以你走吧。”
“？”
賀勻呈過去對著他的後腰就是一腳。
“耍我呢。”
林臨舉著杯子躲開，不住悶笑。
“說笑呢。是明亮那部刑偵劇下證了，除了正常的宣發之外，劇播的那段時間，明亮社交平臺的相關海報和照片，我想讓你審過了再讓他發。不行你去拍，一天拍十套，十套發一個月。”
明亮是江躍明的外號。
“你怎麽不審？”賀勻呈不幹。因為江躍明的自拍簡直一言難盡。明明長了張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臉，他偏偏能拍出第三百六十一度。張張這一度，看得人不敢睜開眼。
“這幾年不都我和王姐審的？”
王姐是江躍明的經紀人。
林臨望著他，唇線抿直，“我這陣子有些忙，天天睡前看他那百十張自拍，說真的，有點難受。”
賀勻呈正義道，“你誇張了。”
“那你試試。”
“當我沒說。”賀勻呈打消了自己的正義感。“不還有王姐嗎？”
“王姐說自己要緩緩，再看他發的照片要報工傷。”
“這麽大公司，經紀人助理員工，就沒其他人了？”
“我不信外人。”林臨定定看著他，“你覺得他的自拍照能外流？”
賀勻呈沈默了。
那的確不是一般的醜照。
“禁止他用手機自拍得了。”
“試過。”林臨短暫地蹙了下眉，“結果他用相機拍，醜得更高清了。”
賀勻呈：“……”
他想到大學時大家聊天交流逐漸從企鵝頭轉向綠氣泡，江躍明暑期打工換了新手機，終於不再是摔壞鏡頭、屏幕裂紋的厚板磚了。
軍訓那天他看見對方朋友圈裏的九宮格，刁鉆的角度，離奇的構圖，拍出九張奇形怪狀的照片。他還以為江躍明是在搞抽象，但這家夥太愛拍照了，分享欲旺盛到路上碰見一只狗都要合拍一張發他們三人群裏。
久而久之，等賀勻呈終於悟了這就是他真實的拍攝水平，只覺得眼前一黑又一黑。有次更是直言“你的照片讓我犯了低血糖”。
江躍明很貼心地秒回：你在宿舍？那我給你帶幾塊巧克力過去
賀勻呈沒說話。過了半分鐘林臨回覆：還是別讓他看見你了
林臨走不開，賀勻呈在日曜的食堂蹭了頓飯，再次路過樓下的丹桂時，專門避開了開得更紅的那幾棵樹。
他打開和江躍明的對話框，敲下一句發送——
He：這段時間要發的東西先給我看看
江躍明大概在工作，等賀勻呈開車到了超市，對方才回消息。
林臨應該跟他說過了，江躍明沒什麽疑問和異議，只說：小勺兒你有誇誇網盤嗎？
小勺兒是賀勻呈的小名，名字剛登記的時候他小舅一晃眼看錯字，以為外甥叫賀勺呈。他媽覺得可愛，小名就叫了這個。
賀勻呈不明所以：有啊，但要網盤幹什麽
江躍明發來一條永久有效的分享鏈接，後面跟著條語音。
賀勻呈直接轉文字：我基本上每天會按照日期創建新的文件夾，你點進去看就可以啦
賀勻呈一楞，把手機舉到耳邊又把語音聽了一遍，還真就這個意思。
他也回語音：“有那麽多嗎。”
江明亮：林臨說百裏挑一[黃豆愉快][黃豆可愛][黃豆親親]
難怪要做噩夢。
賀勻呈一手拿著牛肋骨，單手打字：滾
接著把手機鎖屏塞口袋裏去了。
家裏不怎麽開火，賀勻呈在附近的商場隨便找了家店，吃了晚飯才回去。
開了燈，把購物袋裏的東西一半收進茶幾的抽屜，另一半分別放到冰箱的冷藏和冰凍。
賀勻呈洗了手，拿了個橘子剛準備坐到桌邊吃，一擡頭，看見桌上一張便利貼，一個馬克杯，杯子底下墊一疊現金。
他腦子茫然一瞬，接著兩步走到邊上，按鍵啪一下把電飯煲掀開。
裏面的包子燒賣豆漿濕軟，還冒熱氣。
賀勻呈心裏生出點不太妙的預感。
他快步走向客房，手肘撞到架子上的蘑菇燈，乳黃的膠燈晃動著亮起。
賀勻呈在手要按下門把的一刻停住了。他猶豫地先是在門板上敲了兩下，接著等了十幾秒，見房間裏頭沒動靜，這才把門慢慢推開——
窗簾嚴絲合縫地拉著，只有地板上洩露一條被風吹動的月光。
床上鼓起一條，顯然是有人。
段敘蒙著被子睡覺，忽然聞見賀勻呈的氣味，他扯下被子慢吞吞地坐起來，一頭黑發跟蓬亂草似的。
燈光從賀勻呈的背後打向屋內，他的影子長而靜。
“你回來了。”段敘半瞇著眼看向他，“吃了嗎，今天可以換家店嗎？”
賀勻呈聽他含糊的評價，“昨天那血有點不新鮮。”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你家。
身體裏冒出巨大的問號，賀勻呈右手還摁著門把，半晌說不出話來。
【作者有話說】
勻稱：你怎麽還沒走！
小段：吃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