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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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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

蒼南聽見她這話,眼角一抽,剛準備嚴詞叫她換房,就見明禮沖她使眼色:“不是啊,是房間太好,玩兒得太厲害,他受不了了,想要換個正常點的房間。”

女人聽了,眼角笑出皺紋:“這麽說,你對房間是很滿意嘍。”

明禮笑著說:“是啊是啊,我特別滿意,全息屏很大,我很喜歡。”

女人拉長音“哦”了一聲:“你們喜歡這種東西啊~”

“那我給你換個全息屏更大的房間!”

明禮眼前一亮:“好啊好啊!”

女人辦手續的時候,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淩晨兩點三十八分,你們那間房是兩點鐘開的,半個小時……半個小時?”

她說著說著自己都不自信了,看了看明禮和蒼南兩個人的體格,自言自語地重覆:“半個小時……”

眼看著明禮還要繼續點頭,蒼南上前一步,忍無可忍打斷明禮要繼續亂扯的話:“麻煩盡快。”

說完目光很沈地掃了一眼明禮。

明禮無辜眨眨眼,他說的分明是事實,瞪他幹什麽。

眼看著蒼南轉過頭。

明禮逮到空隙,又冒出頭,指了指蒼南:“不過主要是門口有個小孩嚇人,他被嚇到了。”

女人皺眉:“小孩?”

“是啊,他說他要找伏裏恩,看起來可嚇人了,伏裏恩是你的小孩嗎?”

女人一聽到“伏裏恩”這個名字,表情猛然一變,神情有些覆雜,像是憤怒中夾雜著恐懼,還有一絲……怨恨。

但大概是礙於他們的存在,女人面上很快變成合適的憤懣:“這個小孩,怎麽能嚇唬客人,等會我好好教訓教訓他,太不懂事了!!”

蒼南將她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沒說話,再度上了電梯,進到新開的1531號房內。

相較之下,這間便顯得正常多了,全息屏也大得漂亮,明禮沖上床找出動畫片開始看。

蒼南看著那唯一的床,看向明禮:“你睡不睡?”

明禮一怔:“嗯?”

對視兩秒,似乎明白什麽,“你想和我一起睡?!”

說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道:“這不好吧,我是正經人……”

蒼南:“……”

片刻後。

明禮坐在沙發上,蒼南躺在大床上。

沙發上的明禮幽怨地瞪了一眼躺在床上睡覺的人。

剛才他發出了質問:“憑什麽每次都是你睡床,我每次都只能睡沙發?!”

蒼南說話很紮心:“因為你沒錢。”

明禮深深記住了此刻的恥辱,暗暗立志,他早晚要成為作戰區的能源大戶!!!

……

洗禮殿。

一扇雕刻著精致紋路的金屬門前,一聲一聲壓抑的悶哼傳來,伴隨著沈重克制的喘息聲,下一刻,一聲短促的“呃啊”自喉間擠出。

屋內漆黑壓抑,四面墻掛著令人心驚的懲具,在燈光下反射著幽幽的冷光,有些還帶著幹涸的暗紅色血斑。

兩側的鎖鏈錮著一個戴著漆黑金屬面具的男人,單薄的白色外衣被鮮血徹底染紅,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個好地方,他艱難擡起頭,看著前方,聲線克制不住地顫抖著:“我錯了……我……錯了……”

細看便會發現,門邊的黑暗中隱匿著一個人,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

四肢萎縮,目光慈愛地看著全身因劇痛微微戰栗的孩子,輕緩道:“穆西,你要記住,口頭的認錯是沒有用的,人只能記住痛,你要好好記得此刻,明白嗎?”

鎖鏈上的穆西呼吸都變得困難,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吐出道:“……穆西……記住了……”

聖主扯起下墜的面皮,嘴角揚起詭異的弧度,眸底陰冷,聲音如同上銹的鐵具相互摩擦般刺耳。

他緩緩道:“我很欣慰。”

說完,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一嘆,穆西眸底溢出一絲恐慌,身子不受控地顫抖,四肢的鎖鏈隨之抖動,替他發出孱弱的呼救,試圖喚起眼前人的一絲憐憫:“我錯了……我知道錯了……父親,父親……”

聖主垂下眼皮,利用眼前的全息屏,操控一旁的機械手臂,靈活的機械手在四面墻上下來回游走。

金屬指尖和冷兵器相撞,像是地獄來臨的號角,聖人的低語和野獸的嘶鳴同時響起,“我說過很多次,你是聖子,代表著聖權的形象,要保持沈靜,如何能求人?哪怕是我,也不能啊……”

“教了你這麽多次,怎麽還是記不住。”

“看來懲戒得還不夠……”

“夠了……是我——”

機械手臂在一根漆黑長鞭前停下,靈活移動,將其握在手中。

穆西見狀,喉間像是被什麽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身體似是被什麽封印住了,鎖鏈的抖動越來越劇烈。

