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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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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南楞了一瞬,他幾乎不敢想,這些東西制作有多覆雜,梅塞安是花費了多長時間才把這些拿到他面前。

他腦海中閃過之前和商人的對話。

一個念頭猝不及防地冒出來……

也許從他答應梅塞安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等自己,所以商人才會說梅塞安最近整天在院子裏。

她的三斤小麥,是準備給他的。

令他不明白的是:“為什麽您……對我這樣好?”

從那碗面到谷物條。

她的一舉一動都在為蒼南著想,換作任何一個人,只怕都會感到頭腦發昏。

梅塞安臉上的褶皺延伸出柔和的弧度,緩緩道:“我很感激您,謝謝您願意來看我。”

蒼南下意識看向她她身後的照片墻:“我剛才看墻面上的照片,您的孩子沒法常來看您嗎?”

梅塞安臉上的神情僵了一瞬,旋即輕聲道:“是啊,他們太忙了,忙到沒有時間來看我。”

但她很快又說:“雖然我只有一個人,但我過得很好。”

蒼南察看她神色不像說謊,屋內的生活痕跡也確實如她所說,她在好好地生活。

但這份谷物條,他到底不能接下。

但他剛要開口的時候,就見明禮眼疾手快地從盒子裏偷了一根咬下去,眨眼移到了蒼南對角位置,確保他碰不到自己,囫圇嚼了咽下,旋即鳳眸一亮,急忙朝他飛過來,巴巴地提出:“這個好吃,你留給我好嘛。”

蒼南見他過來,當即將盒子合上,遞給梅塞安:“這是您辛勤勞作的結果,我不能要,今晚的食物已經足夠麻煩您,謝謝您的款待。”

梅塞安臉上的笑容變成著急:“不麻煩的,剛好我一把松骨頭無聊找點事情做,況且我牙口不好,如果您不要,這些最後只能丟掉了……”

眼見蒼南臉上出現猶疑神色,梅塞安加上明禮兩人一應一和,那盒谷物條最終還是被他拿在手裏。

吃完飯,蒼南也沒什麽理由多留,於是借說天晚,打算離開。

梅塞安看了一眼時間,微微出神呢喃:“竟然這麽晚了,一不小心拉著您說了這麽久,抱歉啊。”

蒼南搖頭:“是我應該向您道謝,謝謝您為我精心制作的食物。”

眼看著蒼南走到門邊,梅塞安站在他身後,忙著將他身旁的雜物移開,明明這些東西並不礙事,她的舉動此刻看起來便有些無厘頭,她大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拿起其中一個小型放映儀,幹巴巴沖他介紹:“這個,是我丈夫的,他很早便去世了,我一直沒舍得丟,零件都有些松動了……”

他看了一眼,說:“您保護得很好。”

梅塞安笑了笑,又緩緩把東西放回原處。

蒼南見狀,忽然開口:“能借我看一看麽?我試一試能不能加固一下。”

梅塞安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將東西遞給他:“當然。”

蒼南接過來看了看,期間一只黑漆漆的腦袋擋住視線,“這是什麽東西?”

“小型放映機,五十年前的東西。”

梅塞安以為他在和自己說話,點頭道:“是的,2450年買的,至今四十九年了。”

“幹什麽用?看動畫片?”

蒼南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問梅塞安:“有工具麽?”

梅塞安立刻應:“有的,有的。”

說完轉身去左側的雜物區翻找。

等她走遠一些,蒼南慢慢拆了外殼:“連接星網,可以當小型……”

第一時代下,那時候應該叫:“手機。”

“這個?”

蒼南點點頭。

明禮看著他認真的樣子,不禁咂舌:“沒想到啊,你還會修這個東西?”

“只是加固。”

蒼南糾正他的說法,看見梅塞安緩慢的身影,起身去接她手中的工具箱。

加固本身並不覆雜,沒多久蒼南便完成,幫梅塞安把工具放回原處,再度走到門口和她告別。

梅塞安又向他道謝,笑著說:“今天謝謝您,指揮官大人。”

門口被打開一絲縫隙,窗外的嚴寒瞬息之間卷走屋內所有的溫暖,蒼南衣服裏的防護裝置令他的身體始終保持著舒適的溫度,按理來說此刻的寒冷對他來說是沒什麽感覺的,但此刻風刮在身上,他卻不禁打了個冷顫,刺得他幾乎條件反射將門合上。

明禮一臉茫然,半個身子已經出了門外,此刻一只黑乎乎的腦袋卡在門內,和他面對面,“怎麽停下來了?”

蒼南轉過身,看見梅塞安臉上尚未收起的悵然,對她說:“那個金屬球,您交給我吧,我想也許我能做一點什麽。”

……

走出城的途中,明禮問他:“你為什麽要幫梅塞安?”

“她也幫了我。”

明禮撇嘴:“那我也幫了你,你怎麽不幫幫我?”