他眼睜睜看著機械臂將長鞭高舉,破空聲呼嘯,鞭子和皮膚相接的聲音很悶,皮肉綻開的聲音很脆,痛感延遲傳來,他似乎聞見自己血肉的味道。

溫馴親和的表皮下,是一灘散發著濃濃腐臭的血肉,滲出來的是無法剔除的暴戾因子,來源於眼前的人。

他胃劇烈翻湧著,喉嚨蠢蠢欲動。

惡心。

好惡心……

這一身血肉惡心。

眼前的人惡心。

反著冷光的器具惡心,幹涸暗紅的血惡心。

整個房間透著惡心的氣息。

所有人都惡心,他們都是時代的汙穢物。

房屋、武器、星艦……也是上世紀的汙穢物。

就連聖權也是汙穢物……

身上的痛處一下一下傳來,他分不清模糊視線的到底是滲出的冷汗還是惡臭的血水,耳邊的聲音逐漸變得遙遠、失真:“穆西,作為聖子,你要時刻記住自己的身份,時刻謹記自己的職責,你要做的還有很多啊……”

眼前的人離開,背後的鞭子還在繼續。

他記不清過了多久,痛楚消散,他跪坐在地上,身前是冷掉的血泊,倒映著他的那張漆黑面具。

聖主說,洗禮殿不應有除了悔恨之外的情緒,他是聖子,要戴上面具,不得面容猙獰,要時刻保持聖權的形象。

他緩緩擡起手,狠狠扯下面具,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面龐露出來,精致的五官透著破碎的美感。

他垂下手,面具掉在地上,露出一只傷痕斑駁的手背。

他緩緩起身,每走一步,便烙下一個血印。

他穿上外袍,蒼白的指尖顫抖著,用黑色的皮質手套一點點遮住那些傷痕,穿戴整齊後,除去有些異樣的面色,無人看得出他方才的狼狽。

他從反光的冷器看見自己小小的倒影。

符合眾人眼中的聖人形象,具有完美的皮囊,恰到好處的微笑,滿足所有人的期待。

他嘴角扯出諷刺的弧度。

沒人知道,這身潔白外衣下,淌著骯臟的血,血肉模糊,連骨頭都已腐爛。

他走出殿外,窗外的天漆黑一片,聖塔的時鐘指向淩晨四點零五分。

踩著月光,緩步往自己的殿內走去。

剛到門口,撞見離清山,他又垂下頭:“聖子,我沒能找到您的寵物……”

他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但又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人跑了。

罰他受了。

也許不重要了。

擡腿進了殿內,留下一句:“進來。”

說完他自己都是一怔,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

離清山楞了下,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後。

殿門自動關閉,四下死寂。

他緩緩走到側面的榻上,目光很淡,卻帶著穿透力,將眼前人從上到下看了個遍。

在他的目光下,離清山覺得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存在了,不自在地低下頭,聲線繃緊:“聖子,您……想我做什麽?”

他繼續看著他,輕輕笑了下。

聖主怎麽送了他一個這麽蠢的人過來呢,他扯了扯嘴角,聲音嘶啞:“看著我。”

離清山頓了下,到底緩緩擡起眼,對上聖子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像被什麽灼了下,立刻躲開,慌亂起來:“我……我不能……”

很有趣的反應。

他嘴角的笑意漸漸淡了,眸子暗了幾分,低聲命令道:“過來。”

離清山和他對視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麽,緩緩走過去,站在面前兩步遠。

他微微擡眸看離清山。

分明離清山站得高,但此刻感覺自己很低,不消眼前人開口,離清山便不由自主地單膝跪下去。

聖子眼中浮出一絲諷刺,膝邊的手指揚了下,要他向前來。

離清山喉結克制地滾了滾,就著跪下的姿勢,慢慢往前移動,直到抵達他的膝頭,他能夠清晰嗅到聖子的氣息,帶著血腥氣,他緊張地仰起頭:“您,受傷了嗎?”

他清晰看到離清山眸中的關切。

不知為何,這抹關切如同熱燙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心臟上,他眉眼立刻浮出一抹狠厲,猛然擡腿踹了一腳離清山的肩頭:“不該你問的事情不必問,這種事情難道要我教你麽?!”

離清山被踹得身形歪了歪,卻很快穩住,垂首應道:“是。”

真是溫順的可憐。

他憐惜的心上來,緩緩俯下身,黑色皮質手套從離清山的五官上劃過,目光一寸一寸地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了個遍,滾燙幹燥的唇緩緩印在他的眼皮上,見他如同羽翼的長睫輕顫著閉上,蓋住了那雙清亮的眸子。

很快,他看著那雙純凈的瞳仁蒙上水霧,視線逐漸失去焦點,微濕的黑發貼在額角,襯得皮色很白,眼皮泛著薄紅,兩頰緋紅,唇色艷紅,散發著熟透了的鮮美,被幾顆白齒咬著,他俯下身,貼上去,換作他來嘗。

那是比鮮血美味千萬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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