提起這個,蒼南看著他,被迫提醒他:“你住在我家,食物是我買的。”

明禮和他對視,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很對。

他絲毫不覺得丟人或羞恥,反說起他來:“一個指揮官這麽較真幹什麽?”

蒼南:……

到底是誰較真?

次日去作戰區的時候,蒼南特意轉去修理區找人。

經過的每個修理員一見蒼南,立刻假裝沒看見,往反方向走去。

明禮覺得十分有趣:“他們都很害怕你啊,為什麽?”

當事人淡淡道:“不知道。”

好不容易看到一個熟人,對方一見他,急忙轉身要溜,他聲音不高不低地喊出對方的名字:“阿加克。”

對方聽見這聲不得不看見他,轉過身來,是個面容硬朗的中年男人,幹笑兩聲:“指揮官大人,好巧啊哈哈,您也在這裏。”

“我……”

沒等蒼南開口,阿加克很熟練地說:“我知道,如果您的飛行器又壞了,請停至C降落點,稍後我們會找人為您修理。”

“不是飛行器,我……”

阿加克了然道:“不是飛行器,那是防護裝置?那您是沒註意走錯地方了?這個要去B需求點填寫申請,請他們重新為您發放。”

“不是防護裝置……”

“既然都不是,難道是接收器?您知道的,這個得去A區的總部進行修理了。”

蒼南皺眉開口:“等我把話說完。”

阿加克楞楞地眨眼:“哦,您請講。”

“我今天來,是要修理金屬球。”

“哦,金屬球,等等——”

阿加克從淡然到瞪大眼睛,轉變只在一瞬間。

最主要的是,他五官冷硬,一臉的胡子又黑又濃,此刻瞪著眼睛的樣子莫名有些滑稽。

明禮沒忍住笑了一聲,站在他面前,興致勃勃地盯著看了他好一會。

蒼南看著明禮的後腦勺,莫名覺得那個黑乎乎的腦袋有些紮眼,連帶著阿加克那張臉看起來都有些刺目起來。

“金屬球?”

阿加克滿臉疑惑地重覆一句,指揮官大人是他們修理區的大客戶,平均一個月用壞一兩架飛行器都很常見,壞了的飛行器通常都送到他們這裏來維修,防護裝置和接收器也是他們負責的部分。

從前他們一聽是指揮官的飛行器,都搶著要去修理,後來卻變成了誰也不肯去修理。

原因無他,指揮官每次送來的飛行器都壞得十分徹底。

因為太徹底了,不免讓人發自內心產生疑問,都已經壞成這個樣子了,指揮官大人是怎麽把它開過來的?

由於他送來的飛行器幾乎沒辦法修理,只有一些零件可以回收。

這就意味著他們不得不把飛行器拆得徹底,然後重新拼架。

其中過程比裝一部新型飛行器還要麻煩。

任何偉大的光輝也無法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加這麽多工作啊。

所以每次他們一見指揮官,向來是要繞道走的。

除了一個人。

蒼南看著阿加克一臉傻樣,幹脆地收起來,問他:“隨吟在哪?”

“她啊……”阿加克往C降落點附近的修理間揚了揚下巴:“在那邊修您上次送過來的飛行器。”

蒼南擡步便往修理間走去。

走出幾步遠,發現身旁空蕩蕩的,偏頭一看,明禮正笑盈盈地盯著阿加克,感受到他的視線之後,悠悠飄過來,期間還在頻頻回頭看阿加克:“他太有意思了,看起來真有趣……”

蒼南聞言,步子莫名快了幾分。

“誒……你走這麽快幹什麽?你等等我呀!”

他加了速度跟上去,在他面前笑著說:”他瞪眼的時候,眼睛好大,像銅鈴,你知道銅鈴嗎?”

明禮拇指和食指指尖相抵,扣成兩個圈貼在眼前,對他說:“差不多這麽大,可能要小一點吧,圓圓的,隨著動作起伏會響,聲音很好聽。”

蒼南腳步放緩,眸子沈沈地註視著眼前的人,直到他把手放下來,才緩緩開口:“不知道。”

明禮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安慰地拍拍他的肩:“你們為了活著,丟掉了很多有趣的東西,真可惜……”

可惜不可惜的,蒼南無從體會,他只知道,他肩膀上那只本該無實質無重量的手,有些重,有些燙。

“蒼南!”

不遠忽然傳來一道高昂的女聲,切斷了他們視線相接的紅線。

蒼南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事到如今,敢直呼他名字的人已經很少了,女士就更少,她算一個。

不用刻意去尋,便能從人群中一眼看見她。

她站在飛行器頂端,一頭利落的黑色短發,原本明麗的五官被油汙染臟了大半,但一雙眼卻分外明亮。

她從兩米高的距離一躍而下,動作幹脆瀟灑,走到蒼南面前,真心請教道:“請問指揮官大人,您是怎麽在只剩下一個發動機且液壓油洩露,一片副翼失效的情況下,將飛行器平穩降落在C降落點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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